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算了,快点完成任务吧。
奎克·长弓,据说是冠军猎手?
可惜,这个猎手似乎对于被狩猎这件事不够警觉呢!
一道几乎无法看到的丝线从潜行者手中甩出,固定在逵克·长弓居室的窗边上。
随后,潜行者一拉丝线,迅捷无声地纵身飞去。
眼看他的身体就要撞上窗户时,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隔空动了动手指。
那窗户便犹如被控制了一般,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于是,正背对着窗户读书的奎克·长弓与他之间再无阻碍。
“晚上——”
咣当!
就当这位潜行者准备以一个帅气的姿势道出晚安,给面前的准伯爵来一发惊吓下马威时,他的眼前突然一黑,浑身顿时冰凉,随后脚部还被什么东西一口气吞了进去。
随后,他听到了逵克·长弓气定神闲的问候:
“【暗夜审判】的大侠,晚上好啊。”
张逵看着头上扣着的大水壶,脚下则踩入花盆之中,全身被冷水淋个透湿的入侵者。
合上了一直在看的书——书页内的不是文字,而是一面镜子,正好能让他看清身后窗户的镜子。
他是故意在这个有窗户的房间等待的。
这里的四周墙壁都很结实,也没有通风口。
于是,只需要在门口和窗口放置陷阱即可。
至于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在三分钟前,红钩就已经通过鸣叫的乌鸦通知了他。
因此张逵只需要好整以暇地等待这家伙进行门窗的二选一就好。
而这种不速之客,果然从来不会好好走大门。
“足下深夜前来,又没有提前通知。我这些锅碗瓢盆都没来得及收拾,恕罪恕罪。”
张逵转过身来,一脸歉意地说道。
而原本想着给张逵一个惊吓以确立主动的入侵者,此时只剩下了狼狈。
他慌忙地摘掉头上的水壶,踢开脚上的花瓶,然后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吃下——看来他是害怕那水中有毒,所以立刻服用了复合型的解毒剂。
而张逵就这么默默看着他一顿操作。
大师级的【战斗】,大师级的【潜行】,以及由【战斗】和【潜行】共同进阶而来的专业级【陷阱战术】与【暗杀】
虽然基础技能不同,进阶技能却与张逵有诸多类似。
这说明这家伙也是个擅长使用陷阱进行战斗的人——一个标准的盗贼,或者说暗杀者。
而武器,果不其然是钢丝。
与之前玫姿、红钩观察到的情报一样。
【暗夜审判】不止他一个人,但这个人明显是其中最擅长潜入和谍报工作的一员。
今日既然是他前来拜访,其目的张逵已经有所判断了。
“哈,真是,我正想洗个头呢,谢谢啊。”
来者是一个有着绿色头发的瘦小男子。
他此刻挣脱了花瓶和水壶、吃了药、擦了脸,强行露出一副一笑了之表情,将刚刚那一幕当做了一场无聊的小玩笑。
而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既然伯爵大人已经给我准备了洗脸水,想必也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我就只说了——【暗夜审判】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协助。”
很明显,他从这个无害的水盆陷阱之中判断出张逵并没有敌意,至少没有杀意。
同时为了面子,便没有选择直接转身逃跑,而是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暗夜审判?最近在皇都内四处杀人的恐怖分子?”
张逵故作糊涂,问道:
“不是吧,朋友。我看起来像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吗?”
“才不是无辜!我们暗夜审判杀的人,没有一个无辜的。”
绿毛男带着一丝骄傲和好为人师的态度笑道:
“你在贵族圈子里混久了,想必听到的也全部都是被那些贪官污吏掩盖真相后的污蔑——我们杀死的人全都是草菅人命的恶劣贵族,为富不仁的奸商,还有那些逍遥法外的杀人犯!”
张逵听了,又是故作困惑:“前两者倒也罢了。不过这逍遥法外的杀人犯……不就是你们自己吗?哦,我懂了!你们是黑吃黑的对吧!杀的那些人抢了你们的生意!”
“别这么说嘛,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绿毛男依旧嬉皮笑脸,尬笑着耸耸肩:
“再说,这一点,长弓先生不也是一样吗?你干掉了冷石家族的几个少爷小姐,解放了那么多奴隶。这种事也是我们干的事!所以,加入我们吧,我们一起将那些早就该死的家伙送上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而且偷偷告诉你,这种黑暗英雄可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已经感动了自己——不知道是因为组织的理念,还是“受女孩子欢迎”这个没什么依据的想法。
而张逵听了此话,手托下巴沉默下来,一副思考的表情。
半晌后,他沉声说到:
“你们知道我就要加封伯爵了吧?也知道你们自己现在是帝国的头号通缉犯吧?而你们,现在要我放弃这一切,加入你们的刺客组织?”
“啧啧啧。我们知道——而且我们知道你并不在乎那些荣华富贵。你是心怀正义之人,否则也不会为了同伴而杀死蓝须家的少爷。”
绿毛男摇着手指,说出了张逵的秘密。
不过张逵对此倒是早有预料,不如说,他们查不出这件事才会比较奇怪。
毕竟像红钩这种程度的赏金猎人是有能力调查出此事的,而这群想要拉自己去上贼船的家伙如果没有点什么拿捏住的把柄,也太过普信了。
不过,即使拿捏住这个把柄,这【暗夜审判】这绿毛男也依然普信的令人撇嘴。
你们他妈的知道什么,我们很熟吗?
——张逵在心中不禁如此吐槽。
不过,看着抛出把柄,一副已经胜券在握嘴脸的绿毛男,张逵还是决定暂且再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我当年面对那个少爷时,只是一个猎人学徒,身上也只有一把剥皮小刀。为了救我朋友,只能奋起杀人。而你们一个个身怀绝技,明明可以直接暴露他们的罪证,让他们应得应有的审判,为什么却只选择不负责任的暗杀?”
绿毛男听了这话,却露出一副有些怜悯的表情看着张逵,他摇着手指颇为苦口婆心地叹到:
“诶,长弓先生,你还是太单纯了。你竟然还以为这世上会有公正廉洁,说理的地方?不不不——从皇帝宫廷到正义教会,一切权力者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这才是现实。这帝国的秩序本身就是邪恶的,所以,我们也只有利用最原初的暴力才能伸张正义。”
怎么还是个深黑残小鬼!?
张逵耐着性子,还是说到: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你也应该知道,我和心叶椴家小姐的感情对吧?我亲眼看到这世上还有着遵循正义与荣耀的真正的骑士。所以我不会同意背弃她的信念,和你们一起去搞恐怖袭击的。”
张逵已经说的足够认真。
但绿毛男听闻,却是一副“我懂我懂,不需要唬我”的样子:
“的确,那位斯卡丽雅是挺可爱的,我也想约她出去呢。不过长弓先生——不,我还是叫你逵克吧,毕竟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对不对?”
对个屁。
“逵克老兄,你要明白。那种大小姐说到底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她只是一个……对,统治阶级。虽然她或许比其他奸商劣绅有一些道德,但本质上是一样的。她迟早会因为不可调和的矛盾跟你对立,你们结婚之后她就会露出腐朽落后的本质的——相信我。”
听到这番话,张逵端正了一下坐姿——这些用词他很熟悉,但不是在这辈子。
“呵,你这用词……倒是现在的书本上少见的词语。从哪学的?”
“是我们老大教的。他说的话虽然难懂,但是非常有道理,明白之后就让人茅塞顿开。比三女神的那些迷信强得多了。”
“是哦。看得出来,你们不迷信三女神,倒是很迷信他。”
张逵心下了然,从刚刚起就徘徊在心中的违和感,这下便有答案了。
世上之事有一就有二,既然有他这么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那么有和他一样来历的人也并不奇怪。
而这种人想要搞出什么大事,自然也并不奇怪。
只不过,将什么阶级、革命、解放挂在嘴边,所行之事却是在暗地里搞恐怖暗杀。
这历史政治,真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逵原本有着敲打一下暗夜审判,看看能否与他们合作,乃至收编的可能。
但如今看来,他们就是一群祸害。
打着正义旗号行恶还不自知之人,比单纯的邪恶更加危险与丑陋。
而在张逵打定主意之时,绿毛男还在自顾自说着,进一步暴露出【暗夜审判】的本质——
“不过你放心。可爱的女孩子在我们的组织里也有不少。只要你愿意加入,她们都会憧憬爱戴你的。而且我保证,她们每个都比那位大小姐更可爱……”
“哼!”
张逵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沉声斥责道:
“所以,这就是你们做的——用谋杀作为手段肃清敌人,用女性的身体当做筹码拉拢朋党?你们的行为与冷石,与那些奸商劣绅也大差不差,不是吗!”
绿毛男听闻此言,还是一副过来人教训后背的表情:
“哪里一样了?当然不同!我们是杀死迫害者的!我们所杀的都是经过我们审判后应该处死的罪人!”
“哦!自己同时包揽了警察、立法者、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你们这个审判还真是足够‘黑暗’,怪不得只能在夜里偷摸进行呢!”
“唉,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毕竟他们的罪孽有目共睹。你偏要为他们说话,不知道是真瞎还是装瞎?”
绿毛男也明显稍微动了怒,开始阴阳怪气对张逵使用诛心之言。
同时,张逵注意到,绿毛男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要动武,使用他的钢丝武器来硬的了。
但是,他刚一动手指,眼中就闪过了一丝错愕——钢丝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疾迅地飞甩出去。
那是当然的——在他一进门便淋了一身的水中并没有毒,而是掺入了胶水。
不是《猫和老鼠》里面那种直接能把火箭粘在地板上的因果律武器,就只是普通的,日常人家用来修修补补、做做手工的胶水。
这种普通的胶水再掺上一水壶水,根本察觉不出异样,所以即使是绿毛男一开始也没有感觉。
但问题是他的武器是钢丝——或者说一种细如发丝、软如丝绸、坚韧如钢的纤维线,是依靠灵动和精巧操作而发挥作用的道具。
现在当他想要挥动钢丝时,胶水早已凝固,他手里的钢丝一根根变得梆硬、粘成了一团。
别说灵活操作了,就是拆开都要废上不少功夫。
既然知道对方的武器,张逵自然早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办法。
从刚刚起房间里就一直发出这么大的响动,守卫却没反应。
看来绿毛男的【潜行】技能具有将一定区域内的声音隔绝的能力。
但是这家伙没想到的是,他现在不仅是拔掉了爪牙的野兽,更是已经落入了猎人的陷阱之中。
所以,张逵并不害怕这家伙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举动。
没有顾及,他便继续毫不留情地揭露——毕竟这绿毛男不仅用那套一知半解的歪理玷污真正的正义,更用轻浮的语言污蔑了斯卡丽雅。
“瞎了?好啊,那看看你们的作为:你们自诩为审判者,肆意杀人。杀了一个领地的统治者后就丢下不管,你们看到这些行为的后果了吗——清泉领,领主死后雇佣兵卫队解散,随后便被强盗劫掠,死伤过半。逃难的民众去了苦泉领,又与当地人火并,死伤无数!”
“那是强盗的责任。说到底都是因为清泉伯爵养寇自重,剿匪不力。剥夺老百姓的税金都去给了雇佣兵自保。怎么能怪我们把他铲除了?”
“回风商会被你们屠戮。不仅杀了哄抬粮价的商会长,只是履行职责的商会护卫,甚至前台接待员都被你们杀死。这些人又有什么罪过!”
“商会护卫保护这个奸商,自然是同罪。至于那个前台小姐……”绿毛男抓了抓头发,“唉,我也很遗憾。都怪我太笨拙,没先前把她打晕,让她看到我们同伴的脸了。”
“还有爱泼斯这个政治掮客——内务部调查了他三年,马上就要把他的关系网一网打尽。你们却直接将他杀了,宅邸都付之一炬。这下他拐卖的人口与身后的关系网全都无迹可查了!”
“你还真信内务部会认真调查?三年没有结果,可见是划水。不如我们直接杀了他,烧了他的财产以儆效尤。”
绿毛男挖着耳朵,明显已经听腻了张逵的话。
张逵冷笑:
“所以说,这些结果你们都知道,但都不在乎!所有的后果都可以推给别人,而你们则永远正义——肆意妄为、不计后果、好大喜功,将他人的生命与幸福都当做自己痛快的道具,你们【暗夜审判】,和暴君又有什么不同!”
“啊,差不多得了吧。那些事情本就应该是当今大人物的责任,干嘛让我们这些负责我们就是负责暗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