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雪莲
她喃喃自语,粉色的发丝随着她茫然的转头轻轻晃动。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只有无数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门扉和岔路。
她就像一滴误入古老迷宫的水珠,只能随波逐流。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昔涟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明亮些的走廊向前走去。
乐土内部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她极轻的脚步声在回荡,这让她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子时,前方一扇虚掩着的门吸引了她的注意。
门缝里透出柔和集中的光芒。
昔涟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凑近门缝,向里望去。
房间内部像是一个被巨人打翻的调色盘,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有序。
地上、架子上、甚至一部分墙壁上,都铺满了或完成或未完成的画稿,色彩奔放而大胆,笔触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性。
房间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一堆画纸中间。
那是一个穿着简洁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天蓝色的短发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贝雷帽,身姿单薄。
她正专注于面前的画架,手臂平稳地移动,对门口的窥视毫无察觉。
就在昔涟犹豫着是否要打扰时,少女的画笔忽然停住了。
她并没有回头,但那戴着贝雷帽的小脑袋却微微侧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空气中陌生的“涟漪”。
昔涟轻呼一声,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她连忙退开半步,脸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红晕,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昔涟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声音轻柔,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叫昔涟,是……是不小心来到这个地方的,完全迷路了。请问……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坐在画纸堆中的女孩这才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异常平静的脸庞,紫色的眼眸清澈得像结冰的湖面,倒映着昔涟的身影,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她的目光落在昔涟身上,尤其是那头粉色的短发和蔚蓝的眼眸上,停顿了几秒。
那视线并不锐利,却有种奇特的穿透感,让昔涟感觉自己像一幅正在被审视的画,连心底最细微的情绪皱褶都可能被观摩。
沉默在画室中蔓延,只有颜料的气味在流动。
就在昔涟被这专注的凝视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温度逐渐升高,准备再次开口时——
蓝发女孩格蕾修说话了,声音平淡如无风的水面,“但是画画。”
“画……画?”
昔涟一愣,没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格蕾修没有解释,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画架旁一张干净的小凳子,然后又指了指昔涟本人。
意思简单直接:坐下,当我的模特。
昔涟眨了眨眼。
求助出路,得到的回答却是要给她画画?这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但看着格蕾修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紫瞳,没有丝毫恶意或戏弄,昔涟发现自己很难拒绝。
“好、好的。”
她顺从地点点头,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画稿,在那张小凳子上坐下,姿态有些僵硬,“需要我……怎么做吗?”
格蕾修已经转回了画架前,重新拿起了画笔。
“不用。就像现在这样,存在就好。”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定律。
于是,一段漫长而奇特的静默时光开始了。
格蕾修完全沉浸在了她的创作世界里。
画笔与画布接触发出沙沙声,成为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她时而快速涂抹,时而长时间停顿,紫色的眼眸在昔涟和画布之间移动,目光专注。
昔涟起初努力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只是内心却越发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
被这样一言不发地、彻底地“观察”,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问问对方的名字,或者聊聊这里的其他事情,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格蕾修那完全沉浸在艺术创作中的侧脸——那微微抿起的唇,那眨都不眨一下的眼眸——所有的话语就又咽了回去。
任何声响在此刻都像是对这种神圣专注的亵渎。
她只好将目光投向房间别处,那些散落的画稿上充斥着抽象的线条、漩涡般的色块、难以名状的几何图形,有些看起来像是星辰的爆炸,有些又像是深海的光怪陆离。
每一幅都充满了强大的表现力,却又拒绝被简单的常识解读。
昔涟看不太懂,却莫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庞大的情绪,这让她心中充满了“虽然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感慨。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半小时,也可能更久。
就在昔涟觉得自己快要化作一尊真正的雕塑时,那沙沙的笔触声终于停下了。
格蕾修轻轻放下了画笔,对着画布静静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对昔涟说:“好了。”
昔涟如蒙大赦,又带着强烈的好奇,连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走到画架旁。“我可以看看吗?”
格蕾修点了点头,向旁边挪开一点。
第166章 看穿
昔涟的目光落在画布上,随即,她呼吸一滞。
没有预想中自己相貌的描摹,甚至没有任何具象的形体。
画布之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黑色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无数层次,仿佛是整个宇宙的真空背景。
而在这片漆黑的中央,盘旋着一个光辉带,它首尾相连,无限循环。
在这永恒循环的光环之上,点缀着几抹微小、却异常鲜亮的粉色光点,如同挣扎着在其中绽放的柔弱花朵。
整幅画给人的感觉极度抽象,却又蕴含着可怕的真实。
它没有描绘昔涟的外表,却似乎直指她某种更本质的存在:那渺小而珍贵的粉色,被困于一个永恒循环的结构,而这一切,都悬浮在冰冷寂静的宇宙虚空中。
昔涟怔怔地看着这幅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看不懂所有细节,但那画面传达出的宏大与渺小、循环与孤独、璀璨与易逝的强烈对比,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动了她记忆深处某些被封存的情感。
那是对无尽时光的隐约恐惧,是对自身存在的茫然,是作为“记录者”目睹无数悲剧后,深埋心底的对“脆弱美好之物”终将逝去的永恒忧伤。
她沉默了,久久无法言语。
这幅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的内心图景。
格蕾修似乎并不期待她的评价,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用那双能洞见色彩与本质的眼睛,观察着昔涟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昔涟才从那股莫名的悸动中缓过神,她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谢、谢谢你……画得很好。虽然我不太懂,但……感觉……很特别。”
格蕾修又点了点头,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终于想起了昔涟最初的问题,抬起手,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从那里出去,左转,一直走,会看到有更多光亮的区域。那里……有人在。”
“……谢谢。”
她再次向格蕾修点了点头,便逃也似的朝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仿佛要将那幅直指她本质的画,连同那份被看穿的惊悸,一起留在身后。
昔涟离开后不久,画室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科斯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听说梅比乌斯博士似乎在活跃地找什么东西,担心独自在画室的格蕾修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便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格蕾修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转向那幅刚刚完成的新作。
橙黄色的眼眸在那片抽象的黑暗与银环上停留。
科斯魔内心并非毫无波动:
(这是……看见了什么?颜色很沉重。那个环……让人有点不舒服。中间那点粉色,是什么?)
但他惯常的沉默让这些思绪只在心中流转。
“格蕾修。”
他开口,声音不高,“没事吧?”
格蕾修转过头,看向科斯魔,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又落回画布上,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刚才那个特殊的“模特”。
她停顿了一下,小小的眉头轻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处理感知到的复杂,“……很多?”
科斯魔:“?”
(很多?什么很多?人很多?还是别的含义?)
他眼中透出疑惑。
格蕾修似乎自己也对这个概括不太满意,她努力回想着,试图找到更准确的表述,但最终只是补充了一个更直观的特征:“粉色的桃子。”
科斯魔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不久前的走廊。
那个与爱莉希雅惊人相似、却自称“昔涟”的娇小少女。
他眼神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昔涟?”
格蕾修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科斯魔心中一惊。
(她果然接触了格蕾修!)
他立刻再次仔细看向格蕾修,语气里带上一丝紧张:“有没有事?”
他担心那个来历不明的“昔涟”,会对格蕾修产生未知的影响。
格蕾修再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恙。
她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写生,虽然画中的内容并不普通。
科斯魔稍微放心,但疑虑未消。
他看向那扇昔涟离开的小门,问道:“方向?”
格蕾修伸手指了指,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刚才给昔涟的指示:“那边。穿过走廊,第二个路口左转。”
科斯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关门带起的微风中,画架上那幅画纸轻轻飘动,翻转了一个面,背面朝上,悄然滑落到了地板的画稿堆里。
画纸的背面,并非空白。
一个由无数细小立方体聚合而成的、边缘略显不规则的紫粉色立体方块。
在这个方块的中心,一点明亮而温暖的光芒透射出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个核心周围,那些构成方块的细小立方体并非静止,它们似乎正在缓慢地变化,如同拥有生命。
房间里,李素裳已经换上了那身月白靛蓝的衣装。
.她正低头仔细地整理着袖口与衣襟,动作带着几分古礼的端正,指尖抚过那光滑陌生的布料时,眼中仍残留着对“仙家织物”的赞叹。
长发用一根在衣柜里找到的素白发带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她尚显稚嫩的脸庞更多了几分属于江湖少女的英气与灵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华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回了平日那身更便于活动的衣服,但神情却比面对训练时复杂得多。
见到李素裳已收拾妥当,她微微颔首,在房间内一张样式简洁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对方也坐。
李素裳却并未就坐。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向着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揖礼,声音清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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