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母笔记 第8章

　　姐妹俩听到他说谢谢，又说让她们不用来了，登时就怔住了，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半天，姐姐成素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师叔，我们是哪儿做得不好吗？”

　　安易闻言一愣，他也没想到两个小丫头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于是他温声道：“大冷天的，不用扫地了，难道你们不应该开心才对吗？”

　　“可是，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成素皱着小脸，一脸为难道。

　　师叔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怎么会不用扫地呢？即使不在这里扫，那也是会换个地方扫的呀……

　　安易也马上发觉自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于是转而望向了妹妹，“小成朱，你来说。”

　　小成朱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亲近。

　　她觉得这位师叔长得好看，一定也很好说话。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说道，“这里没有院监姑姑看着，可以稍微偷懒一会儿，昨天我们俩还一起玩雪了……”

　　安易忍俊不禁，原来这还是一个“肥差”，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你们以后就照常来吧。”

　　倘若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她们两个失去了可以偷懒的好去处，似乎也不太好。

　　他叮嘱道：“过来了记得来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的忙。”

　　闻言，小成素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然后不解道：“可是师叔不你是要修道吗，修道不是不能干活的嘛？”

　　准确的说，并非是不能劳动，只是不能过劳。

　　安易笑了起来，“以修道为名，懒散不做事者，不足为道。”

　　姐妹俩听了之后顿时一脸惊讶，从来没有人跟她们说过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小成朱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她也只是想偷懒而已。

　　多一个人一起干活，大家就少一份工作。

　　“师叔，那你经常干活吗？”小成素有些好奇地问道。

　　安易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雪儿，笑容温和，“我经常刷马，喂马，清理马厩什么的，对了，这是雪儿，我的爱马。”

　　以前在公主府的时候，他照顾马儿们，甚至比照顾自己还要仔细。

　　安易曾经开玩笑对他最疼爱的雪儿说，“我对你这么好，下辈子记得变成赛马娘来找我报恩啊。”

　　结果根本用不着下辈子，也不用变赛马娘，雪儿就驮着他来了一场欢快的世纪大逃。

　　只见千里雪打了个响鼻，低下头颅拱拱他的臀部，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身体，长而浓密的洁白鬃毛垂下来，如同美人的长发。

　　不得不说，雪儿确实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忠诚，通人性，脾性温和，即便刚才被小成朱引逗也不会乱发脾气，唯一不算缺点的缺点就是太过黏人。

　　小成朱抬起头，不时用那双明亮的眸子偷看着他，心里觉得安师叔他真的跟其他人很不一样，将来或许他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天师吧。

　　天师是世人对有道之人的尊称，在内心纯净、懵懵懂懂的小成朱眼里，已经算是最高的荣耀。

　　“好了，外面冷，随我进来吧。”他看向了千里雪，“你要不要也进屋子里暖和暖和？”

　　千里雪摇了摇头，后退了半步。

　　在庭院里活动对它来说就已经算是憋闷了，若是进了屋子，不见天日，岂不是要被活活憋屈死了？

　　它渴望驰骋，它想要大草原。

　　知道主人这边有事情要做，于是便转身跑开了，自己到一边踩雪玩去了。

　　安易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会做饭吗？”

　　姐妹俩闻言又愣住了，修道的话，不是应该是尽量越少吃饭越好吗？

　　安易见她们不回答，自言自语道：“我究竟在想什么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做饭……”

　　“会的！我会做饭！”

　　小成素连忙答道。

　　师叔既然这么问，肯定是有他的深意。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如果师叔需要自己帮他做饭的话，以后自己跟妹妹是不是就可以在他这里开小灶了？

第十三章 投喂

　　经过了一番询问，安易知晓了姐妹俩的来历。

　　妈妈生的。

　　啊不是，她们俩原来是卫国公府上的小丫鬟，父母都是主家的奴婢。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跟随着自家小姐一起来到了观里清修。

　　因为还算有几分天赋，所以被现在的师父收入了门下，去除了奴籍，人生也由此彻底改变。

　　小成素忍不住吐槽道：“师父她老是让我们干活。”

　　随后，小成朱也一脸幽怨道：“而且还不让我们吃饱。”

　　紧接着，两人异口同声道：“师父说，这都是为了修道。”

　　安易并没有评价什么，只是声音温和道：“那你们现在肚子饿不饿？”

　　现在民间流行的是两餐制，也就是只吃早晚两顿饭，早饭一般在巳时之前，晚饭通常在申时左右。

　　如果是当大官的，午时还有一顿“会食”，也就是午饭，是由官厨免费提供的。

　　富贵人家，倒也不是吃不起，只是出于一种习惯不吃，饿了也会吃点心。

　　……

　　生活习惯的变革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而是根植于生产力的发展，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

　　事实上，在东土，以道家为核心的修士，或者说超凡力量虽然代表了一种极为先进的生产力，但是却并没有被广泛应用到生产之中。

　　修士并不会主动参与劳动，说，老乡，我用法术给你家地浇浇水吧。

　　这是不符合社会秩序的事情，就跟以奴告主会被论罪一样，凡人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修士的奴婢。

　　甚至因为需要供养，他们对整个生产体系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和拖累，能做到像道宗那样大旱时开坛祈雨，大寒时下发暖符，大乱时降妖除魔，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即使生产力再高，如果不变革现存的封建生产关系，那一切都是是空谈。

　　安易现在还持有着一颗现代人的心，可能会皱几下眉头。

　　但他还是要去面对终极的问题——修炼本质上是为了升华自己，是为了站在更高的层面了解生命和宇宙，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到那时，凡人，还有必要去关心吗？

　　……

　　至少安易现在的回答是，有。

　　面前不就有两只小萝莉等着他去关心？

　　人从来就不是一个字眼，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

　　听到师叔问“肚子饿不饿”，小成素矜持地点点头说：“有一点儿。”

　　而小成朱则直接眼巴巴的盯着他，“师叔，我饿了。”

　　现在两小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到了中午的时候经常会饿得心慌。

　　“既然饿了，那就吃饭。”

　　安易起身取来了食盒，置于四方之桌上。

　　早上玉真公主送过来的吃食还有不少剩余。

　　当时，她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就好。

　　于是玉真公主很生气，就喂他吃饼。

　　虽然只是凉掉了的蒸饼，搭配着一碟酱菜，但是她们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腌咸鱼和腌咸菜也算是民间的奢侈品。

　　道童得此清净供，下箸已胜肥羊烹。

　　一开始的时候，她们还比较礼貌，后来吃高兴了，也就没有那么拘束了。

　　“冬天多吃点，正是需要能量长身体的时候。”

　　他拄着下巴，看着两个女孩子狼吞虎咽，因为怕她们俩噎着，于是倒了一碗水端过去。

　　“谢谢师叔。”

　　这年头，连喝上热水都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安易微微有些走神，莫名的想起了在公主府上的日子。

　　上床侍寝之前，一起洗个鸳鸯浴是常有的事，而且到了冬天，“高阳公主”经常拉着他一起去皇家的别苑，华清宫的温泉里沐浴。

　　当那个坏女人褪下亵裤撅着臀儿趴在池边任由他轻薄的时候，似乎……也没那么坏了。

　　另外，她还有一间私人“汗蒸馆”，连墙壁是用玉石雕砌而成，可谓是穷奢极欲。

　　两人还一起蒸过桑拿，这是其他人都未曾有过的待遇。

　　正所谓，有一贱必有一贵，大贱之后是大贵，这话虽然说得是物价，但是未尝不可套用到人生际遇中来，换句话说便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安易当过乞丐，也享过荣华，这些都是对心性的最好磨砺。

　　什么时候他能理解到“圣人之道，吾心自足，何须外求，求道之于格物者，误也”，就算是真正得道了。

　　“师叔也一起吃嘛。”

　　小成朱笑着招呼道。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饱过了，都是保持一种半饥半饱的状态，因为这样子大脑会相对更清醒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偶逢一饱，却还能够记得分享食物，可以说是个好孩子了。

　　安易也被她幸福的情绪所感染，跟着轻笑起来。

　　“师叔不饿，你们吃吧，如果吃不了，还可以兜着走。”

　　反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跟玉真师姐说一声就好了。

　　但是对她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小成素默默吃了小半个饼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叔，我们吃饱了，是不是就修不成了啊？”

　　安易哑然失笑，“你们是从哪里听到的？”

　　即便是道家讲究辟谷，那也是在修炼小成之后，于小小道童无涉。

　　两小只张口即答：“师父教的。”

　　他无奈一笑，那种感觉，该怎么去形容呢，就好比是，人吃饱了血液会胃部走，大脑供血会减少，这一点是没错。然后有学生为了将来高考能考好，就决定以后不吃晚饭了，保持清醒，专心学习。

　　这就很没道理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差生文具多！

　　安易想了想，安慰道，“不怕，吃多了就多修炼，补回来不就好了。”

　　“对哦，还可以这样。”

　　小成素也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然后又低头啃着饼子，偶尔夹一筷子酱菜，只吃了一个，就再也咽不下了。

　　小成朱饭量是姐姐的两倍，她足足吃了两个，像是汇报工作一般，“师叔，我吃不下了。”

　　她满足地捂着微微凸起的小腹，饼就着水，吃进肚子里感觉涨涨的。

　　安易点了点头，忍俊不禁的说道：“好，师叔知道了。”

　　打扫这么大的宫殿，一次仅仅耗费三个饼子，一点咸菜，还有一碗清水。

　　所以说，人才是最好用的牛马。

第十四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

　　一切都似乎步入了正轨，因此时间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