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口袋有糖的大魔王
赤木凉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仰面望着体育馆穹顶上明亮的彩色琉璃灯,胃部一阵又一阵的发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同龄人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转头却看见了富士山一样的羽弦稚生,脑子疼的说不出话来,心脏像是放在火上被炙烤一样难熬。
嘈杂声停了,体育馆里别的家长和孩子们没有在喧闹。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演出开始,时间是那么的漫长,明明只是等了十几秒,却像是电影胶片一样被拉长了几个世纪。
“稍等,不需要你们去拿瓶子了。”羽弦稚生抬起头,望着泽野和树,他敲了敲手里的瓶子,走下台去,朝着藤原千绘所在的地方走去。
像是磁铁般被吸引,藤原千绘心脏蹦蹦蹦地跳,感觉像是一只兔子得了狂犬病即将破膛而出,大槐义勇死死地按着她,怕她发病真的给羽弦稚生给推了。
藤原千绘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一步步走过来的羽弦稚生被周围的人影衬托着,透明的人群中,好像只有他是彩色的,彩色的他走了过来,朝着自己伸出彩色的手来。
“可以借你的汽水瓶么?”他的声音清澈至极。
藤原千绘颤颤巍巍地把手里喝完的汽水瓶放在他的手里,羽弦稚生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还剩半瓶,声调应该刚刚好。
“还不够。”羽弦稚生说。
“等...等...等!我现在就喝,喝多少都可以。”藤原千绘从书包里摸出来两瓶,两瓶一起开,吨吨吨地就往嘴巴里面倒,还不忘递给羽弦稚生一瓶没开的。
这么多波子汽水?同类啊!
羽弦稚生眼眸一亮,拍开波子汽水,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在灯光下好看的不像话,少年刚开始发育的喉结,如露珠般在上下晃动。
这一幕让附近看清的人都晃了神。
气质老大叔泽野和树也看呆了,心想稍微吹牛一点的话,我当年真是有这少年.....一丝丝的风范。
“那一瞬的照片,拍下来了么?”录像师疾声问旁边打下手的女徒弟。
徒弟点了点头,望着手里的那张凝固的照片,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无法想象这张相片上传到东大艺术的宣传官网上会是什么效果。
羽弦稚生带着四个瓶子,加上他自己的那一个,一共五个瓶子,回到了礼台之上。大屏幕上刷出他要唱的歌曲名字——《红辣椒》。
又是从未见过的歌曲,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惊喜。泽野和树收回视线,落在羽弦稚生的身上,指了指旁边的钢琴:“如果你需要,旋律哼给我,我可以给你伴奏。”
东大艺术附小的校长亲自伴奏,这绝对是莫大的荣耀,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孩子而主动申请伴奏的,说出去肯定都没人敢信。
羽弦稚生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摸出用来钓鱼的伸缩鱼竿,扭开链接扭扣,长长的竿子分成数段长度不一的棍子,他拿出两根长度相当的,剩下的又放回了书包。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羽弦稚生敲了敲瓶口,瓶口发出清脆悦耳的鸣音,像是远古森林里的精灵们,在对他招手。
“那么,开始吧。”
羽弦稚生按照顺序一一摆放着瓶子。
这首惊世之歌,即将跨越时间和空间,抵达这里。
——《红辣椒》。
2020年东京奥运会应援主题曲。
第一版本演唱:米津玄师。
第二版本演唱:草野里孩子们的合唱,最小的那个孩子是新海诚的女儿新津知世。
第三版本演唱:被誉为平成时代‘奥黛丽赫本’的上白石萌音。
这个世界太可怜了,没有听过任何一个版本的演唱,但这个世界也在逐渐朝着幸福靠拢,羽弦稚生将三个版本融汇在了一起,他将头次表演自己的女声与转音。
东京的细雪停歇了,海湾上的冰层融化着,人行道两旁的积雪上有猫的脚印,铁灰色的云层破开缝隙,万丈阳光刺在孤独又密集的人行道上。
这个冬天的余烬,最后再燃烧一下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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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红辣椒(中)
实际上,羽弦稚生一开始在记忆里挑的曲子并不是《红辣椒》,而是《lemon》,之所以放弃的理由很简单——《lemon》所需要的混响太多了,除非是给他一架钢琴才能多样伴奏,波子汽水的五色音显然达不到要求。
另外就是《红辣椒》这首歌更加热闹、欢快一些,他的眼角余光刚刚瞥到黑木瞳哭了,想唱个好玩的逗她开心开心。
羽弦稚生,怎一个稳字了得。
就像是他之所以用波子汽水瓶演奏《故乡的原风景》,而放弃了用手埙,或者是曾经练习过的蒙古喉笛。
要是选择两个后者,他连波子汽水瓶都不需要带,真就有手有嗓子就行。
主要还是考虑到下面人的水平。要是拿两只手上去了吹出个上八度高音,这帮人肯定把自己嗓子拆了看里面是不是埋了播放器。
是的,那两样太过于惊艳,他不敢用,担心把底下这帮麻瓜给吓坏,毕竟自己才刚刚从福利院里被抱回来,平静祥和的生活连一天都没过完整,可不想变成研究切片。
“真的不需要乐器么?”
泽野和树校长再次对羽弦稚生进行问询。
这位气质老大叔比任何人都期待羽弦稚生的这场表演,如果这场表演比之前的还要惊艳,那么今年光靠羽弦稚生这一个学生,泽野和树都能在东大艺术本部横着走路。
“不需要。”羽弦稚生摆放着手里的瓶子,对顺序进行着调整。
羽弦稚生同学的话语简短,只说一两句话别的都不说,泽野和树一心想着呆在他旁边,跟他随便聊聊天,好蹭蹭他的镜头,让本部的人看到两个人关系多么融洽。但羽弦稚生没有意识到泽野和树的小心思,说了句不需要就不鸟他了。
“把镜头特写给他。”泽野和树走到后台,指挥着这位姓板仓的录像师。“让底下那帮靠家里帮衬的孩子们好好看看他认真做事的样子。”
板仓狠狠点头:“请您放心,三台机位主镜头已经调度完成,全部都在拍他。”
“一号机器在拍他的侧脸,二号机器在拍他的手上动作,就剩下三号机器一个近距离大特写了,”女学徒看着监视器说道,“师父,拍他哪里比较好看?”
“还问这个?!真是蠢货蠢到家了!”板仓用报纸打了一下女学徒的头,“随便拍,怎么拍都好看。”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拍最好的!”女学徒捂着脑袋。
“拍他的嘴唇,板仓。”泽野和树忽然说,“他不是要唱歌么,给他的嘴唇一个特写。”
嘴唇?
板仓愣了。
“拍吧。”泽野和树看出了板仓的迟疑,笑着说道,“目前S班里的学员皆以乐器为主,这孩子敢在这种场合唱歌,想必有两把刷子,我想看看他的发音方式。”
“拍羽弦那孩子的嘴唇。”板仓下达命令。
约十秒后,图像通过放大固定在了羽弦稚生背后的大屏幕上,羽弦稚生薄薄的嘴唇出现在每个人的眼眸里,唇褶细致入微,唇珠明亮闪光,透过微微张开的嘴唇能见整洁的小牙齿,再深一点能看见经过呼吸而缓缓流动的津液。
泽野和树点头,扭头回到了理事席上坐着,整了整领带,咧开嘴笑了笑。
“怎么笑的这么开心?”旁边的一个理事会成员好奇问道。
泽野和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冲着中央区所在的观赏席位扬了扬下巴。
这名理事会顺着泽野和树的视线往下看去,只见坐在中央观赏区里、那一帮打扮妖艳的女人们正热情地讨论着,脸上热情洋溢。
这一大帮女人并不是家长,而是东大艺术本部派来的高层指导,个个名下都有着东大艺术集团的大量股份。
她们的资产可以称得上是东京的上层阶级,富婆中的富婆了。
每个月的文艺汇演报告,她们都会前来观看,目的为自己的家族提前挑好培养目标,然后在选中的孩子身上加大投资力度。
如此一来,等这个孩子长大,就会为自己家族名下的娱乐公司而效力。
“你在替那个孩子拉关注?想让这帮贵太太们投资他?”理事会的人笑着问道。
“对,她们应该也有如此打算。”泽野和树笑了会儿,轻声道。
“可是我刚才看了这个孩子的转学档案,他好像没有父母,是从福利院里被带回来的,你说那群女人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不会把他作为养子给带走?”
养子文化在东京可谓是赫赫有名了。
早在镰仓幕府时期,为了对抗少子化危机,就有不少贵妇人收养别人家的孩子作为自己的养子来培养,而养子的地位与长子相同,甚至在历史上还出现过养子取代长子成为家族传人的奇葩事。
理事会的成员拍了拍泽野和树的肩膀:“我觉得她们很有可能会对这个具备实力的孩子动心的,没有父母,孤身一人,这样的孩子很好哄,从小培养起来,长大之后可就是家族中的利器了。”
“她们不敢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孩子已经有监护人了。”
泽野和树往后靠了靠,”我刚问过了奥畑校长,领养他的人是宫本雪子,五年前她的爷爷宫本正雄发起过对全东京的剑道挑战,你或许对她不熟悉,但我有幸见到过她在剑道会上对敌的样子。“
“英姿飒爽?”
“不,是摧枯拉朽。”
......
“放弃吧,大槐哥,我不会给你喝的。”中央区学生席上的藤原千绘晃着手里的波子汽水,对着口干舌燥的S班班长大槐义勇说道。
“才见那小子第一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藤原你可真行。”大槐义勇嫉妒地叹气。
这丫头背了一书包的波子汽水本来打算自己喝,眼下却都要给那个羽弦的家伙留着,他想喝一瓶解渴都不行,给双倍的钱也不卖,半大的姑娘还没开始长就钻人家窝里去了。现在想出去买肯定也能买,但害怕错过台上那个家伙的表演。
藤原千绘哼了一声,揉着裙子,喘着粗气:“晴明,呼呼~我的晴明,呼呼~”
“《红辣椒》到底是什么?乐曲还是歌曲?”藤原千绘旁边的女学生问道,“看羽弦同学样子,不像是要演奏的样子。”
“他准备唱歌?”女学生困惑问道,“到底怎么想的,可别玩砸了。”
“瓶子伴奏。”桐马柊一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唱歌。”
“红辣椒嘛,是来给我们下饭的吧。”旁边一个男同学自以为很幽默地笑着说道,然后他扭头看见了黑木瞳像是要杀人的眼神,连忙缩起脑袋闭嘴了。
“你觉得如何,凉介。”赤木凉介旁边的女生低声问道。
赤木凉介深深地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并不好看这场连钢琴伴奏都没有的表演。
东大艺术中最难选就是唱这门儿艺术,形式多且复杂,而且审核检验分数非常难拿。
学乐器需要的是勤奋,只要持之以恒地付出努力就一定能获得不错的回报,而且乐器还能随时根据需求来调整到最佳状态。
但唱歌不行,唱歌需要天赋,天赋决定着上限,生下来没有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后天再怎么努力成就也不可能达到顶尖。
就好比生下来是个公鸭嗓,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变成精通技巧的公鸭嗓。
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在低音转音高音上,有人升调那是海妖出世,有人升调那就是水煮开了,压根没得比。
“这绝对不是你能够逞强的领域。”赤木凉介打心底松了口气。
跟他一样,看好羽弦稚生的人并不多。相反觉得他会平地翻车的人则大有人在。不过倒也能够理解,小孩子哪里会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
羽弦稚生心里没底下那帮人心里这么多戏,他把瓶子一一摆好,轻轻敲了敲,对着泽野和树轻轻点头,然后就开始了。
他敲着瓶子,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乐调没有规矩,轻快且追随,像是河流融入大海,鸟儿回归故乡,融会贯通,自然的像是风。
精灵们在他的喉咙玩起了格子游戏,蹦蹦跳跳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出来玩。
于是他唱出声来。
......
中央观赏区的女人们正做着一笔投资交易。
代表着不同数额大小的筹码牌子流水般经过工作人员的手,落入名为【终选】的古盒里,这里面的金额在短短十分钟内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感谢香泽太太对东大艺术的支持。”奥畑流男擦了擦额头的汗,同样的话他已经说了好多遍,这群贵太太们捐给学校的筹码牌也已经快把古盒给塞满了。
羽弦稚生对这帮女人的杀伤力真是可怕至极。
金额已经从最初的三万日元来到了当下的三十万日元。
“三十万日元。”
“三十万日元对羽弦稚生的投资,还有要加的么?”
“跟,追加双倍。”
“香泽太太,刚刚早纪太太她出的价格是你的两倍。”奥畑流男把一杯花茶递给女人,低声在女人的耳旁说道,她身上的气味儿香的让人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