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鱼人们听到这个声音，便在二人面前让开了一条路。
“雷老大，看来我们得到它们大王的召见了。”
张逵笑道。
张逵与雷纳德缓步朝着洞穴深处走去——张逵是不缓步也不行，毕竟这身盔甲重得要命。
但是此刻不能脱，顶多打开换气阀，让盔甲内的空气不会进一步消耗。
毕竟脱了容易，再穿上就麻烦了，想要撤退回潜水艇还必须需要这身盔甲保护。
而且，这盔甲也能很好防御鱼人最致命的那种海螺毒刺，穿上之后安心不少。
而雷纳德只是在配合他的步调。
如果有必要的话，这个老兵穿着这身铁壳子飞奔也是可以的。
“长弓大人放心。要撤退时我可以背上你撤退。”
看着跟随在身后越来越多的鱼人，雷纳德拍着胸膛打包票道。
“不用太紧张，我也还有底牌。确保我们二人安然出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张逵说着，感应了一下胸口的亡灵权柄。
这东西使用习惯之后，倒也不用非拿在手上启动。
放在口袋里以心念控制也是可以的。
如果事态陷入不可控的状态，那么他就会召唤亡灵部队，掩护自己和雷纳德逃出去。
骸骨士兵与鱼人战士的战斗力差不多，100个骸骨士兵应该是足够掩护他们撤离了。
但如果那样的话，以后与鱼人的交流无疑就更加麻烦，此行的目的也就失败了。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张逵不想走到这一步。
所以，他现在全神贯注，开始观察分析鱼人洞窟的布置。
本以为海中洞穴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实际上这里有一些发光藻类，隐约照亮了四周。
雷纳德可以看到张逵和靠近鱼人的轮廓，而张逵凭着【敏锐感官】则能直接看清周围的事物。
可以看到，鱼人们会制造和使用工具。
而它们的工具都是来自于生物，甚至干脆就是活体生物。
洞窟之中有不少水塘，想必是海水通过其他缝隙渗入进来形成的。
而这些水塘则成为了鱼人们的工作台——有不少鱼人正在水塘之中驯养各种生物。
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种大小花纹不同的贝壳。
鱼人们将这些贝壳取出，便做成衣服、盔甲使用。
又或者削磨成小刀等工具。
还有就是那种可以射出毒针的海螺。
有不少鱼人从池塘中捞出这种致命的生物，摆弄一番对空试射的。
较为稀有的，还有各种更高级的海洋生物。
张逵看到它们会饲养一种章鱼，这章鱼趴在哪里就会瞬间变色，与环境融为一体。
鱼人们将章鱼捞出，披在背上。
这章鱼顿时就化作了与背景一样的颜色，让穿戴它们的鱼人几乎隐身。
还有一些大型的螃蟹，则是宠物或者猎犬存在。
它们跟随在鱼人们的身边，挥舞着凶猛的蟹钳，抖动着长满尖刺的坚固甲壳。
还有一些鱼类是专门养来吃的。
鱼人们饿了，就会随手从水塘里捞出一个鱼生啃吃掉。
再将鱼骨和内脏丢给一旁的螃蟹宠物食用。
但有一个养鱼的池塘却不同。
那里面的鱼是最肥、最丰富的，周围却没有鱼人过来取用。
而是只有一个正襟危坐的鱼人守在一旁。
那个鱼人带着更加华丽的贝壳和海星装饰，手中更有一把薄如蝉翼的贝壳刀——依靠石头将贝壳研磨到这个程度，可见是十分不易的。
在张逵路过时，正好看到这个鱼人在水塘边将一条肥硕的活鱼捞上来。
它没有直接吃，而是在面前的石板上用贝壳小刀将鱼鳞挂掉，又细细地将鱼肉切成薄片。
最后配上一些水草，以一个脸盆大的大贝壳当做盘子，完成了一道海鱼刺身。
这个鱼人有技能！
是学徒级的【烹饪】！
之前分析出鱼人具有领悟技能的可能性，现在果然见到了一只有技能的个体。
从它的装扮就可以看出，具有技能的鱼人在鱼人社会之中是有着较高的地位。
而且，它从事的工作，也不简单是在做饭……或者说，不是给简单的人做饭。
只见厨师鱼人嘟囔了一声，便有几个鱼人上前从它手中接过盘子，然后毕恭毕敬地往前走去。
可以猜到，这一盘刺身定然是给鱼人们的大王享用的了。
果然，再没走几步，拐过一个弯，便来到了这洞穴之中最宽敞的一处广场。
广场四方的墙壁上，用从贝壳海藻里提取出来的荧光染色涂画而成的壁画。
而广场中心，在数个最为强壮，武器作为精良的鱼人战士护卫下，盘踞着一头巨大儿臃肿的生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过度肥胖的胖头鱼。
即使鱼人们用最美的珍珠、贝壳、海星装饰慢了它的身体，却依然难以掩盖它的丑陋和畸形。
这个生物瘫坐在一个巨大的海蚌与珊瑚所组成的座椅上，身上的肉一层层垂下，好似已经腐烂融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就是这么一副丑恶的身体上，张逵却发现了人类女性的特征——她胸前垂下的赘肉，还有一头长长的，被各种鱼骨装饰的头发。
这种特征是其他鱼人没有的。
这时，鱼人们的王开口了：
“嘎啊——呱……咕噜咕噜……你——人……嘎——！”
它的声音像是濒死的蛤蟆，又像是从深渊冒出的气泡。
呜咽嘈杂，完全无法理解，但偏偏其中却夹杂了一两个熟悉的单词。
它在说人话……或者说，试图说人话。
但是，它的发声系统已经让它无法说出人类的语言了。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越发拼命地嚎叫、咕哝。
甚至试图站起来，走到张逵面前。
但是它刚刚想要挪动身体，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一阵更加浓烈的腥臭传来——它的身体被撕裂出了一道伤口，腥臭的血液流了出来。
一个会学徒级【医术】的鱼人跑来，将一团海藻敷在了它的伤口上。
然后，周围的护卫们纷纷拿出腰间用海草编织成的绳子，将它们的王狠狠捆住，让它不能再动弹了。
其实就算不捆绑，这个生物也一样无法离开。
因为这个生物的身体其实已经和下面的王座长成了一体——不知道它被固定在这个座位上经过了多长时间，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珊瑚已经钻入了它的血肉之中，与王座密不可分了。
“咕啊——咕啊——”
这个生物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张逵觉得，这是它的哭泣声。
“长弓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雷纳德问道。
他的声音不安而紧张，但不是因为恐惧。
“看一下壁画的内容大概就明白了。”
张逵指向四周那些荧光闪烁的笔画，一一鉴识起来：
第一幅画，画的是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大手下一群人类恐惧的跪拜，随后掉入水中，成为了鱼人。
第二幅画，画的是鱼人们在海中哭泣。
它们的动作主要是撕扯着自己的鱼鳍和鱼鳃，似乎非常痛恨这个身体。
第三幅画，可以看出是鱼人从水中浮起，将各类珍珠、贝壳、鱼获堆集在岸上，而岸上则有一个人类收下了这些宝物。
第四幅画，只见那岸上的人类将一个女人推下，或者扔下了海中。
那个女人画的丰乳肥臀、一头长发，充分地描绘了女性的特征。
而在海中，鱼人们朝着女人游去，其欢喜渴望之情，即使画面十分粗糙幼稚，也可以感到。
第五幅画，是一张生产婴儿的场景。
只见鱼人围着女人，而女人张开双腿，一个孩子从她胯下诞生。
第六幅画，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类站立在画中央，张开四肢展示身体。
四周的鱼人们纷纷跪拜，手舞足蹈，似乎是在庆祝一件天大的喜事。
看完这六幅壁画，张逵还发现了一点：壁画上的鱼人，比起现在看到的鱼人，似乎有一些不同：壁画中的鱼人更加像鱼——壁画中的鱼人鱼鳍更大，头颅也更加接近于鱼。
而现在的鱼人倒是变得像人了一点。
其中最明显的特点是，壁画中的鱼人身后都有一个巨大的鱼鳍，从后脑勺直到脊背。
但现实中的鱼人并没有这个构造。
壁画中将一些特征夸张展示，是不足为奇的。
但是把一个原本并没有的特征一一描绘出来，则并不合理。
【鉴识演绎法】发动，张逵略加推理，明白了画中玄机：
“原来如此……真是一段可怕的历史。”
“长弓大人，你明白了什么吗？”
雷纳德见张逵得出了答案，连忙好奇问道。
“从头说起吧：那只大手，应该就是代表着旧日暴君。一位旧日暴君将一批人类转变为了鱼人——这正是与帕拉苏博士的研究相吻合的。”
“嘎——！”
见张逵开始分析壁画，鱼人们的王又一次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鱼人们不愿意变成这幅样子，想要变回人类——于是它们与人类，应该也就是历代哈姆雷特伯爵做了交易，献出海地的宝物——而哈姆雷特伯爵的回报，则是将一个适龄女性丢入大海送给鱼人——鱼人们便与这个女性结合，生下新的孩子。”
张逵指着壁画一一解释道，而巨大的鱼人之王听着，哼鸣声越发兴奋，更是止不住地用它掩埋在赘肉之中的脖子点头。
最后，张逵指向第六张壁画：
“而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鱼人们希望通过一代代与人类繁衍，达到重新变回人类的目的。”
“何等恶孽！旧日暴君和哈姆雷特伯爵究竟都干了什么！”
雷纳德勃然大怒，愤恨吼道：
“这么说，这里应该还有之前被献祭的女性？在哪？”
张逵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眼前臃肿丑陋的鱼人之王。
不……应该说是，鱼人们的女王，与它们的生育工具。
“竟然……”
雷纳德呆立当场。
同时，被说中了心事的女王，又一次呜咽哭泣。
可是，它现在的身体，双臂已经无法触及面孔，即使想要掩面痛哭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