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102章

作者:耀常升起

  这是一个已经撕下所有温情面纱的暴力政权。更重要的是,法本公司那已经投入了巨额资金的合成燃料和合成橡胶项目,除了这个准备发动战争的德国政府,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买单的客户,他们更不可能把如此庞大的工厂搬离德国。

  他们与纳粹早已被捆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而天幕,这个曾让他们犹豫的“上帝”,此刻,又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向他们证明了——他们手中掌握的技术,将是未来德意志帝国发动战争的命脉!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先生们,”冯·施尼茨勒男爵,首先发言,“比特菲施博士的报告,大家已经看过了。我们在合成燃料领域,取得了新的突破。这证明了,只要有明确的方向,我们的科学家,是全世界最优秀的!”

  “天幕,就像一本为我们打开了答案的教科书!”另一位董事,弗里茨·加耶夫斯基附和道,“它向我们展示了未来战争对化学工业的巨大需求!不仅仅是燃料和橡胶!还有高性能炸药、特种合金、尼龙、甚至……那些我们还无法理解的,关于电子信息与化学材料结合的新领域!”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与新政府的合作,不再仅仅是为了让公司度过危机!而是为了让我们,I.G.法本,成为未来德意志千年帝国,最不可或缺的基石!”

  这番话代表了公司内部新一代领导者们更加玩世不恭和实用主义的想法。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纳粹上台后,便立刻申请入党,甚至像董事埃尔文·塞尔克一样,直接加入了希姆莱的党卫军骑兵部队。

  在他们看来,与纳粹合作不仅在商业上是明智的,在“爱国主义”上,更是正确的。

  “元首对我们的期望很高。”冯·施尼茨勒男爵继续说道,“他要求我们,在两年之内,将合成燃料的产量再提高一倍!并且要拿出能够大规模生产合成炸药的新方案!”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负责生产的董事立刻反驳道,“我们的设备已经超负荷运转了!除非……政府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资金,和更多的……劳动力。”

  他所谓的“劳动力”,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那些从集中营里源源不断送来的廉价如牲畜的政治犯。

  “资金和劳动力都不是问题。”施尼茨勒男爵微笑着说道,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冷酷,“元首已经承诺,只要我们能满足军队的需求,整个帝国的资源,都可以任由我们调配。”

  这便是I.G.法本与纳粹的共生关系——法本为纳粹的战车提供燃料和炸药;而纳粹,则为法本提供市场、资金和无穷无尽的、可以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肉的奴隶。

  卡尔·博施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已经渐渐失去了对这家公司的控制。这家由他和其他几位科学巨匠,以“技术造福社会”的理想所创立的公司,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头被贪婪和野心所驱使的、与魔鬼共舞的怪兽。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让他无法心安理得的事情。

第254章:科学的良知与现实

  卡尔·博施端坐在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周遭董事们激烈的讨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思绪,回到了几个月前,在柏林总理府与元首的那次会面。

  那本是他为自己心爱的合成燃料项目,也是为自己坚守的科学良知,进行的最后一次努力。他天真地以为,可以凭借自己诺贝尔奖得主的身份和对德国工业的巨大贡献,去说服那个新上任的独裁者,改变其疯狂的排犹政策。

  “我的元首,”他记得自己当时尽可能委婉地说道,“我理解您重塑德意志民族精神的决心。但是,科学是没有国界,也没有种族的。我们正在失去最宝贵的人才——弗里茨·哈伯先生被迫流亡,爱因斯坦先生远走他乡,还有成百上千名优秀的犹太裔科学家、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或被停职审查,或被迫离开。天幕也向我们展示了,未来的竞争是科技的竞争。我们这样自断臂膀,是否会影响到帝国未来的发展,以及我们在国际上的形象?”

  他甚至引用了天幕的“启示”,希望用“未来战败”的可能性,来警醒这位元首。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对方暴风骤雨般的咆哮。

  “住口!”希特勒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吗?是在否定我们雅利安人种的伟大吗?难道没有了那些犹太杂种,我们伟大的德意志科学家,就造不出炸药,炼不出钢铁了吗?!”

  “至于人才,”希特勒冷笑一声,用手势打断了还想辩解的博施,“你所缺乏的人才,我会加倍地补偿给你!”

  希特勒并没有食言。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成百上千名从“希特勒青年团”和各大学纳粹党支部里挑选出来的、“政治绝对可靠”的年轻学生和工程师,被强行塞进了法本公司的各个实验室和工厂。

  博施知道,这些人名为“人才”,实为“沙子”和“监工”。他们的到来,不仅稀释了法本公司原本浓厚的科研氛围,更将纳粹党的意识形态,如病毒般,渗透渗到了公司的每一个毛细血管之中。

  他看着元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被“事实”和“逻辑”说服的政治家,而是一个坚信自己即是真理的偏执狂。

  那一刻,卡尔·博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代价是什么?”

  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将博施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说话的,是董事会里一位年长的、负责医药部门的董事,他同样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也是博施为数不多的盟友之一。

  “施尼茨勒男爵,莱伊先生,”他看着在场众人,鼓起勇气问道,“天幕,已经向我们展示了,我们未来将要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集中营的毒气,从奴隶劳工身上榨取的利润……先生们,你们真的能面对这一切,而无动于衷吗?”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座的,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体面人。天幕上那些关于奥斯维辛毒气室的惊鸿一瞥,关于纽伦堡审判席上那些被绞死的战犯,同样让他们感到震惊和不安。

  但这种不安,很快就被一个更加傲慢、也更加冷酷的声音所取代。

  “这位先生,我认为您混淆了一个问题。”说话的,是一个坐在末席的年轻人。他叫罗伯特·莱伊,曾经是拜耳公司的化学研究员,如今,他的新身份是——纳粹党地区领袖,德国劳工阵线的负责人,以及元首安插进法本公司董事会的“特别顾问”。

  “战争,从来就没有道德可言,只有胜负之分。”莱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褐衫领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大战为德皇军队提供至关重要的氯气和芥子气的,正是我们法本的前身——拜耳、巴斯夫这些公司。而这项‘伟大发明’的主导者,正是博施博士您所敬重的老朋友,‘伟大’的诺贝尔奖得主,弗里茨·哈伯先生。”

  “当然,哈伯先生是一位犹太人。”莱伊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或许在您看来,由一位犹太科学家发明的毒气,就比我们雅利安人制造的毒气,要更高尚一些?”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博施和杜伊斯贝格等老派人物的脸上。他们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他们只能在心中感叹,科学这柄双刃剑,一旦脱离了人性的束缚,将会变得何等恐怖。

  “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延续了一战时未竟的事业而已!难道为德皇服务,就是爱国;而为元首服务,就成了罪行吗?这是何等的虚伪!”

  “至于罪行……”莱伊冷笑一声,“成王败寇而已!如果天幕上,最终胜利的是我们德意志,那么,纽伦堡审判席上坐着的,就该是丘吉尔和罗斯福!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走到那位提出质疑的董事面前,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先生,我劝您,还是多关心一下您家人的健康。我听说,您的小儿子,最近在柏林大学,似乎和一些‘不该交往’的人,走得很近。”

  那位董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瘫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莱伊满意地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卡尔·博施的脸上。

  “博施博士,您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帝国需要您的智慧。”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我劝您,还是安安心心地,拿着您丰厚的退休金,去研究您的蝴蝶标本吧。公司未来的道路该怎么走,元首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卡尔·博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驱逐令。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大多数董事们闪烁其词、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他知道,大势已去。

  会议结束后,博施和杜伊斯贝格,两位公司的创始巨头,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卡尔,”杜伊斯贝格叹了口气,“算了吧。我们老了。”

  “就这么……把公司交给那帮疯子?”博施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我们还有选择吗?”杜伊斯贝格苦涩地反问道,“法本,根植于德国。我们离不开这个国家。如果现在违抗他们,你以为,我们会有什么下场?希特勒,可不是魏玛共和国那些可以讨价还价的政客。”

  博施沉默了。他知道杜伊斯贝格说的是实话。希特勒通过内战上台,他的权力,建立在暴力和恐惧之上。违抗他,等于自寻死路。

  “小心点,卡尔。”杜伊斯贝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意识形态部的人,已经进驻了所有的工厂。我们的每一次谈话,可能都有人在听。”

  博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那个他曾为之骄傲的、由科学家和工程师主导的法本帝国,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纳粹的黑手所操控的、为战争服务的庞大机器。

  当晚的决议,被迅速地执行了下去。

  法本公司,这头德意志工业最强大的巨兽,在吞下了纳粹的毒饵之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速度,为那辆即将碾过整个欧洲的战争机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燃料与毒药。

  而总理府窗外的那艘“兴登堡”号飞艇,在完成了白天的展示后,正静静地停泊在机库里。它那庞大的身影,如同一个巨大的幽灵,笼罩着整个德意志的夜空,也预示着一个更加黑暗的、不祥的黎明。

第255章:红星照耀——开天辟地的大事变

  当I.G.法本的巨头们,在那场魔鬼的契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天幕,再次将全世界的目光,拉回到了东方。

  画面,接续着之前那段关于国民党早期革命的混剪。

  辛亥革命的炮声犹在耳畔,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失望与混乱。

  天幕用一种冷静而又略带惋惜的笔触,快速地勾勒出从1911年到1919年这“失去的八年”。

  人们看到了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黄袍加身,做着荒唐的皇帝梦;看到了张勋的辫子军,在紫禁城里上演着复辟的闹剧;看到了护国运动、护法运动的相继失败;看到了军阀们如同走马灯般在这片土地上轮番登场,将国家撕扯得四分五裂,战火连绵,民不聊生。

  【历史,曾将改造中国的机会,交给了这个年轻的政党。】

  【但这个由士大夫、秘密会党、旧军官、留学生和理想主义者组成的松散政治联盟,却一次又一次地浪费了这个机会。】

  画面中,浮现出鲁迅先生笔下那些令人窒息的意象。

  一个留着长辫、面黄肌瘦的男人,正被一群同样麻木的人们,蘸着他的鲜血,做成“人血馒头”,去医治那所谓的“痨病”。

  紧接着,一个光着头、脸上有着癞疮疤的男人——阿Q,出现在了画面中。人们第一次看到了这个活在鲁迅文字里的、具象化的国民灵魂。

  他被赵太爷打了耳光,却在心里说“儿子打老子”,并以此获得了胜利;他画押时,努力地想把圈画圆,却最终画成了一个瓜子模样;最终,在莫名其妙地被当作“革命党”枪毙前,他依旧想不明白,自己这一生,究竟错在了哪里。

  【他们推翻了一个皇帝,却迎来了无数个“土皇帝”。】

  【他们渴望建立一个现代的、统一的国家,却发现自己,依旧深陷于几千年封建王朝的权力游戏与人情世故之中,无法自拔。】

  【旧的秩序已被打破,但新的秩序,却迟迟未能建立。】

  【整个中国,如同一个失去了方向的巨人,在黑暗中,痛苦地摸索着。】

  这番评价,让南京国民政府的所有高官,都如坐针毡。

  而常凯申,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在批判完了他之后,那个他最厌恶、最恐惧的东西,要来了。

  果不其然,画面一转。

  【1919年,巴黎和会。

  中国,作为一战的“战胜国”,却在谈判桌上,遭受了最无情的羞辱。辱】

  日内瓦,国联总部。

  中国首席代表顾维钧,这位当年在巴黎和会上据理力争的外交家,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的自己,看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无奈。

  十四年过去了,历史仿佛一个无情的轮回。他如今在国联为日本侵占东三省而奔走呼号,得到的依旧是列强们的敷衍与绥靖。

  “外患深重,内争未止……”他喃喃自语,心中第一次对自己毕生奉行的外交路线,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他不禁好奇,天幕上那个未来的、强大的新中国,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又是谁,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出这无尽的轮回?

  【当所谓的“公理”,在列强的利益面前被证明一文不值时;当寄希望于“青天大老爷”来拯救国家的幻想,被彻底戳破时……】

  【一个新的阶级,一支从未在中国历史上出现过的崭新力量,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发出他们的怒吼。】

  画面中,北京的学生们高举着“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旗帜,冲向了天安门。

  紧接着,镜头转向了上海。

  汽笛长鸣,工厂停工。成千上万的工人,走上了街头。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他们的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足以燎原的火焰。

  【1919年6月5日,上海。】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工人阶级,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力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从此,中国的革命,不再仅仅是少数精英分子的事业。】

  【这是一场开天辟地的大事变。】

  “开天辟地的大事变”——这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常凯申的头顶!

  “娘希匹!”他猛地将手中的墨盒,狠狠地砸在地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偏袒!赤裸裸的偏袒!天幕,你为何要如此为共匪张目?!为何?!”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在他看来,五四运动?不过是一场由学生发起的“暴乱”和“学潮”而已。天幕,竟然给予了它如此之高的评价!

  1919年,他在干什么?

  他自己却记得清清楚楚。那几年,正是他人生中最失意的时期。他混迹于上海的交易所,与青帮的流氓、投机的商人们称兄道弟,做着股票经纪人的生意。

  他记得,当上海的工人们,为了声援北京的学生而罢工时,整个交易所都陷入了恐慌。他当时,只是恼怒于这些“乱民”,扰乱了他的生意。

  他从未想过,那天码头上的汽笛声,会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序曲,并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与他的命运,发生如此深刻的纠缠。

  天幕的这番评价,在整个中国社会,都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在上海的各大工厂里,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我们工人阶级,才是开天辟地的力量!”一个年轻的纺织厂工人,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工友们说道。

 “那还用说?”另一个年长的工人,吐了口唾沫,“你看那帮老板,哪个不是靠吸我们的血才发的财?天幕上那个江西的李主席,说得对,他们是新的地主,而我们是牛马!”

  工厂的工头,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一阵发慌。他立刻跑到老板的办公室,将情况汇报了上去。

  工厂的老板,上海总商会的一位董事,此刻也是焦头烂额。他放下电话,刚刚,他又拒绝了一次警察局“捐助”的要求。

  “侬则册老!”他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那些越来越不安分的工人,还是在骂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僚。

  “稳住他们!”他对工头说道,“告诉他们,这个月的工钱,提前发!另外,从下个月开始,每天的工作时间,可以减少半个小时!”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在天幕的“煽动”下,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暂时收买人心。

  然而,这点小恩小惠,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轻易地平息工人们的怒火了。

  当天晚上,工厂下工后。

  几个白天还在流水线上默默劳作的工人,悄悄地聚集在了一个昏暗的阁楼里。

  阁楼的桌上,放着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由天幕“提供”的《共产党宣言》。

  “同志们,”一个为首的工人,神情庄重地说道,“天幕,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老板今天的那点让步,不过是想稳住我们,好继续剥削我们。我们不能再被他们欺骗了!”

  “对!我们工人,要自己当家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