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口袋有糖的大魔王
......
羽弦稚生跟着泽野和树,一路抵达顶层的小庭院。
福泽克雄、小薰渚樱、莉奈良子都已经在那里等待,这里刚刚发生过争执,每个人的情绪都有点压抑。
福泽克雄并不怀疑羽弦稚生在音乐上的实力,但是,对于这种综合文艺考察,他很没有信心。
毕竟是极为重要的半决赛,他准备临时换个领袖带队。
但被莉奈和小薰坚持否决。
几人旁边还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羽弦稚生刚走进来,他的目光便凝聚了过来。
“这是石川师父,东京文化馆的名誉教授,俳句大师。”泽野和树邀手介绍道。
“这是我们旗下的孩子,羽弦稚生。”
老人微微点头示意,羽弦稚生微微鞠躬。
“是有什么事么?”羽弦稚生问道。
“稚生,俳句你以前有作过么?”福泽克雄开口问道。
“没有。”羽弦稚生摇了摇头。
“呼,果然......”福泽克雄面色看不出变化,“没关系的,我们专门为你请了石川师父,这两天你分秒必争,在他这里多学点技巧。”
“如果你肯听话,我能保证你过关。”老人面带微笑,暧昧不清,“不过在我这里要吃很多苦,若不听话我会打你屁股。”
羽弦稚生一怔,心想遭了,这是被误会了。
他还在希望别人不要给他拖后腿,没想到在别人眼里他才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那个......以前没作过,现在作可以么?”羽弦稚生挠了挠头。
“你了解俳句么?”老人轻轻一笑。
“您说的是哪一类?新兴俳句、无季俳句,连作俳句,还是传统俳句?”羽弦稚生对着老人问道。
老人一愣:“你学过的?”
“我在福利院的时候也经常学习,那里有很多书,我们没有别的娱乐活动,放学后只能是看书,刚开始看不懂,后来一个个跟着句子对,也就懂了。”
其实是假的,他在福利院读的都是闲书。
但是在前世,他为了跟一个小女孩顺畅交流,自学了很多日语,顺带看了许多日本古籍,包括后现代最新流派。
“但光懂可不行,你要会作,这才是难关!”当着这多人的面,老人还没摆成谱就被打乱节奏,不由得有些微怒,“来!你作一个我看看!”
“作不了。”羽弦稚生摇头。
“作不了还在这里嚣张狂妄?!”
老人伸出手臂,像是平常要打手下学生那样在空中拍打:“你别以为你在娱乐界混得如鱼得水,就能够一直目中无人下去,如果不是你的校长亲自带着礼金来求我,你以为我会搭理你这样的人么!”
“不敢,只是您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羽弦稚生面色平静如水。
“我忘记了什么?”老人吹胡子瞪眼。
“俳句意在个人情绪表达,寄托于风景或物。”羽弦稚生看向老人,“连寄托之物都未指出,您让我拿什么作呢?”
“退一步说,如果我随便找东西作了,可万一您说不好该怎么办,没有对照物,在场的人也无法知道谁的俳句更胜一等吧?”
“我懂了,你是想跟我比试一下?”石川子规气极反笑。
“是的。”羽弦稚生点头,“请您指教了。”
“好!”老人手指指向庭院里的假山流水,“不挑了,就这个!”
“没问题。”羽弦稚生邀手,“您是前辈,您先来。”
我是前辈我先来,这是什么鬼道理!不应是你这个后辈先献丑么?
石川子规摇了摇头,看向那一处庭院小景,假山流水,白雾弥漫,上方是透明的玻璃穹顶,可见蓝天白云。
沉吟片刻,缓缓出声道:
“流水不堪眠,细扫落花梳庭院,土薄供残延。”
作出这首满怀讽意的俳句,他微微抬起头,还未说出那句该你了,便见到少年不假思索地开口:
“庭微久凝春,迈向云深未知处,花落亦往前。”
......
PS.谁输谁赢,皆请诸位看官评鉴。
第203章 气量
“怎么样?”莉奈良子低声问道。
“我觉得稚生的更好。”小薰渚樱一脸认真,软声软语,“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才这么说的,我真心觉得。”
“交给你来判定吧!”石川子规打开折扇,把裁判权丢给福泽克雄。
福泽克雄一时说不出胜负来。
“不知该如何形容,请问您觉得如何?”面对文艺界的人,福泽克雄很是惶恐,不敢妄下定夺。
石川子规哼了一声,啪地收起折扇,在手里轻轻敲打:“要我说,从俳句形式上来看,都很好,季语(寄托之物)也没有离题。”
又悠悠道,“但是......”
“但是?”莉奈良子的心高高悬起。
但是石川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会做出这样的俳句来,他没有被自己的讽意给刺激到,反而是借小景言大志。
‘庭院虽小却能凝聚春天的力量,大步迈向未知的领域,即便到了花落时节,我亦然走在探索的路上。’
再看石川自己的,‘流水无法睡眠,沿着庭院流淌带走落花,那是因为土壤轻薄,养料只能供花草苟延残喘。’
一个贬意十足,一个高歌入云,这差距真是让人羞愧。
“但是从气量上,我不如他。”老人呼出一口浊气,“是你赢了,小子。”
“承让了,您讽刺的不也很好么?”羽弦稚生说。
“你居然听出来了?”石川子规饶有兴致。
“‘土薄’是在暗喻我没文化吧,‘供残延’是指我故作逞强,若与第一句里的‘不堪眠’相连,则是说我害怕的睡不着。”羽弦稚生笑着说。
“后生可畏,是我看走眼了。”
石川子规将手里的折扇放在桌子上,微微鞠躬。
“不知您对我的敌意从而而来?”羽弦稚生依然轻笑。
老人抬起头来:“我的孙女很喜欢听你的歌,有事没事儿就瞎唱,那些歌大多唱男女之情,浮华空景,我觉得它们形同妖魔鬼怪,完全不能理解......”
“因此,我也把你当成了不可理喻的轻浮之人,并擅自认为你不了解真正的传统文化。”
“这一点我要向你道歉。”这位老文人倒是能屈能伸。
“总有一天您会理解的。”羽弦稚生一板一眼地说,“新时代快要来了,无论谁,都阻挡不了它前进的步伐。”
“照这么说,往后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是啊,继承文化的是我们,推陈出新的也是我们,我们未来所站的位置必定比你们更高,你们这帮旧时代的船,就老老实实地停在新的黎明前吧。”
福泽克雄脸色一变,想赶紧出声阻止羽弦稚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文艺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被你这么一通地图炮,很难说不会起什么事端。
“哈哈哈哈哈~”不料,石川子规不气反笑,“你这小子,是真的狂妄啊,难怪安山治先生时常提起你。”
“这种学生,不用教,我也教不了!”
石川子规猛然起身,和服大袖振飞,朝着门外走去:“小子,气度那一关是我亲自考量,等你去到,不用过关,直接来找我拿通行卡。”
“您的扇子忘记拿了。”羽弦稚生提醒。
“送你了。”石川子规哗啦一下打开门,“请拿着它尽情登高吧!”
门刚一拉开,门后猛地摔进来一堆前来偷听的少女少年,一股脑全趴在了地上。
夏目轻音哎呦哎呦地揉着短裙下的屁股。卧龙凤雏贴的最近,同样摔得最惨,两腿啪嗒一下扑跪在庭院之前。
石川子规并未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开。
“这是要我说爱卿免礼平身?”羽弦稚生拿起扇子把玩,似笑非笑。
“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在偷听?”福泽克雄大声训斥道,赶小鸡仔似的挥手,“别闹了,都赶紧回去准备比赛!”
“嗨!!!”少年少女们齐声应答,接着快速离开。
“你有听懂么,凉介,刚才的俳句。”大槐义勇大声问道,“我完全没有听懂哎!”
“......”
赤木凉介紧咬牙关,恨不得捂住他的大嘴。
黑木瞳就在前面,他不想丢这个脸,没听懂也要装懂!
“啊,我肯定是听懂......”赤木凉介正打算编点什么,但女孩们都已经手拉手走远了,没人答理他。
“不愧是老大呀。”夏目轻音美滋滋道,“好期待老大那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
藤原千绘眼眸又冒出小星星来,使劲点头。
黑木瞳朝后看了一眼,最后一眼是那少年打开手中折扇,轻扇微风拂发,即便只是日常家居服,却依然那般清光流溢,雅稚静美。
亦如世间纷扰之外的大家公子,淡泊名利,不沾铜臭。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少年随便扇了几下扇子后,便收起扇子,走到莉奈良子面前,低声道:“你帮我看看,这扇子,值钱不?”
......
羽弦稚生得到了让他心满意足的回答。
莉奈良子对奢侈品这一块研究颇深,毕竟她平常除了花钱之外也就没别的正经工作了。
日本折扇最早起源奈良时代,从中国团扇传入日本,经过改良之后在宋朝重新传入中国,如今在日本京都太秦广隆寺庙就有一把中国古扇,据说是圣德太子的遗物,价值连城。
石川子规送给他的这把折扇叫做金鱼京都扇,以檀香木为柄,伸展出二十根象牙扇骨,采用镂空雕刻的设计,绘制着金鱼戏水图腾,扇面最薄的地方甚至比头发丝还要精细。
羽弦稚生坐在车里,对着阳光扇动两下,感觉上面的金鱼仿佛在透明的空中游荡,越看越发喜欢。
莉奈良子说这把折扇相当名贵,在东京旧时贵族面前拿出来很有面子,也不知道石川子规怎么想的,这么贵重的东西,说给就给,毫不犹豫。可能是真心致歉,但更多的应该是喜欢羽弦稚生这个孩子,对他的风度一见欢喜。至于这里面有没有他孙女的原因,这点就只有石川子规本人清楚了。
“你打算卖掉么?”莉奈良子在前面问道。
羽弦稚生摇了摇头,如果还缺钱肯定是要卖掉的,但现在经济富裕了,他也要追求一些精神上的享受。
等买了房子,把森美婳的那件名贵大提琴,还有折扇,超S星徽,甚至是星光大赏的冠军杯往那里一摆,然后把宫本雪子接过来,站在椅子上跟她一般高度,小手一挥——看,这就是朕给你打下的天下!
羽弦稚生咯咯笑了起来,弄得莉奈良子一头雾水。
由于这场半决赛只给选手们两天准备的时间,所以羽弦稚生暂时停止了一切事务,安心准备这场半决赛。
为此,还推掉了上午预定好去索尼音乐公司的录音合作。
其实东大艺术集团的录音室已经很够用了,但莉奈良子花钱为他租下了索尼音乐公司里最豪华的‘岛屿’录音棚,这里面的设备皆是世界顶尖,单一个舒尔SM58型号麦克风就要几十万日元。
莉奈良子确实喜欢那首《童话镇》,喜欢的不得了,追着他想让他把这首歌的录音室版本做出来,那些童话她都看过,懂得这首歌的妙处。
这就是她如此急切的原因了,某种意义上,在别人不懂这首歌的时候,这首歌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两人正开车前往银座的路上,天气阳光明媚。
上次自己答应了莉奈良子的请客吃饭,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她一些问题。
书法他以前学过,但手法已经不熟练,想拜托她帮自己找个书法老师复习一下,另外就是到东京贵族的古典礼仪,这东西他是一窍不通,也打算让莉奈良子帮自己请个老师,顺便商量下比赛要穿的衣裳该如何定制。
登高雅赏对于衣装有特殊要求,以古典为美,却不分国家文化,羽弦稚生打算穿一件唐朝汉服,从侧面上给自己的老家争光出面。
至于清谈和诗词这两项......这可算是撞上老本行了,古诗词从小背到大,背不会可是要站在门口罚站的。
而清谈,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国家比天朝的学生更懂阅读理解了吧?
餐厅是莉奈良子常去的铁板烧店,莉奈良子将她的法拉利F355停在门口,替羽弦稚生拉开车门。
莉奈良子挑的店位于银座之顶,放眼可俯瞰整个东京地平线,这家餐厅在后世有名的电视剧《东京大饭店》中有经常出现,作为主厨的尾花夏树便是在这里拿到了厨师生涯的顶级名誉奖章。
菜自然不用多说,莉奈良子替他打点就绪,一切都是市面上最顶的是食材。
塞满海苔卷的海胆寿司一口放进嘴里,微凉如冰淇淋,接着在嘴里缓缓化出甜味。八盒大白鲟鱼子酱,从十年份、十五年份再一直到二十年份,每一盒市面售价都在3000美元,二十年份则超过500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