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部下们不愧是自己精心训练出来的,全都和他一样完成了这简单的跨越动作,如蝗虫般翻过了楼房。但其中有几个倒霉蛋明显是没有被皇帝陛下所眷顾的,要么恰好就处在某枚炮弹的落弹点瞬间被撕成一大堆碎片;要么被坍塌的墙体所掩埋——或是被钩爪所拽倒的,或是被炮弹所剥落的。
诺威尔没工夫管这些人的生死,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既然落个这么悲催的下场,那只能说明你还没强到可以和我一起并排冲锋。
……
不过不得不说,这破城的街道真够烂,至少在以往的战争经历里就没见过这么惨不忍睹的。
路面坑坑洼洼的,全是被火炮轰开的斑驳痕迹,格洛斯特的驱动轮踩在地上的感觉跟在野外行驶时差不了多少。而且这路上的障碍还多的跟森林里的蘑菇一样——破烂的汽车、瓦砾堆,甚至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X型钢铁障碍物。
他那被战斗狂热所霸占的脑子里,久违地冒出了个新想法:之前有多少傻不拉几的疯子在这座城市里打仗啊?
突然间一抬眉毛,一个好似炮弹般的东西,眨眼间就飞到了头顶上空!
中校闪电般拉着拉杆和踏板,格洛斯特立马在他的控制下分开双腿,猛地一下腰,炮弹从它头顶不远处划过,紧跟着就在身后的大街上,惊起一朵饱含电火花爆裂声的烈焰玫瑰!
……
回头一看,原本有另一台紧跟在自己身后的KMF已经变成了一大堆喷溅电火花的火球,在高速的运动下如足球般跳跃在废墟之间,然后落地成为一摊燃烧的废品。
“啧,你也挺倒霉的……”
飞奔过了几栋楼房,接下来的建筑物们就低矮许多,也代表着他们离城外的敌人已经很近了。
然而就是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一道刺耳的汽笛声,不同于炮弹下落时的呼啸,更像是火车头的呜咽!
往天上瞟了一眼,他那才放平的注意力全都被强行扭过去了——天空中突然亮闪闪的一片,那不是一颗颗下落的炮弹,那是一排排如漫天箭雨一般,拖着火尾的陨石!
“散开!所有人散开!”
中校一个人顺利从那里逃走了,可怜他的部下们却没有那么多和他一样幸运!拖着焰尾的火箭弹如同橘红色的雪崩般,成群结队地砸在这纷乱的大地上,房屋、树木、街道,还有七零八落的围墙和散乱的汽车们,没有任何事物能逃出弹幕覆盖的手掌心。
无情的喀秋莎,将任何无辜或非无辜的人全都紧紧地攥进了自己的双拳。那些不幸的桑德兰刹那间就淹没在了漫天尘浪里,隐约只能看见那四米多高的钢铁身躯在烈火的簇拥里喷溅着耀眼的电火花,从爆炸的指缝间落了出来,摔在地上——是的,你已经看不出这是属于桑德兰的身躯,这彻彻底底就是个刚从熔炉里踢出来的垃圾罐头!
……
“咳啊!——”
诺威尔无奈地望着驾驶舱里的电子屏幕,一个又一个骑士眼睁睁地在面前送上了自己化为死尸的消息。
……
“所有中队集群报告伤亡!”
“格兰克报告!集群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正在继续突进中!”
“查尔顿报告……中校……我受伤了……抱歉……”
“该死的……”诺威尔倒吸了一口凉气,“雅克尔!雅克尔你人呢!”
无线电居然许久没答复!
“报,报告中校!我是尼罗上尉!雅克尔少校刚刚不幸战死了,我现在已经联系到了我们剩下的……”
“啊!——”
一声附带着爆碎声的惨叫过后,也是什么回应都没有了。
“我们该怎么办,中校!很多部下都跟我们失去了联系,这样我们没办法协调进攻的!”
“要什么协调!死在炮火里的都是废物!明白吗!”诺威尔的语气越来越失去理智的样子。“给我冲!开足马力给我冲!不准停下!不准后退!”
……
……
……
……
“怎么了?”
安东和自己的同志们躲在掩体中,听见四周传来了异样的枪声。
“敌人反扑了吗?”
“你们谁爬到树上拿望远镜看一下!告诉我附近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一小会儿。
“呃,中尉同志!远处好像有几个之前少校有跟我们提过的钢铁巨人!在满地乱窜!”
……
“距离我们最近的有多远?”
“大概700米,似乎要准备与第4连的阵地接触了!”
“我们要去帮忙吗?同志?”一旁,列兵谢瓦凑到了中尉身旁来。
“不!所有人听命!全部待在原地藏好!谢瓦你和我一起!伊万诺夫!波戈洛夫斯基!带上反坦克枪,跟我过来!”
四人在丛林朝第4连阵地的方向趴下来,展开了反坦克枪的双脚架。
“你们之前当过多久反坦克枪手?”
“5月份,法西斯投降了之后没多久。”
中尉沉思了一下,把自己的步枪递给了那个叫伊万诺夫的士兵。
“让我来吧……”说着,他趴到了反坦克枪的枪托后,端起了扳机。
……
而那几百米外的苏军步兵阵地上,却好似一群不知所措的山羊,眼睁睁地看着一头恶狼闯入羊圈般,反抗着那钢铁玩偶的绝对火力。
“喝哈!哭吧!死吧!——”
格洛斯特的两只手臂火力全开,肆意挥舞着机枪,将子 弹泼洒到视野中所有可见的黄色军装上。血肉之躯在他完全丧尽理智的狂喜中,化为满地的碎渣,染红了褐色的大地。
士兵们不是拿它没有办法,但疯掉的怪物在这毫无章法可言的战斗中肆意乱舞。奔过来,冲过去,仿佛它毫不在意被它撞死碾死的东西。
想把莫洛托夫鸡尾酒丢它身上去?太难为人了。
……
闲暇之余,中校瞥了一眼电子地图,整个团加上他貌似就剩下囫囵几个了。
他冷笑了一声,把打空的弹匣往阵地上一丢,朝另一个方向全速开溜了。
“等着吧你们!很快,大军将至,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
“同志!它来了!”
这时候,安东和另三个士兵,已经看见了那个钢铁巨人。
“所有人趴好,安静……”
下午的阳光漏过树叶的缝隙,静悄悄地打在反坦克枪的枪口上,散出了一颗闪亮的星星。
刹那间,反坦克枪雷鸣大作,朝着巨人凶狠地吐出了一颗弹头!
啪!一声低闷的爆响打在了巨人的脚下,溅起了一朵泥色的水花。
“ho?”诺威尔看见了枪口的火光,“没用的东西!受死吧!”
那把怪异的大枪喷出的第二发被他一闪而过,瞬间整个人又一次燃起了斗志,端起两只机枪来,又一次开始疯狂泼洒弹雨!
“小心!——”
谢瓦大喊着滚到了一旁的浅坑里,另两人貌似也在飞溅的泥土中滚到了火线以下。但中尉,安东中尉居然雷打不动地,依旧趴在那里,用反坦克枪瞄准着前方!
那个巨人左右晃荡着,反坦克枪的准星就这样被它肆意地挑衅。
……
一段模糊的声音,送进了他的脑海里……
“德国人的坦克!瓦西里耶夫!看着它的履带!给反坦克炮争取时间!马马耶夫岗绝不能丢在我们的手里!”
“瞄准!——”
“开火!——”
……
“Да!товарищ !(好的!同志!)”
安东突然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反坦克枪的准星,死命地扣下了扳机,第三枚子 弹飞出去了,对准着他猜测中巨人的下一步轨迹。
他打中了!一阵含着金属割断的碎裂声传来,中尉很清楚的看见,巨人腹部的位置瞬间变得像爆开的水管般喷涌出炽热的电火花!
……
疾驰的巨人立刻双膝一弯,跪在草皮上疯狂的摩擦着,好似在泥海里的冲浪板,剧烈的抖动让左臂掉落下来,摔烂在了地上。
格洛斯特停了下来,跪坐在反坦克枪前50米的地方,但驾驶舱里的狂徒,完全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
“蠢货!——”
诺威尔突然抬高了格洛斯特的右手,安东却冷笑了一声,稍稍偏转枪口,又一次开了火,撕烂了那巨人手里的机枪,化为一股火浪,将它的右臂也扯了下来。
……
“呀!”就在格洛斯特倒下去的一瞬间,诺威尔没有拉起驾驶舱的脱离装置,而是打开了舱门,抓起自己的手枪,爬上驾驶舱的顶盖。
“我不会输的!不会!——”
“再见!——”
这一声是从安东嘴里出来的,最后一枪,第五发子 弹出膛,送到了那个小子的身上去!
不再是泥土的飞溅声,也不是钢铁被击穿的声音,中尉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具人身落到了巨人残骸一旁的地上——没有头,没有双臂,连胸口都没有了。
……
“你怎么样?同志?”
“没什么,和往常一样罢了……”中尉翻下来,低着头。
他抬起头,高空中突然传来的呜咽声,那里有一大群从东边而来的飞机,正朝着柏林的方向飞去。
它们都有两个引擎,应该是IL-4或者是佩-2吧,没有其他符合外形的会来实施水平轰炸了。
“振作起来,同志们!”安东双手一撑膝盖站起来,往阵地中央走去,“和以往一样!同志们!为祖国母亲而战!”
“乌拉!!!——”
……
……
……
第61节 第三十七章 枪口前的争执(上)
看着士兵们又打起了精神,安东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阵地西边,柏林城内的暴风雨丝毫没有受到这番混乱的影响。该被踩在弹头和爆炸气浪下的一切,依然只能干等着被征服,得到一冢大自然给你的坟墓罢了——而且连棺材盖都没有。
抬起头来往天上看。
那些先前还在他头顶正上方的轰炸机,差不多已经飞到了柏林市区的上空了。拿起望远镜,可以很清楚的瞧见一颗颗炸弹紧密地排列着,从数十架飞机打开的机腹舱门里落出,好似恶魔从天空中洒下一泼瓢又一泼瓢的毒血。而现在,就在柏林的房屋间,就在柏林的街道上,一摊又一摊烈火的毒血爆碎在那里,用西伯利亚寒冬般冰冷的死亡,慢慢地掳走一个又一个惊慌失措的生命。
现在要做的,只是继续趴在战壕沿儿上欣赏用炸弹和炮弹演奏的交响乐——等着就行了,等着进攻,等着胜利,等着和平,无谓的操之过急并没有用。
……
而这时的柏林城内,勃兰登堡门旁的国会大厦,里面的情况说糟糕也不算糟糕。
“将军,所有能联系到的部队都已经撤离炮击区了,稍后会做好全部的伤亡汇总。”
“那就给我快点!”
“报告!敌人的轰炸机飞到我们的占区上空了!高度在两千米之上!目测航线很有可能是朝营地来的!”
“该死,飞行机甲们还没送过来啊……让所有自动炮台对敌人的机群展开火力!不要在意敌机是否在射程内!对着天空开火!”
“是!”
“嗯……”将军轻轻地在嗓子里咳了一声,继续平静地在指挥中心里来回踱步,听着,看着。
按照常理,这样的火力组合拳是不可能永远维持的,等到它们响完了之后,那就该轮到自己了——虽然他预感到,这一等,恐怕得比以往多等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