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我也正在担心此事。你要不要一起来？”
张逵看了一眼幽深的树林。
如果他要进入树林去追寻那些蛮族，无论如何也得要一群精锐士兵协同，才不算是送死。
但斯卡丽雅已经调集了全体士兵，开始对领地进行宵禁。所有临近树林之类的地方都通宵燃火照明，士兵们轮班警惕。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进行林中搜索。
“一起去。”
张逵点点头：
“而且，我还有一些关于蛮族的问题想要深入敌问你一下。”
斯卡丽雅的战马受伤，于是转乘马车朝着领地北侧前进。
经过一番战斗，又连忙进行了一系列的指挥调度。斯卡丽雅也正好在马车上稍作休息。
同时，贵族出行还有一定的规矩——除非是上战场或接受上级领主检阅等特殊事务，否则应该乘坐马车出行。
这些规矩除其实也有所道理：贵族的一举一动都有象征意义。如果斯卡丽雅在领地内骑马狂奔，那么一路上的民众和士兵都会认为战争已经发生，会产生不必要的恐慌。
现在的恐慌气氛已经很高了。如果斯卡丽雅此时再骑着马在乡间道路狂奔，说不定会引发民众的混乱举动。
而对张逵来说，坐马车也是个难得的享受。这辆贵族马车速度飞快，但车内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只有温暖与柔软。
以后有机会，得找一个好工匠定制一辆好车。毕竟张逵自己没有工匠系列的技能，而陷阱制作明显并不能作用于打造车辆。所以，虽然他尽可能选用了好木材，但那辆自制的野兽车跑起来颠得要命，感觉跑上几次就会散架。
另外，张逵也并不会骑马。
他虽然天天与野兽打交道，但是并没有机会去接触马匹。
马这种动物可是很娇贵的，几乎没有野生种群。而且如果是可堪上阵的战马，更是要天天精饲料，吃的比穷人都好。
这一点也是这个帝国和张逵前世祖国不同的地方——张逵上辈子的祖国，遇到的北方蛮族都是骑马民族。他们占据草场，通过马匹的优势进行来去如风的劫掠。中原帝国困扰的，与其说是正面击退他们，不如说是如何彻底抓住、剿灭他们。
但这边的北方蛮族就不同。他们生活的地方已经不是草原，而是更加恶劣的雪原与苔原。这些地方只有蛮族可以通过他们的特殊体质适应，而帝国士兵只是行军就要遭受巨大的损耗。
而且帝国是标准的分封制。就连皇帝也是选帝侯选出来的。没有全国统一的军队调度与后勤机构。领主们只是守护自己的领地就要有不少耗费，进行毫无收益的远征则几乎必然会让整个领地凋敝破产。可以说只有满脑子割人头的杀人狂领主才能干得出来。
因此前往蛮族居住区进行剿灭，在现有体质和技术下，实在是想瞎了心。
所以蛮族……至少是北方蛮族，并没有马匹，也并不需要什么机动能力。反而是一个劲儿磨炼正面突破的技术。毕竟只有正面突破领主的防线，才能进入领地劫掠。
而就算无法突破，在展示了足够的力量和压力后，很多领主往往也会选择花费一笔金钱雇佣他们，或打发他们离开。
这很合理。领地经营也是经营，说白了还是生意。如果继续打下去要花费更多的成本，那还不如花钱消灾。
而这生意的讨价还价，就是靠着血淋淋的战斗了。
领主太弱，蛮族直接攻破领地，随意劫掠就是了。蛮族太弱，领主直接把他们在防线外杀干净就是了。
只有双方都必须表现出自己的强大，并让对方相信继续打下去会造成更大损失，最终才能谈拢一个条件。
“但是雪倪跟我说，领地里的存款已经不多了。要是想要保持现在的税收，不给领民们添负担，那么我们这次必须狠狠痛击一番蛮族才可以。”
在马车中，斯卡丽雅对张逵说着自己的战斗计划，以及和蛮族谈判的各种底线。
“我其实想要收服蛮族给我做事，成为我的领民，你觉得可能么？”
张逵直言问道。
“收服蛮族？”
斯卡丽雅托着腮，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张逵眨了眨。
“怎么？他们难道是怪物，没法沟通，只有杀？”
张逵好奇道。
经过刚刚的接触，他已经确信蛮族并非是乡村传说中吃人心喝人血的冰怪物。
但斯卡丽雅作为北方边陲的领主千金，又是立志领军上阵的人，自然对蛮族具有着可靠的信息。她的疑虑态度必定有所道理。
“蛮族的确不是怪物。他们可以沟通，甚至有很多成为了佣兵，为一些领主服务。”
斯卡丽雅说着，明显在考虑怎么遣词造句：
“但他们很……麻烦。而且危险。嗯，还有惹人厌恶。”
“什么意思？”
“蛮族没有荣誉感，也没有道德。他们更接近于有着人类智力和外形的野兽——他们活着、战斗，就只是为了吃、喝、繁衍。所以，只要给他们利益，很容易就能把他们招募过来。但同时，一旦你给不出好处，或者好处不够了，他们就会立刻叛变。”
斯卡丽雅说着，看向马车窗外：
“在我们东边的磐石领，曾经就出过这么一档子事：领主的弟弟想要夺取继承权，雇佣了一批蛮族，准备在哥哥出外打猎时进行暗杀。结果到了暗杀时，磐石伯爵面对围上来的蛮族，将随身的金首饰丢下，并且说：如果倒戈的话，就再给一倍的价钱。”
“我猜猜……蛮族真的倒戈了？”
“对。他们立刻扭头反杀了雇主。但是磐石伯爵在带着他们回城领赏时，没有给赏钱，而是呼唤了领地内的军队，干净利落的将这些蛮族全部杀死了。磐石伯爵这个举动被众人传颂聪明且勇敢。之后蛮族还真的不怎么敢攻击他的领地了。”
张逵点了点头：
“危险和麻烦我倒是知道了。那么惹人厌恶是什么意思？”
斯卡丽雅特意加上这么个评语，应该也是事出有因吧。
“因为有学者研究后，认为蛮族是旧日暴君的眷属。虽然这个结论还没有完全被证实，但是也足够让人害怕和厌恶了——逵，如果要将蛮族当做领民的话，就要做好其他帝国子民拒绝迁入你领地的准备。”
原来是旧日暴君吗……
旧日暴君，这名字和张逵上辈子在鬼故事里听到的“旧日支配者”有点相似。实际上也的确是差不多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的神话……或者说历史中，相传这片大陆就是由一批旧日暴君统治。
有人说旧日暴君其实也是人类，只不过是获得了某种特殊的、超级强大的技能的人。而更多人则认为，旧日暴君当然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因为如果不是怪物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干得出那种事情。
关于旧日暴君的可怕行为真可谓罄竹难书。在地球从古至今的暴君加起来再翻一番，似乎都无法与他们的暴虐相提并论。
毕竟，旧日暴君具有着货真价实的神力。根据神话中的说法，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人民的供给和服侍就能穷奢极欲的生活。所以民众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取之不尽的试验品和玩具，甚至连家畜都算不上。
在它们的统治之下，民众就算想要以死亡和自我灭绝来进行抵抗都做不到。自杀之人会被它们复活，而当然们需要更多人口时，民众们也会不可控制地自发交配，以满足暴君们的需求。
更可怕的是，民众们连麻木的权利都没有。
暴君似乎在享受民众的苦难。它们派出了足够的手下进行教育，甚至将民众的生活维系在一个看似不错的程度。让民众们知晓知识、幸福与爱因为只有这样，在进行剥夺时，民众才能真正感受到痛苦与绝望。
终于有一天，像所有故事都必然出现的结局那样——英雄出现了。
圣女洁芙缇举起旗帜，民众们揭竿而起反抗暴君。
战斗一度可以称之为绝望。面对神灵一样的力量，无论反抗军聚集起多少人，都只在一瞬间便被击败。
但是，抱着赴死之心不息战斗的民众中，逐渐涌现出了更多的英雄。
他们的力量虽然比不上旧日暴君，但凭借数量优势与民众的支援，终于得以势均力敌。
相对的，旧日暴君之间没有任何合作，甚至开始相互掣肘、攻击，这也给了反抗军机会。
最终，旧日暴君被击败了。它们之中大部分被彻底杀死，也有一些逃离到了远方。现在的帝国由此建立。
洁芙缇成为了守护帝国的女神。而那些在战斗中脱颖而出的英雄们，便是现在皇帝与贵族们的祖先。而那种在战斗之中觉醒的力量，就是【技能】。
无论这些神话传说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贵族老爷给自己脸上贴金。旧日暴君这个名字已经是帝国人心中绝对的恐怖代名词了。
蛮族是一些逃跑后的旧日暴君，在边荒之地造出的新眷属，他们背后有着旧日暴君的支持……这种说法一旦出现，老百姓自然是避之不及。
唉，其实所谓的旧日暴君，和哈姆雷特伯爵这样的今日暴君又有什么区别呢？说到底，还是要看领主——也就是自己的管理手腕。
哈姆雷特伯爵？
张逵忽然脑中一闪：哈姆雷特伯爵欺天虐民，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穷奢极欲吗？
他这么做，是否是想要效仿旧日暴君，获得他们那样神灵般的力量？
而他也的确得到了诅咒的力量。光是领地边缘的森林就已经是那副德行，那废弃的领地内部又会有怎样的可怖……
如果那群潜入的蛮族误入那里，会否……不，他们如果真是旧日暴君的眷属，会不会正是被那些力量吸引而来的？
张逵试图开启推理系统分析一下。但是线索不足，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路线。
“逵，你意识到什么了吗？”
斯卡丽雅问道。
“有一些……但现在不完全，没法跟你说。”
张逵耸了耸肩。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大侦探总喜欢藏着掖着当谜语人了——因为的确是自己都没想明白。
如果想要知道，就必须进一步接触蛮族。
“如果有蛮族的俘虏，就优先让给我吧。对他们的条件里也可以加上一个，到我的森林里定居——蛮族劫掠是为了生存，他们或许也会想要舍弃一些质量较低的人口。”
张逵提议。
“没问题。”
斯卡丽雅点了点头，随后又正色道：
“但是已经在我领地里杀过人的蛮族部落，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的酋长必须被处决。”
“嗯，这是理所当然。”
这时，夕阳已斜。而马车也已经来到了领地北部边境的堡垒前。
心叶椴伯爵领的北部边境……或者说整个帝国的北部边界，都是由一条宏伟的山脉画出的。
这道名为北境山脉的巍峨天堑，不仅是帝国天然的长城，更是隔绝了北部冰原刺骨寒风的屏障。
以此山脉为界线，一侧便是四季分明的混合林地，令一侧便是寒带针叶林乃至苔原、冰原。
关于这道山脉，倒也有一个神话。
当年洁芙缇率众英雄击败了旧日暴君之后，一批暴君逃离到了北境。并发动强大的寒风，想要把整个世界变成冰雪世界。而洁芙缇则与众英雄一起，掀起大地创造了这道北境山脉，阻挡了寒潮，破除了暴君们最后的图谋。
也正因此，大家相信一些旧日暴君还生活在北部雪原的深处。所以北地蛮族是其眷属的想法也自然产生了。
无论这个神话是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作为山脉毕竟还是有高有低、有陡有缓。比如眼前这处堡垒，就是修建在一处山脉的隘口上。
领地的大路一路沿着山势缓坡到达堡垒，而堡垒两侧则都是高耸的山崖，的确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但反过来说，一旦被突破，袭击者就可以从此长驱直入了。
依托这个堡垒，已经有不少心叶椴领的士兵聚集，他们披着厚厚的棉衣，正以木头修建起各种临时工事——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眺望塔。
一下马车，冷冽的寒风就呼呼吹来。毕竟眼前这个堡垒正好堵在风口上嘛。
“看上去堡垒本身没有沦陷，甚至没有遭到攻击。”
张逵看向四周，问道：
“虽然堡垒依托地形，处在了一个关键之处。但是两侧的山岭也并不是无法翻越。侵袭领地的蛮族，是不是就是这样翻山而来的？”
斯卡丽雅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应该如此。但这和蛮族常见的举动不一样……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咱们上到堡垒的望楼再说吧。”
说罢斯卡丽雅带着张逵进入眼前由石砖垒砌而成的坚固堡垒，一路来到了三层堡垒的顶端。
在这里望去，张逵才算看明白北部边境的地形——这山脉之后已经是一片冰天雪地。这里的针叶林并不能练成一体，而是分散为一片一片的。
因为即使是这些耐寒的植物也难以承受无尽的寒风。只有地形下凹或有具有山体遮蔽寒风的地区，或者具有冰湖滋润的地方，才能形成针叶林。
若是没有这山脉抵挡冷风，恐怕苔原环境还会在往南蔓延很长一段距离。那样的话，张逵所依赖的森林估计都不会存在了。
“作为帝国的边境线，北境山脉很是陡峭。即使是蛮族也不是能够轻易翻越的。如果他们想要翻山进入帝国境内，就必然不能带领大型的战兽，而且人数有限。”
斯卡丽雅说着，又带张逵来到帝国一侧方向。
只见心叶椴领依稀可见到各个村落的农田。而每一个村落都由大路相连。基本上没有什么山林遮掩。
堡垒虽然处在山脚，地势仍然要比领地腹地高很多。在这里看过去，整个心叶椴领几乎都一览无余。
“蛮族来这里是为了劫掠。所以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林子里。而一旦走上大路，这个城堡就能立刻发现，并且发出警示。这样一来堡垒驻军就可以和领地内的军队夹击包围没有战兽的小股部队。这些蛮族定然全军覆没。”
“但刚刚那些蛮族丝毫没有恋战。他们只排出了极少数人，然后袭击之后就跑了。”
张逵复盘起刚刚的战斗，随后越发困惑：
“这不合理。蛮族是为了掠夺物资而来的。但是他们袭击农场时却没有带走什么什么粮食——不，应该说是无法带走：粮食很沉，没有大型野兽的他们无法拿着粮食快速逃跑，更无法翻山回去。到时候只能被追上，全军覆没。”
斯卡丽雅听完张逵的分析，眼前一亮：
“逵，你很有军事思维嘛！这种思路在战争学院都可以得到一个【优秀】了。你之前也学习过战争？”
“不……只是……只是自己看了一些书吧。”
张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