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等一下……不太对劲。”
珍珠说的没错。
张逵也觉得很不对劲。
——那个主祭,太过冷静平和了。
虽然他尽可能发出狂热的大喊,但是邪祀者那种满溢而出的疯狂是装不出来的——这家伙分明就很清醒,根本没有一个邪祀主祭应有的狂乱。
不仅诺基亚解读出的语句条理清晰,逻辑通顺。
甚至,在那些岛民男女跳跃狂舞的时候,他还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卷入这邪祀的舞蹈里。
一个清醒理智的非信徒,却在蛊惑一大群狂热的邪祀信徒?
这件事超出了张逵以往的经验。
而下一刻,更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发生了:
在十几个男女狂舞跳跃之下,邪祀的力量被引导起来,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庭院中那个畸形的血肉雕像之中。
而后,那雕像开始蠕动起来。
它拼接而成的肢体开始伸展,被拼合而成嘴也一张一合,似是发出了叫声。
“好!百兽之神回应了——敢于承受这份赐福的人上前吧。让百兽之神将力量灌注进你们体内。不要害怕痛苦,当你获得新生之后,你将会得到赐福,获得向冷石家族复仇的力量!向他们降下审判吧——在暗夜中的审判!”
向冷石家族复仇?
暗夜审判!?
四人一齐困惑起来。
“玛瑙、珍珠,你们之前的确来过这个地方,这里是冷石家族的产业对吧?”
两姐妹仔细思索了一下,只是确认道:“我们的确是和克里斯·冷石一起来的。他来这里,似乎是在视察什么工作。其余的信息,我们全都……”
“没关系,这就已经足够了。”
张逵试着将现有的线索拼凑起来,并继续关注着这场仪式。
直觉告诉他,仪式的最后,一定会再给出一块拼图。
之后,他就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一个男性岛民站起来,站到了那雕像面前。
然后,他挺起胯下之物,竟然直直插入了那个有腐坏肢体和铁钉拼凑起来的邪神像中。
虽然带着耳塞,张逵还是感觉自己听到了“哧啦”一声,不由得夹紧双腿。
事实证明,这邪神像的确不是温柔乡。
那个插入其中的勇士,立刻露出了无比痛苦狰狞的表情。
但是,狂热的心境让他不顾一切,大喊着抱住邪神像,继续挺身而入。
鲜血咕叽咕叽地从他胯下洒落,最后,他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弹飞出去。
张逵看得清楚——有什么扭动的东西从他阳物的空洞之中钻入了进去。
随后,古怪的棘刺和斑纹在男人身上浮现。
这个过程似乎比胯下的伤还要令他痛苦——男人在地上抓挠着身体挣扎扭动着,不一会儿就咽了气。
死在地上的尸体皮开肉绽,骨断筋折。
各种骨刺、增生的组织从伤口中长出。
很明显,这个人无法承受身体的变异,就此死去了。
“他虽身死,但已经与百兽之神融为一体!”
红衣主祭宣告到:
“下一个上前,继承这份力量和意志,不要令他的牺牲白费!”
“好一个不要让牺牲白费。只要不断制造新的死亡,之前的杀戮就会被赋予意义,成为可以让自己相信的正义,对吧?”
张逵冷笑一声。
他已经确认了这个主祭的身份。
此时,又有一个女性走上前去,来到邪神像前。
似乎可以感应到眼前之人的性别,邪神像发生了变化——有一跟粗大的犄角伸了出来。
长满碎牙的腐肉缠绕其上,而最外面还覆盖一层满是尖刺的甲壳。
这个玩意儿,似乎集中了所有野兽最为“凶恶”的特征。
而那女性岛民带着决然的神态,毫不犹豫挺身而上,将这个凶恶的聚合体一下子塞入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噗嗤一下,她胯下黝黑的森林就被喷溅出来的血液染红了。
但她反而更加发狂地咬着牙,紧紧抱住邪神像扭动腰肢。
这个女人比之前那个男人更加狂热,因此她双腿间滴落的不仅仅是血,更还有一块块被磨烂的碎肉。
即使性别不同,张逵感到一阵阵让脊背发凉的幻痛。
而舞女姐妹更是拥抱在一起,咬住嘴唇。
“大人,我们要不要阻止这仪式?”
诺基亚握紧拳头,念话传递来的声音都止不住发颤。
“我还要确认一件事……而且,还不是时候。”
张逵咬着牙,同时默默填装好了子弹。
四个人看得毛骨悚然。
邪神像却似乎开心起来。
那雕塑逐渐膨胀了一圈,五花八门的肢体一拥而上,紧紧抱住了那女人。
“啊——!”
女人的身体猛然一挺,然后在邪神像的拥抱中激烈抽搐起来。
那抽搐,不是人的身体能够办到的……她的眼珠膨胀出了眼眶,一口牙齿也随着惨叫喷吐而出,脚趾和手指也都如陀螺一样旋转,而全身的皮肤泛起一阵阵的波浪,似乎下面蠕动起了一条条蠕虫。
最后,她眼眶变得最够巨大,终于足以容纳下巨大的眼珠。
一根根尖牙从已经粉碎的牙龈中伸出,化作一张巨口。
旋转的手指和脚趾终于脱落,锋利的爪子从伤口处伸展而出。
而皮肤下的东西终于破皮而出——那是一副坚韧的、生长着骨质鬃毛的鳞甲。
蜜色肌肤的南海美女,此刻化作了一头狰狞凶猛的蜥蜴人。
“成功了!她成功了!”
红衣主祭欢呼起来。
他本来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出现结果之后,方才跳起来进行欢呼。
“百兽之神的力量凭依在了你的身上。姐妹,告诉大家,你是否已经掌握了那尊神的智慧?”
红衣主祭询问,而蜥蜴女以嘶嘶的声音回答:
“是的。不仅我现在充满了力量,而且我已经知道如何将这力量带给同族们了!我要回到我的岛上,让我的族人全部具有这份力量——对冷石的复仇,开始了!”
一片欢呼声传来。
所有裸身的岛民们全部热烈喝彩,并且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想那邪神像献祭的冲动。
而红衣主祭也拿出一身黑色的罩袍,想要授予成功变异的蜥蜴女。
那衣服,张逵之前见过。
在鳄鱼沼泽击毙的那个昆虫女祭司,正是穿着这样一件衣服。
一切推理都完成了——动手!
一声炸响骤然而起,邪祀徒们的欢呼戛然而止。
在他们眼前,那百兽之神的邪神像忽然爆炸开来,在一团炽热的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下一刻,漫天的硬物砸了过来——岛屿上的树木全都化作了投石机,将地面的石头、树上的硬壳果实全都作为炮弹抛射而出。
血肉之屋在轰击之下,一块块烂肉掉落,很快摇摇欲坠,怪异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而南海岛民们应该都有着专业级的战斗技能,这些抛射物虽然密集,但他们还是可以勉强躲开。
可,树木投掷过来的弹药,在落地后才真正发挥威力——在触碰到土壤的一刻,附着在石头、果实上的种子、枝条立刻生长蔓延,化作一条条绳索,紧紧缠绕住接触到的一切物件。
这一次,那些南海岛民再也无法躲避,纷纷被藤蔓捆了个结实。
唯有已经异化的蜥蜴女和红衣主祭躲开了攻击,挣脱了藤蔓,并立刻发现了袭击的来源。
“那把猎铳,还有这种陷阱技术……你是逵克·长弓!”
红衣主祭大叫道。
而蜥蜴女则狂啸一声,朝着张逵的方向扑去。
但张逵并不想要与她战斗。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闪现而出,玛瑙和珍珠挥舞弯刀直接压制住了蜥蜴女。
“暗夜审判的家伙是吧?没想到你们居然和冷石合作,在这里以谎言和邪祀欺诈岛民,让他们深陷更大的惨剧之中。”
张逵从耳中掏出子弹耳塞,举铳对准了红衣主祭。
“等等,你误会了。”
红衣主祭笑了笑:
“你总是对我们有很多误会,不是吗?只是高高在上,看到自己所看的东西,就夸夸其谈审判别人,这是你的坏习惯啊。长弓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
“你只是冷石家族的卧底。借着冷石家族研究邪祀的势力,让岛民们获得邪祀之力,然后获得力量去对抗冷石,对抗奴隶贸易,对吧?”
张逵打断对方的话冷冷说道。
红衣主祭没话说了——张逵所说的事情完全正确。
然后,他似乎恍然大悟般叫到:
“你既然知道,居然还要阻止我?所以,你才是跟冷石家族一伙儿的,对吧!”
张逵感到一阵恶心:
“你知道,这些被邪祀仪式扭曲了思维的人回到岛屿之后,会怎样传教吗?知道他们的岛民会变成怎样的状态吗?”
“我只知道他们会变成战士,可以抗击冷石奴役的战士!无论他们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光荣的!”
红衣主祭毫不犹豫地凛然道。
“是吗?既然如此光荣。你为什么对这邪祀仪式避之不及呢?你让岛民去干这邪神像,自己却始终距离那雕像5米以上——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光荣吗?”
“我……”
红衣主祭错愕一下,随后回到:
“我已经是战士了,我有强大的力量和意志。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所以,你就把‘这样的东西’丢给岛民们?”
“有什么不对吗!他们缺乏我们这样真正战士的力量与意志,所以——”
“所以就应该在邪祀力量之下变成疯子、怪物,发挥出他们那一点点仅有的价值,对吧?”
张逵再次抢过了红衣主祭的话,然后故作思索道:
“这话我似乎听人说过。谁呢……哦,是冷石男爵的三个孩子——这些野蛮人是劣等人,就应该作为奴隶被奴役、玩弄,才能发挥出他们仅有的价值——”
“够了!够了!够了!你这种为了娶统治者千金,背叛自己出身的家伙,一心钻营,卖民求荣,沆瀣贪官奸商的堕落者,凭什么指责我们!你已经露出了本性,而今天,我就要在这里杀了你,再一次执行暗夜的审判!”
急了。
说不过道理,于是大声嚷嚷,阻止对方说话,辱骂对方的出身,污蔑对方的意图,给对方强加上自己定论的罪名,然后就要进行处决审判。
果然,暗夜审判没有邪祀力量。
但他们却是十足的邪祀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