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轻尘
当陶碗被端到面前时,亮介看着碗中微微晃荡的浑浊液体,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一世,他还是那个无人问津的死宅社畜。
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亮介偶尔也会买几罐冰啤酒,就着外卖,在出租屋昏暗的屏幕光里靠酒精麻痹神经。
没办法,生活嘛,总喜欢来强的。
你反抗不了就只能乖乖享受。
如果再没点不良嗜好真的活不下去。
穿越到这个世界,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死亡的阴影就如附骨之蛆。
这副破败的身体连呼吸都带着衰朽。
酒精?那是绝对的禁忌,想都别想。
不过现在嘛……
亮介端起碗,猛灌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冲刷喉咙,呛得亮介咳嗽起来。
这个时代的酒自然不比现代,制作工艺粗糙,烈的很。
森山明忍不住笑出声:“亮介桑,你不会是第一次喝酒吧?”
亮介没理他又灌了一口。
森山明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试图压惊。
几碗烈酒下肚,他那点委屈和后怕被酒精一冲,彻底转化成了滔滔不绝的倾诉欲。
“亮介桑,你是不知道啊!”
他拍着桌子,舌头打结:“那鬼东西的触手缠上来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想着完了完了,我还没娶媳妇,还没给师傅养老送终呢……我还以为你真要把我卖了!心都凉透了!”
亮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森山明打了个酒嗝,眼眶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结果…结果你冲进来了!那雷光…唰唰唰!跟砍瓜切菜似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亮介桑!你拼死也要护着我对吧?我就知道!呜呜……”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抹起了眼泪。
这显然是酒精放大了情绪,把亮介那句“死不了”当成了生死相托的承诺。
亮介端着瓷碗的手顿了一下,看着眼前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家伙,嘴角抽动。
「你想多了,纯粹是你的顶级幸运Buff太逆天,阎王爷看了都摇头想死都难。」
但看着森山明的憨傻样,亮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省得解释起来麻烦。
而此时的沉默在森山明眼中却成了默认。
“亮介桑!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上刀山下火海,我森山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第20章 我只是做了你会做的事情罢了
森山明拍着胸脯,醉醺醺地立下豪言壮语。
正所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亮介没介意,只是笑着敷衍。
“好好好,我知道了。”
居酒屋的喧嚣渐渐被隔绝在身后。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稍稍驱散了酒气带来的燥热。
亮介没有回那个逼仄的旅店,而是随意跃上了一处屋顶。
森山明也笨手笨脚地跟了上来,没一会儿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鼾声渐起。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头顶是夜空,繁星点点,银河如练。
比上一世被光污染笼罩的城市夜空清晰璀璨太多。
亮介枕着手臂,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漫上心头。
上一世孤僻,疏离,像城市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父母早逝,亲戚淡漠,没什么朋友,工作也是机械重复,下班后的唯一慰藉就是出租屋里的冰冷屏幕和虚拟世界。
社交?那是负担。
生活像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他活着,仅仅是因为还没死。
亮介鼻尖仿佛还能嗅到桃山的泥土和桃花香味。
耳边似乎也响起了梨花叽叽喳喳的关切。
眼前闪过慈悟郎严厉又关切的眼神,还有翔太那小子明明不服气却又忍不住较劲的别扭。
以及珠世眼泪婆娑的温婉模样。
现在又多了一个森山明。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虽然开局地狱难度,
虽然有个坑爹系统天天惦记他那点可怜的寿命,
虽然要面对各种恶心恐怖的恶鬼……
但这条用命拼出来的斩鬼之路,似乎…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有等他回家的人,有并肩作战的人,有目标一致的人。
这条命不再仅仅是活着,而是有了重量,有了想去抓住和守护的东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口水直流的森山明。
这家伙虽然菜得抠脚,但运气逆天没什么坏心思,算是个不错的吉祥物。
一丝笑意拂过唇角,亮介闭上眼,放任酒意和疲惫包裹身体,呼吸在夜风中逐渐平稳。
森山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恨不得把脑袋塞到地里。
“呃……天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旁边的亮介早已起身。
他站在屋檐边缘对着朝阳吐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韵律,整个身体都散发着磅礴的生命力。
森山明晃了晃脑袋,总觉得亮介桑似乎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更精神了。
亮介没有回头,语气催促:“收拾东西出发。”
“啊?哦!去狹雾山!”
森山明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亮介跃下屋顶。
两人离开山形县,迈步远行。
狹雾山的清晨被浓雾和汗水浸透。
化不开的雾气压在山间,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草木的气息。
远处近处,不断有少年的身影在雾霭中闪出。
看着这些身影,亮介蹙眉沉思。
相比于雷之呼吸,水之呼吸更加温和,也是所有呼吸法中学起来最容易的。
因此,鳞泷左近次的徒弟要比慈悟郎多上不少。
二者的训练方式也完全不同。
一个注重爆发力和速度,一个注重耐力和韧性。
亮介感慨:“我们桃山那边讲究瞬间的爆发力,练起来跟玩命似的,一个冲刺没控制好就容易把自己摔出去,鳞泷先生这边……感觉更磨人。”
“是这样的。”
森山明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苦笑连连:“当初训练的时候我也吃了不少苦头。”
亮介笑了笑没吱声。
他可比他们苦多了。
刚开始训练时,那破肝脏抽动的疼痛和撕裂感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转过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山林,视野开阔了些。
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矗立着几块两人高的巨石。
两名少年正不断的对其挥刀。
其中一名少年一头肉色中长发,银眸横纹,右侧脸上有一条疤痕,正是锖兔。
他每次挥动木刀都带着破风之声,石屑簌簌而下。
锖兔身旁的黑发少年则沉默许多。
富冈义勇面容清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相比于锖兔的迅猛,他每次挥刀都宛如溪流潺潺。
看上去虽然纤软无力,但威力丝毫不弱。
“锖兔!义勇!”
森山明挥手大喊。
挥刀的动作同时停下。
锖兔闻声转头,眼睛弯了起来:“森山师兄!”
他爽朗地应了一声,大步迎了上去。
义勇也默默收刀,跟在后面。
“任务结束了?山形县那边怎么样?”
锖兔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活力,目光好奇地落在亮介身上。
“恩…鬼挺难缠的,不过都解决了。”森山明挠着头,有些尴尬的说道。
他没怎么出力,依旧躺赢,鬼是亮介杀的。
“这位是?”锖兔问道。
“哦!对!”
森山明连忙侧身介绍。
“这位是安井亮介,来自桃山桑岛慈悟郎先生门下,雷呼剑士!藤袭山最终考核的时候多亏了他!”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就是他凭一己之力扫清了藤袭山内盘踞的大部分恶鬼,最后还斩杀了手鬼!要不是他,我们那批恐怕没几个能出来……”
锖兔仔细打量着亮介,目光中带着敬意。
“原来是你!安井亮介!”
锖兔的声音带着激动:“森山师兄和后来的师弟们回来都提起过你!一人之力肃清藤袭山……保护了那么多参加最终考核的同伴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亮介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