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耀常升起
“哈里,”一个傍晚,当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罗斯福摇着轮椅来到窗前,望着华盛顿纪念碑的剪影,声音疲惫而又清醒,“你看到了吗?所有人都围在我身边,欢呼着,支持着新政,赞美着我……但这是一种多么虚假的团结啊。”
霍普金斯递上一支烟,没有说话。
罗斯福继续说道:“那些华尔街的银行家,像老摩根的那些继承人,他们真的支持我们去救济穷人,去加强金融监管吗?不,他们支持我,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能暂时稳住赌局的荷官。”
“那些南方的保守派议员,他们真的赞同我们赋予黑人更多权利吗?不,他们只是更害怕马丁·路德·金黑黑豹党所代表的那种、彻底颠覆他们种族秩序的未来。他们支持我,只是把我当成了一道抵御‘红色洪水’和‘黑色浪潮’的堤坝。”
他转过头,看着霍普金斯,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嘲讽:“还有那个野心勃勃的老约瑟夫啊,天幕预告了他的儿子未来会成为总统,现在他在商界和政界上蹿下跳,比谁都积极地支持新政。他是真的为了国家吗?不,他是在为他的家族,为他那个注定要坐上我这个位置的儿子,提前铺路,积累政治资本!”
“他们都不是真的支持我,哈里。他们只是在恐惧一个更坏的未来,同时,在觊觎我死后留下的政治遗产。”罗斯福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他们私下里,恐怕连如何瓜分我这具‘政治尸体’的方案,都已经想好了。谁来继承我的民主党,谁来接管新政留下的机构,谁来摘取最终的果实。”
这,就是罗斯福面临的无解困境。
他知道这些支持是虚假的,是建立在恐惧和投机之上的,但他却无法拒绝。
他需要他们的资金、选票和配合来推行新政,来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国家。如果他现在就对这些“盟友”动手,必然会造成国家的分裂和新政的破产。在天幕已经预告了外部巨大威胁(德、日、苏)的情况下,任何内部的剧烈动荡,都可能是致命的。
但如果他不动手,任由这些势力借着“支持新政”的东风,不断地壮大、渗透、布局进这个国家的肌体……那么,天幕上预告的那个未来——一个被军工复合体、金融寡头和政治家族所深度捆绑的美利坚,只会更早地到来。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哈里。”罗斯福最后说道,“下面是万丈深渊。我必须向前走,但我走的每一步,都在加固他们未来用来捆绑这个国家的锁链。”
他并非没有想过破局之道。“假戏真做”,是他正在尝试的一条路。既然你们都来“演戏”,都来伪装成新政的支持者,那么,我就用新政这个大舞台,用国家利益这个大旗帜,把你们都绑上我的战车。
他开始推动一些更具深远影响的法案,比如建立更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推动更严格的金融监管,试图将这些“虚假的支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难以逆转的制度性成果。
但这终究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在他有生之年,能否将新政的根基,扎得足够深,深到他死后,那些“盟友”们也无法轻易撼动。
而这场豪赌的第一个关键节点,已经迫在眉睫——1934年的中期选举。
虽然表面上一片和谐,但共和党的保守派和民主党内部的反对势力,并没有真正放弃抵抗。
他们改变了策略,不再公开反对新政,而是吹毛求疵,挑剔法案的细节,指责政府开支过大,权力过于集中。他们的目标,就是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悄悄地夺回国会的控制权,从而在立法层面,架空罗斯罗福的权力。
更棘手的问题,来自最高法院。那九位身穿黑袍、拥有最终司法解释权的大法官,大部分都是由前几任保守派总统任命的。
他们对新政中许多扩大联邦政府权力的法案,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虽然目前,在强大的民意和“天幕预言”的压力下,他们暂时保持了沉默。
但罗斯福知道,这群“九个老人”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以“违宪”的名义,将他的新政成果撕得粉碎。
一些“盟友”曾向他暗示,他们可以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去“说服”某些大法官。但这正是罗斯福最警惕的。一旦他接受了这种“帮助”,就等于将自己置于了这些利益集团的控制之下,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除了这些政治上的博弈,一个更直接、更具象的威胁,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那就是他自己的生命安全。
天幕,在播放美国历史片段时,曾展现了未来肯尼迪总统在达拉斯遇刺的惊心动魄的画面。从那一刻起,整个美国,特别是白宫的特勤局都陷入了高度的紧张。
“总统先生,我们必须加强您的安保措施!”J·埃德加·胡佛几乎每周都会向他提交一份措辞恳切的报告。
这位联邦调查局的局长,对此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积极。他以此为由,成功地为FBI争取到了更多的预算、人员和监听权限,其权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所有人都劝我把自己包裹在钢板和防弹玻璃后面,哈里。”罗斯福苦笑着对霍普金斯说,“胡佛恨不得让我从此以后只通过收音机和民众交流。他们说这是为了保护我,但有时候,我感觉这更像是在囚禁我。”
罗斯福很清楚,作为一位推行深刻社会变革的总统,他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必然会成为许多极端分子的眼中钉。
但他更清楚,他的力量,来源于与民众的紧密联系。如果他因为恐惧而躲进象牙塔,隔绝于人民,那他就失去了最大的政治资本。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他同意在一定程度上加强安保措施,比如更换更先进的防弹汽车,增加特勤人员的配置。但他坚决拒绝取消与民众直接接触的公开活动,如“炉边谈话”的听众见面会和全国巡回演讲。
“如果这个国家的人民,真的想要杀死他们的总统,那么无论多少安保都无济于事。”他对忧心忡忡的妻子埃莉诺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并让他们相信我,这才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然而,在所有这些内外的忧患中,还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始终盘踞在罗斯福的心头。那就是日益膨胀的军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陆军参谋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本人那毫不掩饰的野心。
?第164章:老兵凋零,为何凋零?别问!
在罗斯福于政治的钢丝上艰难前行的同时,华盛顿宪法大道的战争部大楼(五角大楼建成前,陆海军总部都挤在白宫对面那栋丑陋的行政办公楼里)里,另一位自认为是“天命所归”的人物,正因他的宏伟计划受挫而大发雷霆。
陆军参谋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刚刚从国会回来,他那份要求将陆军规模扩大三倍、全面实现机械化的扩军方案,被罗斯福总统和国会以“经济危机尚未结束,财政无力负担”为由驳回了。
最终只批准了一个规模小得多的象征性现代化试点计划。
“荒谬!短视!一群只看重眼前利益的政客和商人!”
麦克阿瑟在他的办公室里咆哮着,声音大到隔壁他唯一的副官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少校都听得一清二楚。
麦克阿瑟在他身后放置了一面十五英尺高的红木框镜子,这能让他在训话时显得更加高大魁梧。此刻,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因愤怒而扭曲的,却又充满了戏剧性表演色彩的“罗马将军”。
“艾克!”他喊道。
艾森豪威尔急忙跑了进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份报告!”麦克阿瑟将国会的决议扔在桌上,“天幕,那个来自上帝的声音,已经再清楚不过地告诉了我们,未来是属于美国的!它也告诉了我们,我们将面临二战的冲击、朝鲜的战争和越南的泥潭!而这些……这些国会山上的蠢货,他们居然还抱着那套可怜的孤立主义不放!他们以为,大西洋和太平洋真的能永远成为我们的屏障吗?”
对于麦克阿瑟而言,天幕的出现是对他个人信念和野心的最大肯定。他一直坚信,美国是上帝的选民,而他,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就是上帝选中来挥舞利剑、捍卫美国荣光的那个天选之人。
天幕上展现的那些未来战争,在他看来,正是他未来建立不朽功勋的舞台!
“我们现在的陆军是个什么样子?”他鄙夷地说道,“在世界上排名末尾!我们的坦克是上个时代的古董!我们的飞机最快的时速还不到234英里!这样一支军队,连南斯拉夫人都打不过!它怎么配得上未来的世界霸主?它怎么能去执行上帝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
他完全无视了国家正深陷经济危机,无数人还在排队领取救济面包的现实。在他宏大的“天命”叙事里,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细节。他只关心,他的扩军计划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权力,能让他手中的这支陆军变得多么强大。
艾森豪威尔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比他的上司要精明和务实得多。他觉得,罗斯福总统之所以否决这个计划,除了经济原因,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政治考量。
其一,是对德国道路的警惕。天幕已经展示了,希特勒正是通过疯狂扩军绑架了整个国家,才最终将德国拖入了战争的深渊,罗斯福绝不会允许美国走上同样危险的道路。
其二,是军种之间的平衡。罗斯福出身海军,他天然地更偏爱和信任海军。天幕展现的未来太平洋战争,更是凸显了海军的决定性作用。
在这个时空,罗斯福已经不拘一格,提前提拔了一批在天幕上尚未出现其名字,但他在海军任职时就已赏识其才能的年轻军官,比如切斯特·尼米兹和雷蒙德·斯普鲁恩斯。
“他偏心!”麦克阿瑟的语气充满了嫉妒,“他把大部分的预算,都给了海军!因为他自己就是海军出身!他提拔了哪些人?尼米兹?斯普鲁恩斯?哈尔西? 我甚至都没在天幕上听过这些名字!一群只会在太平洋上晒太阳的庸人!而我,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天幕已经无数次证明了,我才是未来战争的真正主角!”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被他视为“庸人”的军官身上蕴含着怎样一种冷静理智,与他截然不同的现代军事素养。
艾森豪威尔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忍受着上司的咆哮。
他知道,这位将军“生性腼腆,不喜抛头露面”的媒体形象,是多么的荒谬。
他每天都要面对这位自恋到以第三人称赞美自己、稍有不满就大发雷霆的上司。这种百无聊赖、看不到晋升希望的生活,几乎让他想要解甲归田。在那些难熬的午后,他只能靠阅读《西部双枪骑士》之类的低俗小说来打发时间。
但他还是试图劝解:“将军,总统或许有他的全局考虑。毕竟,维持国内的稳定……”
“稳定?”麦克阿瑟打断了他,冷笑道,“稳定是靠强大的武力来保障的,不是靠给失业者发救济面包换来的!去年才发生的事情你忘了吗?”
他指的是1932年那场不光彩的“酬恤金进军事件”。当时,数万名一战退伍老兵聚集在华盛顿,要求提前支付他们的退伍金。
时任陆军参谋长的麦克阿瑟亲自率领部队,动用了坦克和催泪瓦斯,将那些曾经为国流血的袍泽,如同驱赶暴民一样,暴力驱散并烧毁了他们的营地。
艾森豪威尔和另一位年轻的军官乔治·巴顿,当时都参与了这次行动。
这次事件,被国会和民间反复提及,也让麦克阿瑟背上了冷血无情的骂名。但麦克阿瑟本人却将此视为自己“果断、强硬”的功绩。
“可正是因为去年的事,”艾森豪威尔看到上司的情绪稍有平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将话题从对总统的抱怨引回现实的困境,“将军,扩军计划虽然被缩减了,但总统还是批准了新一年度的征兵指标。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问题……”
他递上一份报告,眉头紧锁:“不止一个征兵站报告,许多年轻人对参军抱有疑虑,甚至直接的抵触。他们在征兵宣传时,反复提及我们去年对那些‘酬恤金进军’老兵们的处的理方式。这……对我们的声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麦克阿瑟接过报告,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便将其扔在了桌上。他叼着那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那些老兵,”麦克阿瑟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同情,“他们为国家服务过,但这不能成为他们要挟政府的理由。老兵不死,只是凋零。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凋零?别问我,去问那些把国家搞得一团糟的政客!”
这句名言充满了不负责任的傲慢,艾森豪威尔在心中暗暗摇头。他知道,那次血腥的镇压,对美国军队的士气和民众对军人的信任都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麦克阿瑟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下,用一种近乎抱怨的语气说道:
“这个该死的天幕!它为什么不早一点降临?!如果天幕早点降临,我根本不需要为了维护国家的秩序,去亲自‘处理’那些老兵!我为国家蒙受一点委屈,这不算什么。但那些老兵,他们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国家的难处呢?”
他摊开双手,表情夸张而又充满了一种令人不适的“委屈”:国家不过是出动了一点军队,烧了你们的帐篷,让你们提前‘凋零’了而已。可现在,国家又需要你们了!需要你们的儿子和邻居去参军保卫这个国家!你们怎么能因为那一点点‘小事’,就对国家心怀怨恨,不来积极响应呢?真是太不懂事了!
“看看现在!这简直是个笑话!一年前,我们还在想方设法地削减军费,把老兵赶出首都;一年后,我们却要绞尽脑汁地去招募新兵,甚至可能需要把那些被我们赶走的老兵再请回来,当个教官什么的!这叫什么事!”
艾森豪威尔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将军,尽管存在一些负面影响,但征兵工作的大方向还是乐观的。大萧条……让太多的人失去了工作和食物。对许多年轻人来说,参军至少意味着,他们能有一张床睡觉,一日三餐能吃饱。”
麦克阿瑟听了,脸上才由阴转晴。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得意地翘起二郎腿,仿佛刚才的一切抱怨都未曾发生。
“看吧,艾克,”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用一种教导的口吻说道,“这就是现实。无论民众有多少抱怨,无论报纸上怎么写,最终,饥饿会让他们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国家机器永远有办法让它需要的人,回到它需要的位置上。你只需要……给它一点点压力。”
征兵问题的“解决”,似乎让麦克阿瑟暂时忘却了扩军方案受挫的不快。他将话题转向了他更感兴趣的领域,而他的野心,也远不止于扩充军备。
天幕上,关于“军工复合体”这个未来概念的揭示,让他眼前一亮。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种将军事权力和工业资本进行捆绑,从而形成一个能够深刻影响国家决策的、强大的利益集团的绝佳模式。
他开始绕过国防部,私下里频繁地与杜邦、波音、洛克希德等大公司的老板们接触,向他们描绘自己宏大的扩军蓝图,暗示他们可以从中获得的巨额订单,试图建立一个以他为核心的私人“军工”联盟。
他以为自己“作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早已被胡佛的FBI以及罗斯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艾森豪威尔),看得一清二楚。
罗斯福暂时没有动他,因为在未来那场不可避免的大战中,他还需要麦克阿瑟的军事才能和威望来整合美军,去太平洋上对抗日本人。
但他已经将那支名为“联邦调查局”的猎枪悄然举起,冰冷的准星已经牢牢地套住了那个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却浑然不觉的猎物。
?第165章:第三鸣响,电子滴答与信息洪流
在摇滚乐的喧嚣、黑豹党的怒吼以及美苏两国冰冷的对峙之后,天幕的叙事节奏再次变换。
摇滚乐的轰鸣与嬉皮士的呐喊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未来感,清脆而又富有节奏的鸣响——那是电子的滴答声,是信息时代的第一声晨钟。
旁白的声音,也从那个醉醺醺的垮掉派诗人,变回了最初那个沉稳、理性的历史讲述者。
【当子弹的鸣响撕裂了理想主义的黄金年代,当摇滚的轰鸣宣泄了一代人的迷茫与反叛之后,第三声鸣响,也是将彻底改变人类文明形态的鸣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以一种微弱而又坚定的姿态悄然响起。】
【那,是电子的滴答声。】
画面中,时光开始倒流。从亚历山大·格拉汉姆·贝尔发明电话,发出第一声“沃森先生,快过来,我需要你”的微弱电波开始;到马可尼跨越大西洋的无线电信号;再到二战时期图灵破解“恩尼格玛”密码机时,那无数继电器清脆的“咔哒”声……
天幕用一组快速的蒙太奇,展现了电子信号从无到有,从微弱到遍布全球的历程。电报、电话、广播、电视……这些在1933年的观众看来已经颇为神奇的发明,在天幕的叙事中,不过是这场信息革命的序曲。
【当世界的目光聚焦于越南的丛林和伍德斯托克的泥潭时,当时间步入七八十年代,一场更深刻的革命,正在加州的几间车库和大学的实验室里悄然孕育。】
画面上,出现了两个留着长发、穿着邋遢的年轻人——史蒂夫·乔布斯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正在一间凌乱的车库里,捣鼓着一块布满了电线的电路板。
另一个画面,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年轻人——比尔·盖茨,正对着一台笨重的、屏幕上闪烁着绿色字符的早期计算机,兴奋地编写着程序。
【他们,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的梦想家、工程师和黑客,将一块块沉重的,在当时只有政府和巨型公司才能拥有的‘计算机器’,变成了每个人都能放在自己书桌上的‘个人电脑’。】
天幕展现了个人电脑从诞生到普及的奇迹:从最初笨重如柜子的IBM大型机,到苹果公司的第一台AppleII,再到80年代风靡全球的IBMPC。无数家庭的书房里,开始出现了电脑的身影。
紧接着,一个更具革命性的概念出现了——互联网。
【起初,它只是美国军方为了在核战争中保持通讯而设计的‘阿帕网’。但很快,这个由无数计算机连接而成的网络便挣脱了军事的束缚,向全世界的普通人敞开了大门。】
画面中,出现了第一封电子邮件的发送,第一个网站的诞生,以及90年代初,当普通人第一次通过“拨号上网”那刺耳的“嘎吱”声,连上一个名为“万维网”的虚拟世界时,那充满好奇与惊喜的表情。
画面中,八九十年代的景象,对于1933年的人们来说,简直如同魔法:
人们不再需要去图书馆翻阅厚重的百科全书,只需在电脑上轻轻一点,就能接入一个名为“互联网”的巨大网络,全世界的知识都尽在指尖。
人们不再需要等待数周甚至数月的信件,通过一种名为“电子邮件”的东西,只需几秒钟就能将信息发送到地球的另一端。
而真正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电话的出现。
画面上,先是80年代那种像一块巨大黑色砖头、只有最富有的商人和政客才能拥有的“大哥大”。然后,镜头飞速快进,到了21世纪初。一个身穿黑色高领毛衣和蓝色牛仔裤、充满个人魅力的男人——史蒂夫·乔布斯,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正面是一整块光滑玻璃屏幕的设备。
“今天,苹果将要重新定义手机。”
他手中的,是第一代iPhone。天幕展示了它所集成的、在1933年看来匪夷所思的功能:它既是手机,也是可以上网的电脑,是音乐播放器,是相机,是电影院,是地图和指南针……它成了一个真正的“个人智能终端”。
【一个全新的概念,开始被人们广泛讨论——地球村。】
【互联网,将整个世界前所未有地紧密连接在一起,地理的距离被极大地缩短了。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不同种族的人们,可以在网络上即时地交流思想、分享生活……全球化成为了新时代的主题。】
【信息的洪流冲垮了国界、时区和物理的阻隔。知识的获取不再是少数精英的特权,思想的交流变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和便捷。一个全新的、紧密相连的‘地球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形成。】
天幕以一种充满乐观主义和美好展望的笔触,描绘了二十世纪末,在二十一世纪到来前夕,整个人类社会的美好图景和祈愿:
【全球化浪潮:柏林墙倒塌,冷战结束,商品、资本和人员在全球范围内自由流动,世界经济空前繁荣。
和平与发展:“战争与革命”似乎已成为过去式,“和平与发展”成为了时代的主题。联合国的作用日益凸显,人类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理性和合作的未来迈进。
科技的奇迹:个人电脑、移动电话、互联网……这些如同科幻小说般的发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着每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切,对于1933年的观众来说,简直如同观看一部来自另一个文明的纪录片。
科学界,陷入了集体的狂热。无论是爱因斯坦还是玻尔,都对“计算机”和“互联网”这个概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意识到,这种强大的计算和信息处理能力,将彻底改变科学研究的范式。
各国政府则喜忧参半,他们看到了信息技术带来的巨大经济潜力和社会管理便利,但同时也对这种“信息自由流动”所带来的对传统权威的挑战,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而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简直就是就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好的乌托邦。一个没有战争、物质极大丰富、每个人都能通过一个小小的屏幕连接全世界的未来,充满了无穷的吸引力。
而在这场科技革命的叙事中,一个出人意料的名字,被天幕重点提及。
画面上,出现了一位充满自信笑容、颇具明星气质的男人。
【“而在推动这场个人电脑革命和信息技术竞赛,并最终在冷战中拖垮苏联经济的进程中,一位来自好莱坞的演员,将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他就是,美国第四十任总统——罗纳德·里根。”】
天幕简要地介绍了他未来的功绩:实施“星球大战”计划,用一场高科技军备竞赛,将苏联拖入经济崩溃的深渊;大力支持硅谷的科技创新,为信息时代的到来提供了强大的政治和经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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