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米洗澡
七岁时,长崎真一就已经能打赢十二岁的孩子。
当他十二岁时,就连一些从小练剑的高中生都不一定打得过他,必须得依靠年龄差强行将他拖累才有可能在他这边拿下一分。
大伙都在说这是他天赋异禀,是剑圣血脉的功劳,仿佛一句话就能把他的努力全部盖过,完全看不到他每天训练到极限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有什么天赋异禀,只有天道酬勤。
十三岁,父亲去世,家中改为母亲执教。
母亲生性温柔,往时和他对练也不如父亲那般严厉,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终日沉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就连剑术也不在那么绵里藏针,而是大开大合,一副想要将自己的力气所挥洒出去的搏命样子。
长崎真一长大了许多,也理解了很多以前不能理解的事情,但依旧不能理解母亲的转变。
只是看着母亲的这种状态,他很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早已忘记怎么哭泣。
尽管在家中天天挨母亲的打,但是在外长崎真一依旧是那个无敌的存在,剑道部没有他的对手,也没有人愿意和他对练,于是他开始冥想练习。
初中数年,唯一一个值得引起他注意的,也只有那个仅见过两次面的家伙。
林吾。
那个神情冷淡却热情似火的家伙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身体素质以及执念,即便面对的人是自己,眼中也尽是获胜的信心。
长崎真一很快便击败了他。
面对如此差距,林吾却并没有露出其他人那般绝望的眼神,而是怀揣着希望向自己说道:“明年我还会再来的,一定能击败你!”
这句话说得长崎真一心中一震。
自己多久没有见到过这种人了呢?
他开始期待明年的比赛了。
果不其然,第二年,他又在八强遇到了他。
这一次的林吾比去年强了不少,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似乎真的有了能够击败自己的能力。
面对如此值得自己注意的对手,长崎真一用尽了全力,将自己自儿时起便学会的一切灌注在这一场比赛之中,击败了他。
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最终以林吾的惨败而收尾。
他似乎连还手都做不到。
长崎真一本以为他还会如同去年那般叫嚣着战胜自己,却未曾想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只是听说,他放弃剑道了。
真是可惜。
两年后,母亲再也没有东西能教自己,自己也是时候离开家里去钻研自己的道路了。
长崎真一搬离家中,入住到学校里,开始靠自己继续钻研长崎剑法,并顺便统治着整个东瀛的青年组剑道比赛。
搬出家里之后,他才发现,即便如今已经是高中生,他依旧有许多不能理解的事物。
他一开始尝试着理解,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理解这些事情并不能对他的剑道有益,于是他便放弃了。
哪怕是没有朋友,哪怕是部员从狼变成了狗,他都当看不到,听不到,只醉心于自己的剑道之中。
但为什么,自己无法进入全盛姿态?
长崎真一无法理解,明明自己强过妹妹十倍甚至九倍,但她却为什么先一步领悟长崎剑道的精髓?
他不理解,于是便不想理解。
因为他知道,即便没有全盛姿态,即便进不了Thezone,自己也依旧是同龄人,哪怕此事最强的存在。
他坚信如此。
直到这一天,母亲领来了那个自己的手下败将林吾。
许久不见的母亲连看自己一眼的意思都没有,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儿子,但她偶尔睁开的眼睛看的都是眼前这个人。
他变得狂妄自大,剑术变得比以往都不堪,但是锐利的语言总能戳伤自己的内心,左右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失误,让自己受伤。
但这也不算什么,他的强大终归是虚假的,只需要自己真正与他正面交锋,他的脆弱就会露出来,让自己再一次击败他。
看好了小子,这就是长崎家长男你所没有的东西。
事情本应该就此结束,但为什么,在林吾和母亲交流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副样子,那副姿态,毫无疑问便是长崎家的全盛姿态,绝无虚假可言。
那一手没有神韵但是形似无比的长崎剑术,加上这一记秘传……哦,原来如此。
他远不如自己,但却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或许,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长崎真一。
是啊,自己醉心于剑道已经几年没回家了,平日里只有line和电话进行沟通,甚至没什么事的时候数个月才会打一次。
这个家一定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吧?
母亲甚至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啊,好想哭。
既然你们不要我了,既然长崎家再也不需要我了。
那我就可以哭了吧?
我攒了十五年的眼泪终于可以哭出来了吧?
泪水模糊了眼眶,鼻尖的酸涩远超往时,长崎真一哭了出来的同时,心中也愈发坚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那便是——将林吾暴打一顿!
长崎真一泛红且依旧流淌着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不断挥舞着自己的武器与委屈。
不知为何,明明自己眼睛被泪水挡住,模糊了双眼,几乎看不清对方的动作,但自己的心中却无比通透,仿佛只需要看到对方身体运行的轨迹,就能够知道他出剑的方法和力道,甚至能够掌控他的动作。
他看不清,同时他看的很清。
随着长崎真一的进攻,林吾赤果的上身也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淤青。
随着伤势的增加,林吾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没有章法,越来越无能狂怒。
能赢!
长崎真一的心中吼道。
自己能够战胜眼前这个人,战胜母亲选择的这个人!
“你他妈有完没完!”
一声暴喝打断了长崎真一的思绪,剑式裹挟着凌厉的风挥向自己。
他几乎下意识地横刀挡下,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巨力袭来,让他下意识地拼尽全力去阻挡这一记攻击。
长崎真一知道,这是林吾最后的反扑,如果自己能成功挡住,那么他便再也站不起来,乖乖倒下。
然而,林吾愤怒至极的一击,是那么好挡的吗?
“啪!”
“哒哒……”
一声巨响几乎传遍了整个道场,长崎真一只感觉手中强烈的剧痛袭来,几乎要将自己的手掌撕开。
几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片被巨响裹挟着向他脸上袭来,让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只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拍打了几下,非常疼痛。
“嘶……”直至周围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长崎真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有些愣神看向自己手中那只剩半截的竹刀,还有缓缓染红竹刀把的双手。
打在自己脸上的……就是自己竹刀的碎片吗?
林吾这……还是人啊?
长崎真一惊讶得连哭都快忘了,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用竹刀驻地维持身形的男人。
他甚至还抽空对自己笑了笑。
输了。
输的那么离谱,但是心服口服。
情绪一放松,长崎真一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黑,手脚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只是朦胧间,他看到远处那一直端坐在蒲团上的人影,似乎十分着急地起身向自己扑来,口中还喊着自己的名字。
啊,原来,自己并没有被抛弃吗?
或许和妹妹说的一样,自己真的是个除了剑道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吧。
第207章母子情深
三途川医院。
长崎佳代子在门外通过探视窗口发现里面的长崎真一已经醒来,此时正靠坐在床头盯着窗外,这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拉开推拉门走了进去。
“母亲。”长崎真一回过头来看向站在门口的长崎佳代子主动问候。
长崎佳代子点点头,顺手将病房的推拉门关上,缓步来到长崎真一的病床前坐下。
她本想抚摸一下儿子的脸颊,却发现长崎真一脸上贴了几处创可贴,最终还是选择替他拨了拨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看着儿子那因为宣泄而哭红的双眼关心地询问道:“你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感觉很好……不如说比以前更好。”长崎真一轻轻摇了摇头道。
长崎佳代子闻言,心中一阵绞痛。
她回想起在剑道部时长崎真一那一边哭泣一边挥舞竹刀的画面,忍不住将对方抱在怀中,自己也流出泪来,呢喃道:“对不起,真一,妈妈什么都做不到……”
长崎家祖祖辈辈多年的传承宛如山岳一般压在长崎真一身上,自己身为母亲却没有能力继续在剑道处引导他的能力,如今还得仰仗林吾来替他破开心结,自己这个母亲当的着实有点失败。
“没有的事,母亲。”长崎真一伸出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轻轻拍打着长崎佳代子的背部安慰道,“您生我养我教育我,在父亲死后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给了我和妹妹如此优渥的环境,我们感谢您都来不及,何谈什么都没做呢?
“我才是什么都做不到……自父亲去世以来,母亲您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要管理道场和生意还得教导我剑术……我本以为我离开家里就能减轻一下您的负担,没想到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长崎真一轻叹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想起什么,些高兴地说道,“今天看到您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看来您是真的想通了,我也就放心了。”
长崎佳代子闻言身子僵了一下,脸上泛起几分浅红,在心中嘟囔道:想通了有什么用啊,被通了才……哎呀我在儿子面前想什么呢!
所幸此时的长崎真一看不到长崎佳代子那如热恋少女般的表情,不然本来就不聪明的脑瓜子估计还得宕机一会。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缓缓离开儿子的怀中道:“没事就好了,不过这几天还是别回学校了,回家里休息几天吧……都多久没回家了,绫濑她也挺想你的。”
长崎真一想了想自己最近确实没什么安排,便点点头道:“好的,今天我就跟您回家……几年不见,也不知道妹妹水平进步如何了。”
“那肯定跟你没法比……不过,比起以前来说,也快了不少。”长崎佳代子轻笑道,“不过她现在肯定懒得跟你打,一门心思扑在别人身上呢。”
长崎真一闻言微微一愣:“别人身上?是遇到必须要战胜的对手了吗?那不更应该和我对练积累经验吗?”
“你啊。”长崎佳代子气不打一出来,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长崎真一的额头骂道,“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就在我这借了张脸,脑子都跟你父亲似的像个木头!”
长崎真一伸手捂着额头道:“您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啊?”
“我没生气,我该知道你就没有小吾的情商的。”长崎佳代子轻叹了口气。
是啊,从小除了练剑之外啥都不干的人能有什么情商呢?
听到母亲的话,长崎真一自动过滤了一些听不懂的玩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名字,追问道:“母亲,小吾是……林吾吗?您究竟怎么认识他的?他不是已经放弃剑道了吗?为什么又被你带到我面前和我对打?又……”
长崎真一一口气问了一大堆问题,即便是聪慧如长崎佳代子也是被问得有些懵逼,连忙伸出手来打断自己儿子的十万个为什么,然后说道:“一个一个问,妈妈我不是圣德太子,记不住那么多事。
“总之我先跟你交个底,小吾他是绫濑和我……”说到这里,长崎佳代子猛然顿了顿,连忙改口道,“是你妹妹绫濑的男朋友。”
这么不自然的说辞如果是常人的话肯定能注意到话里有话,但是长崎真一显然不在常人这个行列,惊讶道:“他竟然真的是妹妹的男朋友……难怪能使出长崎剑法……”
长崎佳代子差点说漏嘴,此时表情有些不自然,只是随便应付道:“其实他这次正好心情不好,妈妈就想着说反正要发泄发泄,就带来和你交流交流,怎么样都不亏……”
此乃谎言。
长崎佳代子一开始确实是抱着这么个想法带林吾过来的,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便是长崎绫濑在与他交手过后虽然进了医院,但是也因此习得了长崎家的全盛姿态。
若是也能帮助长崎真一的话……再然后,便是进门前的请求与许诺了。
啊……说起来,自己好像要……戴猫耳朵和猫尾巴来着!
长崎佳代子脸色陡然变得通红无比。
啊啊啊啊,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得这么快啊!
她懊恼,她悔恨,她……有些迫不及待。
自己到底在孩子面前都想些什么呢!
长崎佳代子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好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连眼前这块木头都给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