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味苏打水
姐姐姐夫忙于公司的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她陪伴着小小的涩谷阳菜。
以至于涩谷阳菜咿呀学语时，第一个清晰喊出的“妈妈”，竟是对着她叫的。
当时全家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只觉得有趣，也默许了这份童言无忌的亲密。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姐姐和姐夫年轻的生命。
不久后父母也因悲伤过度相继离世。
巨大的财富留给了她们，包括家族公司和房产。
公司由可靠的职业经理人打理，足够她们衣食无忧。
本就性格内向，在文学上颇有造诣的涩谷小百合，完全可以沉浸在写作的世界里，足不出户。
但，涩谷阳菜怎么办？
这个被她抱着长大，曾甜甜叫她“妈妈”的小女孩，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
看着年幼懵懂，只会哭着找“妈妈”的涩谷阳菜，当时自己也还只是个少女的涩谷小百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和恐慌。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真正的“母亲”，她甚至还没学会如何做一个真正独立的大人。
她只能笨拙地努力地去模仿记忆中姐姐的样子，学着当涩谷阳菜的“妈妈”，试图填补那份巨大的空缺。
起初，涩谷阳菜很依赖她。
但随着涩谷阳菜渐渐长大，进入国小高年级，尤其是升入国中后，一切都变了。
涩谷阳菜开始明白“小姨”和“妈妈”的区别，开始注意到涩谷小百合与同龄人母亲在外形和气质上的巨大差异。
青春期的自我意识觉醒和对“正常家庭”的渴望，让她对涩谷小百合那笨拙的关心和试图维持的“母女关系”感到越来越别扭和抗拒。
她不再愿意和涩谷小百合一起出门，不再分享学校的事情，甚至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到了高中，这份疏离变成了彻底的冷淡，如同今晚这般。
涩谷小百合独自坐在餐桌前，泪水无声地流淌。
她理解阳菜内心的创伤和青春期的迷茫，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层坚冰。
她想让涩谷阳菜明白，即使没有血缘的纽带，她也是她最亲的家人，是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
这份无力感，比煎鱼时溅烫的油星要疼上百倍。
夜已深。
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涩谷小百合疲惫地躺进宽大的床上。
身体的疲惫无法驱散心头的沉重和孤寂。
她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正当她准备关掉床头灯强迫自己入睡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光晕。
涩谷小百合侧过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是——
稚名円香。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点开信息。
【稚名妹妹：涩谷姐姐，到家顺利吗？(^^)】
【稚名妹妹：你做的晚饭，你的女儿尝过了吗？】
温暖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和鼓励，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涩谷小百合心中厚重的阴霾。
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的心情了？
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带着纯粹的善意和期待，夸奖她做得很好了？
涩谷小百合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喉头的哽咽，还有瞬间汹涌上来的更加酸楚的泪意。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蓄满泪水的眼睛里，模糊了字迹。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涩谷小百合：嗯，到家了。她吃过了，说很喜欢。谢谢。】
发送出去后，她立即又补上一条。
【涩谷小百合：晚安。】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涩谷小百合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压抑了整晚的呜咽终于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套。
冰冷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孤独。
还有那一丝被遥远星光般的关心触碰后，更加难以忍受的心痛。
海湾公寓。
卧室笼罩在柔和的夜灯光芒中。
稚名円香穿着舒适的丝质睡，靠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若有所思的脸庞。
屏幕上，正是她和涩谷小百合那简短的对话界面。
【涩谷小百合：嗯，到家了。她吃过了，说很喜欢。谢谢。】
【涩谷小百合：晚安。】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两条信息，尤其是最后那个突兀的“晚安”，稚名円香澄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困惑。
这么急着说晚安？
而且两条消息的间隔时间太短，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迟疑和勉强。
这太明显了，涩谷小百合根本不想继续聊下去。
或者说她此刻的状态，无法再支撑她们继续关于“女儿是否喜欢”这个话题的对话。
也就是说涩谷小百合和她的女儿闹矛盾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稚名円香脑海中。
她回想起超市里，涩谷小百合提到女儿时眼中那抹柔软的微光，以及她学习料理时那份异常认真的劲头
“我想给她做点健康好吃的。”
稚名円香当时虽然震惊于对方的体型，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笨拙却真挚的母爱。
她还记得涩谷小百合说过，之前都是订饭或者在外面吃。
也就是说，这次亲手做饭，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是试图靠近女儿改变现状的一次努力。
然而，结果似乎并不如人意
第30章尘封的钢琴
稚名円香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
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母亲在第一次为女儿亲手做饭后，流露出如此强烈的逃避和低落情绪？
她忍不住想象涩谷小百合那娇小的身影。
此刻涩谷小百合是否正独自坐在那栋漂亮却空旷的房子里，面对着无人品尝的晚餐，独自委屈？难过？
亦或者是更深的无力感？
如果我现在能有一个像涩谷小百合那样的妈妈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极其自然地浮现在稚名円香的心间。
一个会为了她笨拙地学习做饭，会因为她可能喜欢而露出期待笑容，会因为她而情绪低落却依然温柔存在的妈妈
仅仅勾勒出这个模糊的概念，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尖锐的酸涩，瞬间冲撞着稚名円香的心口。
稚名円香甚至不敢去细想，如果拥有这样一份羁绊，自己会是一个多么多么开朗活泼的小女孩！
这个念头太过汹涌，也太过陌生。
它触及了某些深埋在平静心湖之下，某些隐藏起来不愿回忆的往事。
“”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稚名円香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不合时宜，又带着某种憧憬的思绪甩出去。
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我否定。
那双总是温暖明亮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
手机被她随手搁置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很快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夜灯微弱的光源。
今晚，稚名円香连每日睡前雷打不动的进入虚拟主播伊蕾雅的直播间，打卡完成日常的任务都不想做了。
当然，才不是因为她现在钱包空空如也，连最低档的虚拟礼物都送不起而感到不好意思进直播间！
去超市买菜的钱？
那用的是之前在那家超市预存购物卡里的余额，和她的“可支配资金”是两码事至少她是这么划分的。
乱七八糟的思绪过后，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感压在稚名円香心头。
混杂着对涩谷小百合的担忧，一丝莫名的感同身受，还有被自己刚才那个妄想扰乱了心绪的空落。
这份情绪无处安放，也无法像往常一样用“姐姐大人”的从容去消解。
忽地，稚名円香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手机屏幕残留的幽光，稚名円香像一缕轻盈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穿过安静的客厅走廊，来到厨房的冰箱前。
拉开冷藏区柜门，倾泻而出的冷气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拿出一盒冰凉的布丁，稚名円香带着它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轻轻推开，这是一个做过隔音处理的房间。
这里是稚名円香练琴的地方。
不过是曾经
现在与其说是琴房，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收藏馆。
四周靠墙全是透明的展柜，里面井然有序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手办和动漫周边。
这里的总价值远超这层公寓的售价！
原本摆放于此的吉他、贝斯等乐器全都挪到了房间角落。
不过不是随意摆放，而是有序收纳。
那边最显眼的，莫过于被隔灰罩严严实实地盖住的钢琴。
不是说钢琴大，而是周围的手办柜都一尘不染的，就钢琴隔灰罩上一层灰。
与之相对的墙边，摆放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稚名円香走到照片前，将手中的布丁轻轻放在照片下方的矮柜上后，也不顾地面的冰凉，席地而坐。
背靠冰冷的墙壁，她望着照片，眼底汹涌的情绪不像外表所表现的那样平静。
“妈妈，给你带了布丁。”稚名円香语气带着点日常的随意，轻声说道，“爸爸的烟我可买不来。”
静坐了好一会儿，她拿起那枚布丁小口吃完。
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没能驱散心中的沉郁。
她起身，离开了这个承载着回忆与收藏的静默空间。
路过妹妹稚名爱的卧室门口时，稚名円香停下了脚步，轻轻拧动门把手。
房间里弥漫着妹妹身上特有的带着点奶香的甜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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