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次丨亲王
雨天的限制致使人们不至于到处乱走，无声侦察成为了可能。
但对于行走在外的人而言，泥泞的山路充满危险，这个时间点无法再出动战马，哪怕是人的双足也会在道路上打滑，整个斜坡山路变成了让人忌惮的冰面。
这仍然无法阻止被强行派出来侦察四周的尤妮在泉山要塞附近开始侦察。
她正在树枝上推腿向前，身姿正摆紧靠树干并将脑袋转向侧方——一处可疑的营地竟然就在山脚下扎根。
“狗男女…要侦察自己不知道出来嘛…真会使唤人……”
由风化严重的石柱连接的土墙被木板混搭巨石所强化，木拒马也如常规那般摆放在营地四周并留下步兵可进入狭窄出入口，整个营地的上方甚至有着魔法气息升空的痕迹——如此大胆地吸引着人来察看！
将望远镜抓紧时，她却突然听到身下传来了不妙的声音：
“吼！！”
“唔啊啊？！”
野兽的咆哮立刻让她拉回了注意力，俯身将眼神瞄向下方，雨水在头上不断浸湿覆盖白发的植被织网，大片流水向地面泼去的同时，一只血红野兽也将一名年龄不大的惊慌男孩逼到了边上。
“嗯？他是什么时候到附近的？一直知道我在这里？”尤妮马上就意识到刚才那声惊叫是男孩一直潜伏在原地时突然遇袭的结果——一个外貌不过十六岁的男孩能做什么？能做到在吸血姬的感知领域里不被发现！
同时吸引着她的注意力的当然得是那头全身布满粘稠血液的爬行物，认定它是野兽似乎为时过早——它虽在爬行却有着人类的双手双脚，如野人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行，但在即将接触敌人时的警戒状态下，他却又赫然站起。
“嘶！！”
吐出蛇类一般的分叉舌尖，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嘶鸣，它将老巫师那狰狞、粗糙的面孔印在男孩眼中，双手竟也在兴奋起来的同时“捏”出了火焰…
“呃啊？！救命！！快，快来人…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
男孩本想继续奔逃，可脚下泥泞中的打滑彻底废除了他逃跑的可能性，竟一个跟头摔进了泥水坑中，只得接受怪物在自己眼前吐着蛇舌将噩梦中让人惊醒的面孔不断拉近，仿佛要将男孩先烧再吃。
“法术？！”
由不得多想，尤妮即刻张出两只血爪进入战斗姿态，血瞳泛出红光的同时也将杀戮欲象征的吸血尖牙露出，双脚踩在树枝上、身姿蹲伏着瞄向那个玩弄着火球术的怪物，随后…
“呼！”
白发身影瞬落而下，却是以突袭的猎人姿态将血红双爪精准突刺入怪物的脖颈两侧。
“呲！”
“嘶咕呜！！！！”
低沉的闷吼又如古神的低语，它竟说着人们听不懂的语言，如同在咒骂并试图将火球拍向背面。
男孩见状更是惊恐地在水坑里挣扎后退，眼见着一个眼神凶狠中闪出赤焰的白发少女将双爪死死刻在怪物脖颈上，借此支撑双脚踩在其熊般健壮的背身，却只是双手猛地一使劲，那怪物的脑袋便就在双爪切割至“汇合”时掉了出去。
“呲！！！”
狂喷而出的血液溅上树干，血如泉涌的场景就连这雨水也无法洗刷。眼见着怪物倒下，男孩却失去了言语，大睁的目光里更为深层的恐惧落在这少女身上。
而这救世主一般的少女，只是收起长在手背上的爪子并收回獠牙，立刻开始在雨水中清洗这满身的血粘液。
“喂？不会说话了？”清理完毕后，遮挡着雨水的手臂伸向那水坑中的少年。
“怪…怪物杀了怪物！！”
“喂？！好歹得有点礼貌吧！”
“救命啊！！！”
尤妮强行将男孩抓着一只胳膊就轻松拽出了水坑，哪知这少年根本不听人解释，反手将手中仅有的一枚银制饰品拍向尤妮，借助雨水导致的手滑，一用力便强行挣开并又光速逃去。
“喂！等等！”
尤妮一手接住那银色项链，立即就要往前追去，可那脆弱的身影在雨幕中行至中途，听觉受限的懦弱之人毫无防备地就被突然从侧方草地上掀起树叶与雨水的血色猛兽扑倒。
“噗嗤！”
“什…为什么…”
尤妮接下来所看见的一幕让她更加无法理解——那头如狮般的獠牙血兽，本是凶恶如饿鬼正欲饱餐，却只在将少年咬断了脖子后，立即停口。
它的毛发在风和雨中紧贴于身，却好似甲片般带来泛光——朝向尤妮的血眸中毫无凶恶神色，它对这个白发少女没兴趣，只是又匆匆向后奔走离开。
它只追着少年而来。
“我走过这么多地方，最近真是见的鬼比较多！”
尤妮立马放弃了侦察任务，带着营地和这一幕的情报回到泉山要塞之中。
…
旅馆房间中，因不想被人非议，薇妮塔只是替众人免去了旅馆的费用，并不准许众人在内堡大厅里议事，所以大部分的信息报告都是单独在卡蒂娅的房间里开始的。
狭窄的房间里往往在报告时会坐满了人，少女的气息与各自不一样的眼神投放在卡蒂娅身上，她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将所有人联系起来的枢纽，也只能是她来做主。
“只攻击那个男孩？…”
抓着那串银色项链，卡蒂娅感到匪夷所思——狂化后的生物理应人畜不分，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几乎都会变成食谱上的美味。
奥妮也完全没有头绪，拉着卡蒂娅手臂而坐的“千年幼稚鬼”法芙娜只管在一边摸鱼，她根本不问任何事，只管带着某种目的跟着王女。
这时，唯有芙琳卡能为她的命定之人带来解惑的办法：“大人，能否让我看看那个男孩丢出来的饰品呢？”
“噢？请——”
项链由奥妮转手交到了芙琳卡手中。
这名圣女再度罕见地睁开紫眸，亮色在眼眸上浮现，将这手中无任何雕刻的银板饰品用魔法透析出隐藏在其中的画像。
“啊~原来如此…”
她伸出空闲的左手，依照自己眼睛解析出的画面，将其中雕刻而出的画面重新以圣光的痕迹在桌面上划出。
“这是…魔女的帽子？”
奥妮一眼就将桌上的那个徽记认了出来——高耸的月弧形尖端的宽边长帽，魔女们的法器。
“嗯！这就是上面的全部信息。”芙琳卡合上双眸并双手奉上那项链。
“…薇妮塔让我小心魔女，结果今天就遇上了…更奇怪的是，带着这东西的是一个少年？他还埋伏在掠夺者的营地旁边？”
卡蒂娅一时间只能意识到一件事——她要做的事和她要小心的事似乎在这个时间线上已经重叠了。
现在的疑惑点也许应该放在“薇妮塔为什么要我小心‘魔女’呢？”这一点上。
现在，这个疑惑应该是能由那位傲慢的表亲：薇妮塔来解惑，但她只是如“谜语人”那样给出了一个警告，就此撒手不管…
“一路上就没见到几个正常人…”
卡蒂娅只好自己再在随身笔记上记录下这些事件，不论如何，这些情报肯定能在某个事件上串联起来。
“殿下，我想，这‘魔女’与‘掠夺者’还有‘薇妮塔大人’应该是互相联系起来的，考虑到薇妮塔大人没有足够的军力，也许…”
奥妮发挥出她有端的联想，正准备凑出一场阴谋论的时候，卡蒂娅却不这么想：“建立在猜想上的探知会影响自己的主观判断，奥妮…我想我得再去一趟内堡问问情况。”
……
卷一：巴尔若夫斯基的仁虎 : 第136章Chapter 130:内危
已经知道堡主没有军事调度权的卡蒂娅再度撑伞来到了内堡门前，卫兵们认出了这位王女并为她放行，同时没有收缴她的武器也没有所谓的警告，就像是…他们只是在名义上承担“卫兵”的责任。
知道一些事情之后，再走入那些士兵的视野，卡蒂娅只觉得一种讽刺的意味：驻守关键要地堡垒的话事人却没有话事权。
这样一来，泉山地区受掠夺者袭扰的情况突然变得十分正当，因为没有正规的军队能够去剿灭这些贵族指使的叛军。
“真不知道那位选帝侯究竟在搞什么鬼。”登上通往大厅的台阶卡蒂娅回身望向远方，白色雨幕与水声将前路阻挡，她无法了解那一端的人到底是什么想法，只是这个混乱的场面大概只有奸恶之人才会想要。
大步跨过台阶，这里是冒险者们无法企及的地方——内堡大厅。
两位看门的守卫没有阻止卡蒂娅的进入，他们对王女的态度已经跃然于眼中：好奇、畏惧。
民间有大法师将卡蒂娅的威名与那位“魔女”卡蒂娅的同名贤者挂在一起，他们认为这两者很有可能有直接的关系。
不论说法是否得到证实，能得到这般评价的人怎能不被人畏惧呢？
但这份威名没能让薇妮塔坐在主座上等待卡蒂娅过来，她走入大厅内时，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堂的空位与无声的壁石。
幽邃的空间里只有雨声回荡，炎热的夏季在这里被冰冷覆盖，那些泛黄的石柱在承重时似乎也在散出寒气，这里大约只有十几度不到的样子，与上次的温度相比，这里简直冷得让人不适应。
“…薇妮塔？”
卡蒂娅能明显感知到一种异样，军刀在腰间不断地给出响应，它的破魔符文正在蠢蠢欲动——这附近有高强度魔力正在汇聚。
卡蒂娅没有见过薇妮塔的魔法，她大概能掌握的信息就是：这名年少的堡主至少会一种火系的魔法，那现在这个魔力施展开来后导致的寒气就不应该出现…
可自己不会魔法，卡蒂娅无法有效感知到出处，只得在此地先暂做等待。
一分钟的时间恍若一日，她来回走动，马鞋的踢踏声与披风甩开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看来是该去内房里看看了。
“殿下！”
突然，奥妮的声音与撑着雨伞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浸湿的衣物上不断落下无色水滴，微弱的喘息带来一些疲惫的神色，但在看见健在的主人后，这位忠实的下人兼未婚妻，从容地回到面无表情的状态，自然地甩过雨水，将手袖上的增重给拧水而出。
卡蒂娅嘴角露出喜色，但立刻又觉得不对劲了起来，忙迎上前去的询问：“奥妮！你怎么来了？”
奥妮将雨伞放下，随后将刀鞘抓于左手掌心，右手放开被打湿后变得黏着于身的白发，平稳气息的同时为主人解惑：“芙琳卡小姐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特意让我过来协助您。”
“不安的气息？”
“宛如亡灵们的哀嚎一直缠绕着芙琳卡小姐…这里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那我们得赶紧通知卫兵…”
“他们不会插手。”奥妮淡淡地说着。
卡蒂娅极其疑惑，她望向厅外的雨水，那些卫兵仍然如木偶般站在原地。
“难道…”
“殿下，那位领队先生带来的消息已经表明，为士兵们发放军饷的负责人乃是选帝侯…现在看来，如果只是找向薇妮塔大人的麻烦，他们并不会进行阻拦…”
“那她不就如同…”
卡蒂娅这才醒悟过来——薇妮塔真正需要帮助的原因是，她需要摆脱这种无形监视状况？或者说是知道有一种灾难正在来临才在此处求援！
“笼中之鸟…冒险者们不曾见过这里的堡主，他们一度怀疑这里只有军队在管理，甚至连周边的村庄也没有听过薇妮塔大人的名字…”
“什么？！为什么领队先生之前不说这些事情？！”
“冒险者们…在您前脚离开时才刚刚回到要塞中…”
奥妮解释完，虽已感知到周边异常的寒冷，但当发现卡蒂娅这位俊美的主人安然无恙地在做着无谓的等待时，她却内敛地泛出笑容：至少赶上了。
眼见卡蒂娅仍然驻足于此，奥妮心领神会并在对视中将容颜的亮丽微笑展露：
“殿下，看来你是不打算就此离开，要为薇妮塔大人解围吗？那么，作为监督人的我也自当为殿下挥刃。”
随后她将钢制军刀拔出，重新借砂轮打磨过刃口的军刀以可靠却不至于沉重的份量拦在了卡蒂娅的身前。
“啊，既然奥妮这次这么主动…哼哼，那就像一场比赛不是吗？”卡蒂娅也将军刀拔出，花纹与破魔符文的点缀使得整把军刀变得奢华又昂贵，大马士革钢缎的刀条，质量的好坏只能取决于铁匠当时的状态以及运气。
而这把刀，砍到现在了都还完好无损，显然已经不是锻造工艺与材质等物理因素上的加护了。
“乐意为殿下解乏。”
两人将刀身对撞，就如同男子汉们就手掌或是臂膀对碰以示友谊、合作那般，东方军刀家族“以刀为身”的传统将刀身的碰撞称为“战友之间的认可”。
“好吧，那就——打扰了，薇妮塔。”
那个傲慢的身影，一个十六岁就被安排来当堡主的少女，向自己求援的族亲…
为什么不向自己吐露心声？
“何必防人如防贼呢，我亲爱的表姐。”
……
卷一：巴尔若夫斯基的仁虎 : 第137章Chapter 131:军刀成对
内堡的石面已被洗刷，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地将雨水填上过道，昏暗的视野让整座内堡陷入了一个可怖的氛围中，卡蒂娅与奥妮两人宛若闯进了鬼魂之地。
“轰！”
电闪惊起一片光亮，随后传到的雷鸣撼动着人心，没有人的过道上却在瞬间的光亮中闪出诡影，连卡蒂娅都在面对这右侧不断袭来暴风雨的半开放走廊时要有些忌惮——那些闪电时映照出的地上人影都是埋伏在侧门与拐角处的刺客。
“这股气息还在上面！”奥妮感知着那股躁动的力量。
卡蒂娅眼看向上的阶梯就在走廊过道的尽头，两人在对视中一点头，即刻抬刀缓缓走向门口。
“咻！”
立即，侧门上闪出银亮锋芒，一把短匕趁势而出，却已被记好阴影位置的卡蒂娅警戒到，未等他将锋芒刺入奥妮身上，便已被后者轻侧身闪过，随之而来的卡蒂娅以奋力向上的猛抬刀刃一击打飞了那把无力招架的匕首。
“好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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