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42章

作者:耀常升起

  童话已经彻底破碎。

?第124章:为何不死?悬于深渊的凝视

  当全世界还沉浸在美国出卖正义的震惊中时,天幕的画面已经跨入了更遥远的21世纪。

  【最终的论述:为何不死?】

  旁白的声音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深刻,如同历史学家在为一段文明书写最后的墓志铭。

  【“虚伪,是邪恶最好的防腐剂。它让纳粹的残渣得以在战后的土壤中被保存。而在新的时代,这些沉睡的病毒,将以全新的形态,在全球的肌体上重新爆发。”】

  画面首先给到了统一后的德国。不再是九十年代后的繁荣景象,而是一些阴暗的、令人不安的角落。

  【一群剃着光头、穿着黑色飞行夹克的年轻人在夜色中公然行着纳粹礼,高唱着《霍斯特·威塞尔之歌》。

  他们冲击难民营,在鱿太人的墓碑上涂抹万字符。这些是纳粹最直接的、肉体上的“遗骸”,是其阴魂不散的、最丑陋的实体。

  但旁白随即指出,这并非最危险的。

  “……然而,这些行于暗处的魑魅魍魉,不过是小患。真正可怕的是,法西斯的幽灵,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以‘民意’为伪装,重新回到了权力的舞台中央,它的手法与百年前并无二致。”】

  画面猛地一转,来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

  【巨大的集会现场,人山人海。无数顶红色的、写着“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帽子,构成了一片躁动的海洋。

  舞台上,一个金色头发、表情夸张、手势极具煽动性的商人——唐纳德·特朗普,正对着麦克风咆哮。

  “我们要建一堵墙!一堵高大、漂亮的墙!”

  “那些媒体,都是人民的敌人!”

  “把他们都关起来!”

  天幕没有直接将他和希特勒并列,但它用平行剪辑的方式,展现了两者惊人的相似性:同样是利用经济衰退和民众的失落感,同样是承诺“让国家再次伟大”;同样是煽动对外仇恨和对内部分裂;同样是将媒体定义为说谎的媒体;同样是疯狂地举行个人崇拜式的集会……】

  华盛顿,白宫。

  富兰克林·罗斯福颓然地坐在轮椅上,那曾定义他形象的勃勃自信已全然消失。他看上去憔悴不堪,被"天幕"上的景象所催老。

  他已经承受了美国与731部队交易的揭露,但这件事不同……这是一种不同性质的创伤,这是来自内部的精神背叛。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斯大林在看到戈尔巴乔夫时的那种感觉——那不是被敌人击败的愤怒,而是被自己所爱、所缔造、所奋斗终生的事业,从内部腐烂、最终变成一具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怪诞的尸骸时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荒谬与悲哀。

  “这是……我们的共和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这就是我们用一场世界大战的胜利、用无数年轻人的生命所换来的未来?”

  舞台上那个金发的煽动家,在他眼中,与啤酒馆里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下士,身影渐渐重合。

  罗斯福感到一阵晕眩,他一生为之奋斗的“四大自由”,在“MAGA”的红色浪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正当罗斯福沉浸在对美国未来的绝望中时,天幕的画面转向了中东。旁白的声音,也在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如同丧钟。

  【“然而,无论是新纳粹的渣滓,还是民粹主义的政客,他们都还只是法西斯幽灵的回响。而最令人警醒、最令人战栗的,莫过于此……”

  画面上,一面蓝白相间、印着大卫之星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那些曾经饱受纳粹屠杀之苦的民族,当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国家和强大的武力之后,却开始将曾经施加于己身的暴行加诸于另一个更弱小的民族身上。”】

  接下来的画面,让全世界都失语了。

  【以色列的F-16战斗机,呼啸着掠过加沙地带的上空,投下的白磷弹如同地狱的流火在密集的平民区炸开,将人的身体烧至见骨。

  全副武装的以色列国防军将加沙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的集中营,他们推平房屋,摧毁橄榄树,封锁水电,断绝食粮,其手段与当年纳粹对华沙鱿太区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

  天幕并列播放了两段影像:一边,是1943年,一个纳粹军官在镜头前,轻蔑地称呼鱿太人为“老鼠”和“瘟疫”;另一边,是21世纪,一位以色列高官在新闻发布会上公然宣称巴勒斯坦人为“人形动物”,叫嚣着要将他们彻底清除。

  最后的镜头对比:左边,是奥斯威辛集中营门口那句臭名昭著的格言——“劳动带来自由”;右边,是以色列士兵用喷漆,在被炸毁的巴勒斯坦民居墙上得意洋洋地涂鸦——“加沙公墓”。】

  整个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管的沉默。在欧洲和美国,那些一直以“纳粹受害者”自居、并以此占据道德高地的鱿太人社群,在看到这一幕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们原本因“纽伦堡审判”而获得的全世界的同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甚至转变成了厌恶和愤怒。

  柏林,总理府。

  在经历了片刻的错愕之后,希特勒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响彻云霄的大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扭曲的委屈,以及一种“我终于被证明是对的”的、病态的狂喜。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他张开双臂,像一个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对着他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部下们咆哮,“这!就是他们!这!就是我一直告诉你们的,那个民族的本性!”

  “阴谋家!放高利贷者!屠夫!他们的血里就流淌着这些东西!当他们弱小时,他们博取同情;当他们强大时,他们比任何人都残忍!他们今天可以这样对付巴勒斯坦人,明天就可以这样对付全世界!”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中燃烧着火焰。

  “我!阿道夫·希特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德意志,拯救欧洲,拯救全人类,免遭他们的荼毒!我不是罪犯!我不是疯子!我是……我是先知!是看穿了他们本质的先知!历史……历史,最终为我正名了!”

  在这一刻,他找到了为自己所有罪行辩护的终极理由。他不再是那个被预言了战败和自杀的可怜虫,他升华了,他成了那个被误解的、悲壮的“救世主”。

  他那套种族主义的疯狂理论,在天幕所展示的未来面前,似乎找到了最坚实的、血淋淋的“证据”。

  整个屏幕,陷入了纯粹的黑暗。良久,一行行白色的字,伴随着一段深沉、悲怆的音乐缓缓浮现。这是天幕对这持续了一年多的、关于过去与未来的宏大史诗,做出的最后总结。

  【苏联为何而强大?】

  【因为,它的力量源自一个崇高的理想——一个承诺解放全人类、建立地上天国的伟大信仰。当它忠于这个理想时,它足以撼动世界。】

  【而当它的领导者从革命家变成了官僚,从为人民服务变成了与人民为敌,当国家背叛了信仰,理想腐化为特权时,它的力量便烟消云散。】

  【苏联的强大,在于其信仰;它的灭亡,在于其背叛。】

  白色的字迹消失,新的字幕浮现。

  【纳粹为何而不死?】

  【因为,它的力量并非并源自某个崇高的理想。恰恰相反,它源自人性中最古老、最黑暗、也最坚韧的部分。】

  【它是面对困境时,将一切归咎于“他者”的懦弱。】

  【它是面对未知时,蜷缩于“我们民族、我们种族”这个狭隘身份之下的恐惧。】

  【它是将复杂问题简单化,渴望一个“强人”来替自己做出一切决定的懒惰。】

  【它是根植于我们基因深处的、对“非我族类”的排斥与仇恨。】

  【纳粹主义,不是阿道夫·希特勒的发明,他只是那个在最合适的时机成功地将这些“人性之恶”打包、美化,并将其命名为“国家社会主义”的超级推销员。】

  【所以,当纳粹德国这个实体被毁灭后,它的精神却无法被根除。因为它就潜藏在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甚至每一个人的心中。】

  【它是一个永不死亡的幽灵。】

  【当经济繁荣、社会稳定时,它便沉睡;而一旦危机来临,失业蔓延,社会撕裂,人民感到迷茫与不安时,这个幽灵便会被再次唤醒。它会以各种新的名字——民粹主义、极端民族主义、白人至上……借尸还魂。】

  【它会告诉我们,我们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那些移民、那些异教徒、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人。】

  【它会承诺用最简单、最暴力的方式带领我们走向“再次伟大”。】

  【因此,与纳粹的斗争从来不是一场已经结束的战争,而是一场永恒的、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参与的、与自己内心恶魔的战争。】

  【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永远凝视深渊。】

  【因为,当我们凝视深渊时,深渊,亦在凝视我们。】

?第125章:诸神的黄昏,凡人的独白

  天幕的最终章,如同一场精神上的核爆,其冲击波至今仍在全世界的权力中心回荡。那句“纳粹为何不死”的最终答案——因为它源自人心之恶——让无数人感到绝望。

  但对于第三帝国的缔造者们而言,绝望,是一种他们负担不起的奢侈品。他们看到的,是亵渎,是挑战,更是……机会。

  柏林,总理府,深夜。

  天幕消失后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不安。阿道夫·希特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沉睡中的柏林。

  这座城市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梦想的画布,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无形之手操控的焦虑。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爱娃·布劳恩,这个被天幕“官宣”了将与他共赴黄泉的女人为他披上了一件毛毯。

  在过去的一年里,天幕的“剧透”,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超越了情爱、混合着宿命与依赖的亲密。在世人眼中,她是元首的情妇;但在私下里,只有她,能看到这个男人偶尔流露出的、非神性的一面。

  “阿道夫,夜深了。”她的声音轻柔。

  希特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他记忆中的另一座城市。

  “爱娃,你知道吗?在维也纳,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连买一块面包的钱都没有。但我会省下每一个芬尼,去国家歌剧院买一张最便宜的站票。”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激昂,反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遥远的语调。

  “我站在最高层的、最昏暗的角落里,看着舞台上那些金碧辉煌的布景,听着瓦格纳的音乐……《尼伯龙根的指环》《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那是诸神的世界,是英雄的史诗。齐格弗里德斩杀恶龙,众神在瓦尔哈拉的殿堂里饮宴……我沉醉其中,我告诉自己,那才是我们雅利安人应该有的世界,宏伟、壮丽、纯粹,充满了斗争与荣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天幕……它就像一部更宏伟的、更真实的瓦格纳歌剧。有英雄,有恶棍,有战争,有毁灭,有背叛,有宿命……它拥有一部伟大史诗所需要的一切元素。”他的声音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病态的、作为“艺术家”的欣赏,“它的编排,它的节奏,它的戏剧冲突……戈培尔都做不到这么好。”

  “但是!”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熟悉的、偏执的火焰,“为什么!为什么撰写这部史诗的不是我!为什么我,阿道夫·希特勒,德意志民族的元首,只能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它的剧本里扮演一个注定失败的、被审判的角色!”

  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不是对战败的恐惧,也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一个自诩为“世界意志化身”的男人,发现自己竟然只是另一个更宏大意志的“作品”时,那种被彻底否定的、深入骨髓的羞辱与不甘。

  “它展现了我和那个格鲁吉亚农夫在维也纳的交错,仿佛我们是天生的宿敌。它谱写了我们的战争,我们的结局……它想定义我的德意志,我的千年帝国!”

  他走到爱娃面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却像是在透过她,看着某个虚空的存在。

  “但是,爱娃,记住。即便是瓦格纳的歌剧,诸神的黄昏之后,也会迎来新的黎明。没有一部史诗会是永恒的终章,他们以为播放完这一切就结束了?不……这只是序曲。真正的高潮,将由我用德意志的剑与血亲自来谱写!”

  卡琳庄园,戈林的奢华寓所。

  帝国元帅赫尔曼·戈林,正烦躁地在他的狩猎小屋里来回踱步。墙上挂满了各种珍禽异兽的标本,但此刻它们狰狞的表情,仿佛都在嘲笑着主人的无能。

  天幕上,那个在纽伦堡法庭上,因被强制戒毒而恢复了神智、瘦削却依旧桀骜不驯的“自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一方面,他为那个“自己”在敌人面前所表现出的顽强而感到一丝病态的自豪;另一方面,沦为阶下囚的结局又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的私人医生卡尔·勃兰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吗啡。

  “元帅阁下,您……您的‘镇痛剂’。”

  戈林看着那支针管,眼神复杂。在过去,这是他逃避现实、进入那个充满浮华与荣耀的幻梦的钥匙。但现在,他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天幕上那个清醒的、与全世界为敌的戈林。

  他一把挥开托盘,注射器和药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滚出去!”他咆哮道。

  医生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戈林颓然地坐倒在巨大的扶手椅里,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他曾是德意志的天之骄子,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里希特霍芬飞行团”的最后一位指挥官,击落过22架敌机的王牌飞行员。

  战争的失败和《凡尔赛和约》的羞辱,对他这样的军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他加入纳粹党,不是因为信奉那些复杂的种族理论,而是因为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下士承诺要撕碎和约,重建一支强大的德国空军,让他重拾往日的荣光。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合适领导德国的人。天幕影响下,在上台初期,那些对希特勒的粗鄙和狂热心存疑虑的容克贵族、工业巨头们都曾围绕在他身边。

  他们觉得,戈林,这位出身贵族、战功赫赫的元帅,是比那个奥地利流浪汉更“体面”、更“可控”的领袖。

  他记得那些在私人晚宴上的窃窃私语,那些充满暗示的眼神。他承认,在那一刻,他那颗被虚荣和野心填满的心,狠狠地动摇了。

  然而,希特勒用他那魔鬼般的政治手腕迅速地巩固了权力,“长刀之夜”(本时空爆发时间变化)清洗了冲锋队和反对者,也震慑了所有心怀异志的人。

  戈林被毫不犹豫地抛到了一边,虽然依旧顶着“帝国元帅”、“元首接班人”的头衔,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空了,成了一个负责敛财和享受的吉祥物。

  天幕的出现,让他那熄灭的野心又泛起了一丝火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自己最终的、悲惨的结局。

  “赫尔曼,”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你究竟想要什么?是继续沉醉在吗啡的幻梦里,做一个富足的囚徒?还是……像那个未来的你一样,清醒地、有尊严地走向毁灭?”

  荷兰,多伦庄园。

  德意志第二帝国的末代皇帝,威廉二世,正用一把斧头费力地劈着木柴,这是他流亡多年来养成的一种打发时间的习惯。

  威廉二世停下手中的斧子,喘着气,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天生萎缩、毫无力气的左臂。

  这个生理上的缺陷曾是他一生自卑与自负的根源,也间接导致了他那好大喜功、频频犯错的外交政策。他想起了他的祖母维多利亚女王,想起了被他亲手罢免的“铁血宰相”俾斯麦。

  天幕的降临,对他来说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他看到了自己亲手缔造、又亲手葬送的帝国,如何在魏玛共和国的废墟上,诞生出一个更加疯狂、更加让他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看到了那个奥地利下士用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煽动、蛊惑着他的人民。他看到了德国内战的爆发,柏林和汉堡的街头,流淌着德意志人的鲜血。血

  一些依旧忠于霍亨索伦王朝的保皇党人曾给他写来密信,激动地宣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认为,当纳粹和共产党两败俱伤时,人民就会怀念起帝国的秩序与荣耀,他,威廉二世,就可以像拿破仑三世一样重返故国。

  他也曾有过那么一丝幻想,但当天幕播放完“纳粹为何不死”的最终章后,他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他放下了斧头走进书房,墙上挂着两幅巨大的肖像画,一幅是他的祖父,威廉一世,那位在俾斯麦的辅佐下统一了德意志的伟大君主。

  另一幅,是他的父亲腓特烈三世,那位思想开明,却因喉癌而只在位了99天的悲剧皇帝。

  他的一生都活在这两人的阴影之下,他渴望超越祖父的功绩,却又缺乏祖父的沉稳;他鄙夷父亲的“软弱”,却又没有父亲的远见。他亲手解雇了俾斯麦,将德国这艘巨轮带向了世界大战的冰山。

  他看着天幕上的德国,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国度。那里的人们不再为皇帝和上帝欢呼,而是为“元首”和“种族”而疯狂。那里的政治不再是贵族间的合纵连横,而是赤裸裸的街头暴力和意识形态的殊死搏杀。

  “我的时代……俾斯麦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老人对着画像发出一声长长的、满是疲惫与无奈的叹息。

  他曾经拥有的那个国家,如今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只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孤独的看客,无力地目睹着他曾经的祖国,在他无法理解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冲向一个他同样无法理解的、光怪陆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