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不是……你这野史，也太野了吧？”
张逵合上新到手的《美惠月谈》，对着高妮可哭笑不得。
亚麻色头发的游风修士微笑着将头一歪：
“小女子只是按照指示，将您夫妇二人的爱情故事传播出去。但在流传之中，故事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需知，只有受欢迎的角色才能具有二创，这就是大人您与斯卡丽雅夫人的魅力的证明啊。”
“是……是这样吗？那你做得好。”
张逵耸了耸肩。
的确，是他要求这位刚刚接手舞台管理的游风修士刻意散布自己沉溺于享乐的信息。
而高妮可则不负所托，立刻编排出了好几处以张逵和斯卡丽雅为主角的爱情剧与诗歌。
这些作品在大舞台演出后，迅速由各路吟游诗人和流浪剧团传播开来，并且在流传过程之中迅速朝着“更狂野、更刺激、更三俗”的方向演化。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些剧就在帝国百花齐放了。
总之，的确算是超出预期的成功了。
“咳咳，嗯……干得好。接下来就稍微收敛一点吧。”
张逵指示道。
高妮可听闻，优雅地点头领命：
“知晓。如今我们这边明确否定这些传闻中的形象，反而会让观众觉得欲盖弥彰，更加确信那些花边剧情的真实性。长弓大人，您果然深思熟虑，了解人心呢。”
“我……哎……你……好吧，就是这样，居然被你看穿了。高妮可，太过聪明可是会让人很有压力的呀，哈哈哈哈——”
张逵尬笑着离开了大舞台。
无论是鸣潮连还是舞台管理员高妮可，得到了过于优秀的人才，达成比预计中更好的效果，竟然也会让人感受到意料之外的压力呢。
算了，再逗一逗民众，色名我来背！
张逵思索着，一路潜行来到了南军营之中——按照人设，他现在应该在林子里和爱妻干个爽，可不能勤政地四处走动。
“佩吉托老师，研究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进入一向封闭安静的南军营中，张逵立刻询问佩吉托的安全问题。
为了进一步研究废弃农场中的诡异晶体，这位机械宗师已经悄悄从工业区中心来到了这安静的军营之中。
在这里，一间新落成的实验室，以及大量智能最高的研究助手型野猪仆从已经准备好，全力辅助佩吉托的试验——而这些建造基本都是张逵独自一人完成的，以尽可能确保没有多余的人知晓。
之所以在这里进行试验，一是为了保密，更重要的则是将诡异晶体可能造成的危害减到最低。
“放心，我现在可惜命了——毕竟我现在可是觉得自己还能再往前多走很远，死了可就亏大了呀！”
正在实验室外喝茶休息的佩吉托笑道，并指了指身后一件全密封的皮质防护服。
这件衣服是他用潜水盔甲加上机械盔甲的思路设计的。
可以完全防护实验中出现的辐射、粉尘等威胁，同时大大强化自己动作的精确性。
同时，所有参与协助研究的野猪仆从，也都穿上了近似的防护服。
而实验室也反复确认了密封性，全部墙壁密不透风，还都有铅夹层，确保不会造成任何晶体泄露。
“直接说正事吧，大人。我根据帕拉苏博士之前的研究，还有来自结晶木的灵感，确定了这种粉尘的特性——的确，它们不会与任何能量或物质发生反应，自己也并不具备任何能量。”
佩吉托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这种特性正与结晶木近似，只不过这种晶体比结晶木更进一步——结晶木是被抽走了燃素。而这种晶体被抽取了更多的物质特性，使其成为一种不可燃、不可腐蚀、不可反应的纯净物质。”
“就如同沙子和骨灰？它们已经被榨干，所以无法再进行反应了？这么说来，这种结晶是一种彻底的废弃物咯？”
“的确如此。但被榨干却并不意味着没有用——正是这种特性，让它们成为了一种绝佳的传导材料！”
“传导物质？”
“是的……让我想想怎么跟您说——对，就如同吸管一样。一个吸管，它必须是中空的，没有任何阻碍的，才能将液体轻易吸上来对吧？“而这种晶体就具备着这种‘空’的特性。
它们不会与任何能量和物质发生反应，也就因此可以畅通无阻地将能量在其中传导，不造成任何损耗。
这种特性……真的是非常优秀！
”。佩吉托说话间，眼中的兴奋之光越发浓烈。似乎他找到了一种自己梦寐以求的物质。不过张逵的疑虑并没有就此消失：。“但这并不能解释这种晶体在寄生生物、不断扩张啊？
除非……”。张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吸管本身不与能量和物质反应。但是，吸管的另一端一定会存在一个“插下吸管的人”，而且这个“人”会用吸管“吸取物质和能量”。那么那个存在……。“吸取能量的那个东西会在哪？
有办法找到吗？
”张逵忙问。佩吉托摇了摇头：。“这并非我的研究方向。
只是显而易见的，这些晶簇从地面生出，那么这个能量汲取者应该是在地下。
而辨明地下结构与晶体走向的，是【地理学】的范畴。
”。【地理学】是这个世界一种非常实用的学术技能。这个学术技能不仅可以用来规划地图、估测土地气候的特性，甚至一定程度上修改地貌。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勘探发掘矿脉。没错！既然晶体是从地下插到地上的“吸管”，那么只要了解这种晶体的矿脉走向，就能找到吸取能量的那个存在。“法拉利有着专业的地理学吧？
立刻让他……”。“不行。
”佩吉托又摇摇头，“我已经跟他说了此事。
但是他，还有领地内其他涉猎了【地理学】的人，都无法判断这种晶体的走向——毕竟这个东西与其他的矿脉性质截然不同。
除非……”。“除非大师级的地理学家，经验最丰富的堪舆师前来？
”。“没错。
但据我所知领内没有这种人……哦，不过群山工厂里，这样的人才倒是有不少——只可惜，我跟他们……都不太熟悉。
”。佩吉托之前也曾在群山工厂任职。但那时他一直被人陷害，各种工作接连失败，被人嘲笑轻视。因此自然也没有建立起什么可以利用的人脉。不过，伯恩斯坦商会毫无疑问会有这个人脉。要联系海德吗？呵，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和张逵那充满基情的浪漫故事。张逵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放弃向海德寻求帮助。不为别的，单纯是伯恩斯坦商会的本性——就算现在如何同盟，他们毕竟是武器商人，以死亡和战争盈利的人。张逵对于这门生意并没有什么歧视。但也不会天真到完全信任这些死亡商人。他已经尽力减轻了对于伯恩斯坦商会的依赖，争取让长弓领作为供货商，而非采购者。以免被对方拿捏了军事命脉。就比如说鸣潮连。他们之所以配备连发弩而非后膛火铳，就是因为长弓领本身有着足够多优秀的机械师，但缺乏调配优秀火药的药剂师。因此，连发弩这样的纯机械武器，长弓领可以自行生产。而后堂火铳，就难免要依赖伯恩斯坦商会供应弹药。毕竟，张逵一个人，顶多准备自己和斯卡丽雅所用的子弹。不可能去供给一个连队。弹药都不想完全依赖伯恩斯坦，更何况是这种危险晶体的研究？这种物质如果被武器商人得到就太过危险了。无关于海德的私人品质。伯恩斯坦商会一但接触到这种晶体，绝对会上赶着将其武器化。而这种急功近利的武器化，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后果。想想看，这种晶体做成炸弹，将晶体碎片爆散到方圆数公里，粉尘飘散到数十公里，制造出无数犹如废弃农场一样的晶簇领域……那时候，可能整个帝国都不适合人类生存了。更何况，那个“插吸管的人”还在暗处，这种晶体的特性还没有完全搞清。所以后果更是难以想象。这也是为什么张逵将农场封闭起来，并对这项研究严格保密的原因。也罢，反正也要出一趟门，就顺路再关注一下有没有相应的人才吧。
“报告，鸣潮连准备完毕！燃素战舰铁鲸号、漂泊者号与燃素货船海豹号、欧皇号随时可以启航！”
在哈姆雷特港……不，现在改名叫长弓港了，鸣潮连连长马士基对张逵和斯卡丽雅报告道。
此时已经入夜。
即使是一向繁忙的港口也安静下来。
在海浪不息的声响下，马士基和他的连队士兵几乎是毫无声息地将舰船准备完毕。
专业水手，还有舞女姐妹二人已经在船上等候了。
现在随时可以出航，但张逵还在等待什么。
很快，他等待的人来了——另一队接到紧急命令的士兵，也在海浪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聚集到了港口。
“星穹连全体准备完毕。”
莎伊雅对张逵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在她身后，由射手老兵们训练整编而成，正式得到了“星穹连”这一编制的连队，连同从属于连队的乌金勇士，也全副武装整齐列队。
张逵满意地看着这只射手部队。
对莎伊雅郑重说到：
“莎伊，这几天领地外围的巡查就交给你了。你带领部队，以我和斯卡丽雅四处狩猎游戏的名义，在领地边境巡查。如果有什么可疑情况，立刻跟红钩通气。”
“知道知道。你们出去玩，我好好看家。”
莎伊雅笑着拍了拍张逵的胸口：
“这次没我保护你，你可小心点。”
“呵，知道。好了，出行部队，全体登舰！”
张逵下达了出航命令。
很快，四艘燃素铁船就启航离港了。
随着港口逐渐在黑夜中消失，再度确认了全体状况的斯卡丽雅来到张逵身边：
“逵，行动整体很隐蔽。应该没有人发现我们两个人也在船上。这段日子，雪倪会营造我们一直处在长弓领的假象。”
“很好。希望冷石会因此麻痹。我们在利威尔港暂停，假意进行贸易之后，就直插冷石男爵的岛屿。配合教会和外交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逵对妻子再度复盘了一下这次的计划。
“对于冷石的正面作战，我当然不会有丝毫畏惧。但领地内，到底还是令人担心……”
斯卡丽雅有些忧心地说。
“担心暗夜审判？”
“没错。毕竟你为了让冷石放松警惕，造出了那些……谣言。”
斯卡丽雅有些尴尬地卷了卷自己的头发：
“那些谣言，尤其是我们……贪图享乐的部分。一定更会激发暗夜审判那扭曲的理念。让他们决定在此时复仇。如果他们真的来了，而我们又不在……”
张逵搂住斯卡丽雅的肩头，将她揽入怀中：
“斯比亚，你应该能感受到吧——我们与领地是一体的。”
“嗯……”
斯卡丽雅点了点头——【领地即为领主之身】的效果也在她的身上，她当然清楚：
“逵，你是想说。我们并没有离开领地吗？”
“是的。我们实际上是在和领地的大家并肩作战。我们只是将身后托付给了他们——不过，即使这么说，应该也不能缓解你的忧愁吧。”
张逵将斯卡丽雅的身体转过来，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到：
“吾妻，你担心的不仅仅是领地的安全。还因为这场战斗而感到压力——因为这次既不是守护领地，也不是征讨怪物。而是先发制人，去对一个人类势力进行攻击。”
是的。
虽然现在大量人员离开了领地。
但是心叶椴全体部队，和长弓领大部分部队都驻守在长弓领。
而且领地里的大师级战力还有老巴利、红钩、莎伊雅，以及刚刚步入大师级的雷纳德和迪斯玛。
而另一方面，暗夜审判在之前的袭击中损失惨重。
无论如何都要进行修整。
所以，与其说斯卡丽雅是在担心后方，不如说她在为“出击”这件事本身而纠结。
斯卡丽雅蓝色的眸子错愕地闪动了几下，然后，在自己的爱人面前放心地展露出自己的软弱：
“是的……我很害怕。就算说‘冷石已经三番五次对我们下手’、‘冷石迟早是个威胁’，但毕竟这次是我们先行进攻。而只要是主动进攻，就等于是我主动让士兵们奔赴了战场，将领地卷入战火。”
她紧紧抱住张逵，在他耳畔倾诉着，手和声音都在海风中微微颤抖：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所谓‘伸张正义、击溃邪恶’，竟然是这么让人害怕的事情……我还以为在讨伐林中怪物之后，我就已经做好了让士兵牺牲的觉悟。“可现在……真正下了决定之后，我却又感到害怕，我害怕我也变成暗夜审判那样自诩正义实则草菅人命的恶棍。
我……”。“斯比亚……”。张逵抚摸着妻子的金发，知晓无论是理性的分析，还是感性的安慰，都无法平息她的纠结。无论是为了什么而战，只要是战斗都避免不了损伤，这一点斯卡丽雅很清楚。她一直将保护领地视作自己的天职与荣耀。如果是为了守护领地而被动的迎战威胁，她是不会有丝毫畏惧的。但现在不是被动迎战，而是长弓领主动出击。渴望战斗的战士之心，超乎常人的责任感以及骨子里的善良。她的三个特质形成了一个不可能三角。如果渴望战斗而又善良，做一个随心所欲扶危济困的游侠就好。如果心怀责任又善良，那么做一个让领地幸福完满的明君就好。如果渴望战斗又充满责任感，那就做一个四方征讨的大将就好。但三个特质一起存在的话……便会如此纠结。甚至会让不了解她的人，觉得她软弱矫情。但正因如此，她才是斯卡丽雅。是那个从一开始见面，就对张逵个这个陌生人以礼相待、鼎力相助，在被毒蛇咬伤后九死一生也毫不后悔，反而将张逵当做救命恩人的斯卡丽雅·心叶椴。这就是张逵所挚爱的姬骑士，温婉而勇敢的斯比亚。所以，至少……。“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斯比亚。
”张逵同样紧紧拥抱着斯卡丽雅，在她耳边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决定，我的责任。
而你，吾妻，你只是因为爱我而顺从我的意志，为了保护我而与我共赴战场。
因此，如果胜利，我们分享荣耀。
而如果失败，你也只是我错误决断的受害者。
”。至少，将“责任”这一端点背负在自己身上，让斯卡丽雅从纠结之中得以摆脱。“但……怎么能这么说……”。“就要这么说。
你丈夫我，就是这么不讲理、大包大揽、自以为是。
斯比亚，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太狡猾了……你这样说，我怎么可能讨厌呢……”。斯卡丽雅流下一行泪滴，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和手都不再颤抖。她感觉到无比的安稳，仿佛依靠在了一栋坚实的要塞上……不，即使是巴洛克城墙，也不会有这么坚实可靠吧。自己刚刚学成回乡，被义姐刁难之时，就遇到了这样的男人……斯卡丽雅也如张逵一样，将二人的相遇视为一件幸运之事。而就在二人沉浸在对对方的爱意与可以相依在一起的幸福之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感官都已经超人般敏锐的二人立刻察觉了这件事，战戟与猎铳当即拿在了手中：。“什么人！
”。在二人的注视下，一个生物从海中出现，攀上船舷，来到了甲板之上……。
“听说了吗？那个长弓伯爵，正要运送一船金币来利威尔，来向船老大买奇珍异宝去取悦他那些情人们。”
利威尔领一家喧闹的酒馆之中，一个镶着大金牙的情报贩子正在对酒桌对面的客户绘声绘色地阐述刚刚打听到的消息。
他神色夸张、双眼放光，似乎那些金币是他亲眼所见。
不过情报的买家并不为这点小伎俩所动。
那是个戴着头巾的女人。
虽然遮住了面孔，但从头巾之中露出的那葡萄酒色的头发，还有那一身黝黑健美的身体，还是可以看出她的真身：
血葡萄海盗团的团长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