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不过,究竟要多么忠诚和勤劳才算数?
规划蛮族们从不知道具体答案。
他们只是不断干着活、干着活,直到亲人死亡,直到自己老去,直到看到一批新的雪之民被捕获过来。
军功倒是有着明确记录。
但是规划蛮族根本就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这些机会属于磐石领的正式领民们。
比如这个将私藏美酒拿出,一脸谄媚看着这班领主仆役痛饮的农场主。
在磐石领,税收极重,重到一个专业农夫即使累死也不可能缴纳足够。
但是从没有一个领民抱怨——不是因为磐石伯爵的残酷镇压,而是因为磐石领是战士之领,很多东西都能在战场上获取。
比如地位、比如财富、比如奴隶。
只要跟随伯爵出征,抓住的雪之民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奴隶——哦,应该说“就可以负责这些蛮族的归化教养工作”
而有了足够多的归化蛮族干活,就可以开垦更大的农场和矿场,上缴足够的税收。
当然,一个专注于【农耕】技能的农夫,不太可能同时兼具战士的力量。
但“教养权”是可以购买的。
专业的农夫、矿工可以前往磐石城的【归化所】,向捕获了雪之民的战士们出一笔钱(含税),便将那些规划蛮族带走,慢慢“教养”
他们的技能配合这些劳动力,足以能保证这比投资不会亏。
而那些专注于战斗的战士,也因此总能从雪原之上得到一些收益。
最后,成为规划蛮族的雪之民们,会怀着缥缈的希望,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死去。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仆役们争抢着饮下冰凉的美酒。
在一旁默默看着的莫斯卡·磐石咽了咽口水,但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靠近那边。
他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一如既往。
作为磐石伯爵的长子,对于这个领地的运作逻辑,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清楚一件事:磐石领是战士之地,那么,根本无法战斗的他,或许还不如一个归化蛮族有希望。
当然,当然,他毕竟是伯爵之子。
如果只有他这一个继承人,就算他再残废三倍,也顶多是被下人轻慢一些,总不可能跌到奴隶都不如的地步。
如果只有他一个继承人的话……
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
听到这声音的莫斯卡·磐石连忙闭上眼睛,他的心因为恐惧而紧缩了。
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的他,太过熟悉这个节奏的马蹄声。
所以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马蹄声停在了仆役们的身旁。
“喂,你们这群奴才,怎么不顾主子,自己在这里喝酒?”
一个少女的清朗的声音笑问道。
才意识到有人接近的车夫等人回头,看到那马上的身影,登时脸色一变——
“大小——”
飒!
清风声响起。
然后是酒瓶落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以及,一个人身首分离,脑袋与身体先后落地的闷响。
四周变得寂静。
只有风还在放肆地吹拂,在田间吹出沙沙的响动。
铁靴落地,走来。
“嘿,哥哥。去参加一场婚礼而已,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少女清朗的声音这次在莫斯卡的耳畔响起。
莫斯卡无声地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微笑着看向来者:
“抱歉,莫妮卡。回来的晚了……”
在他眼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骑士。
她身着坎肩与马裤,并在外面套了一副鲜红的盔甲。
而最显眼的,是她的长发——淡淡的,冰蓝色的长发。
莫妮卡·磐石。
磐石公爵的嫡女,莫斯卡的“同父同母”的嫡妹。
对,嫡女。
毫无疑问的嫡女。
这是磐石领一条必须谨记的常识。
“哈哈哈,哥哥你好逗啊。我又没有事情找你,家里又没事等你做。你回来晚就晚吧,道什么歉呢?”
莫妮卡说着,将那把刚刚斩杀了车夫的剑在手中轻巧地转着。
这使得上面的血迹四处飞溅,溅到了莫斯卡的脸上和衣服上。
莫斯卡无言以对,只能讪笑着点头。
他甚至不敢去擦拭这血迹。
“哥哥你就是太爱道歉。显得整个人软软的,怪不得下人都能欺负你。”
莫妮卡终于将剑甩干净,插回剑鞘,抬手指了指身后已经丢了脑袋的车夫,以及其他抖似筛糠的仆役和农场主:
“不过放心,我帮你教训他们了。认不清自己地位的家伙就是被砍死,也怪不得别人,对吧?”
“正是……”莫斯卡点头。
“哈哈哈,哥哥你啊——”莫妮卡笑着,拍了拍莫斯卡的肩膀,然后她挑起眉毛,注意到了哥哥身上那件陌生的机械铠甲。
“好漂亮的盔甲。长弓伯爵送你的?”
“是……”
“我想要,给我吧。”
莫妮卡轻描淡写地说道。
而这一句话,对莫斯卡来说却不折为一记重锤。
他正是因为这身盔甲才感受到了脚踏实地走路的感觉。
如果脱了下来,那他岂不是就再度成为了残废?
可……
“怎么?哥哥你舍不得?”莫妮卡笑容没变,只是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不,只是脱下来有点麻烦。我回家再脱给你吧……”
“不必了。我也不是真想要。人家送你的东西,你就好好留着吧。”
莫妮卡敲了敲哥哥身上的盔甲,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莫斯卡看着妹妹的背影,又鬼使神差扭头看向农田——他看到那个脸上还带着血痕的规划蛮族少年,正满眼憧憬地望着那远去的蓝发。
是的,人人都喜欢莫妮卡,敬畏莫妮卡,愿意在战场上追随莫妮卡。
即使她随手就会砍下某人的脑袋,将某人践踏在地;即使她肆意展露着自己冰蓝色的头发……
马车夫死了,之后回城的路要走着回去了。
这很好,他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再晚点回到那个家了。
你看,人也不会一直都倒霉,这不是还是有幸运的事儿吗?
莫斯卡笑了起来,无声地、浑身颤抖地笑着。
“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危险立刻回来。我会去接应你们的。”
“放心吧,大王。”
心叶椴要塞的城门打开,露带着一众奇奇乌希人离开帝国边境,回到了雪原。
张逵与斯卡丽雅前来相送。
并为露的这次行动尽力提供了充足的保证:
奇奇乌希的物资、行装,全都用上了最好的帝国产品。
这对于雪之民来说已经是十分奢华的装备,更何况不用翻越北境山脉,而是可以大摇大摆带着驮兽与战兽从要塞出去。
即使如此,张逵还不顾露的反对,执意让瓦鲁图率领的鹿骑兵随行保护,并让传令官爱立信也随队保持通讯。
虽然露来说,这一次回老家仅仅是一场旅游,但张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只让她带着老幼回乡。
其实张逵本身也是想要亲自和露去冰原上走一遭的。
但是领地里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比起已经安定了生活的雪之民,长弓领的海之民们则在摩拳擦掌、期待着复仇。
被张逵委托以教导海之民职责的玛瑙和珍珠,最近一直在与张逵反应:
“大家无法忍受平和的日子,他们每个人都渴望战斗。”
她们在说这些话时,眼中也闪动着求战的火焰。
毕竟,她们也一样是被曾被奴役的海之民。
对冷石家族,以及所有奴隶贩子复仇的怒火,也始终燃烧在她们心中。
只不过,姐妹二人已经在之前亲眼目睹了崖锡洛·冷石的惨死。
并在与理性教会的合作行动中,亲手击杀、解放了诸多的奴隶。
所以,她们现在的怒火已经平息了许多,可以为了报答张逵的解救之恩而专注于为长弓领带来曼妙的舞蹈和其他艺术。
但以马士基为代表的,那一批刚刚拯救出来的海之民,可还没有进行任何复仇。
他们的怒火愤恨无从发泄,只能不断投入严酷的训练来消耗精力。
地下深渊的血肉怪物们算是倒了霉,刚一出现就会被海之民割韭菜一样刷干净。
再加上老独眼巴利的地狱训练,他们的战斗力正在急速提升。
其中提升最快的马士基,从并不具备战斗技能,到现在已经达到了专业级的水准。
至于水战研习,他们更是进展飞快。
就如雪之民天生具备【冰原生存】一样,海之民天生就具有【水性】技能。
对海洋和水流先天性的亲和,让他们无论是学习燃素铁船的驾驶技术,还是对海狼等海中战兽的驯服操控,都是得心应手。
这样下去,很快就没有什么可供他们学习的了。
而获得了实战力量的他们,也会更加渴望复仇的一战。
这份越发猛烈的怒火如果不找个由头发泄出去,很可能就会在不恰当的时候与地点爆炸。
同时,两姐妹的精力也越发不足了。
随着那一场盛大婚礼,大量艺人涌入了长弓领。
虽然米莎担负起了大部分的管理安置工作。
但每天大舞台的演出名单依然要由姐妹二人来决定。
而很明显,优秀的舞蹈家并不一定是优秀的剧场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