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的确，一般的领主总是会越发倾向于享受权利而逃避义务。这就需要他们结成某种同盟，以追求利益，再找一个靠山以躲避责任。”
“是的。这个靠山原本是哈姆雷特领。但在那里彻底没落之后，磐石领就逐渐成了北境的盟主。尤其是现任的彼得三世，他依靠着强大的军力，包揽了其他四个领的军事需求。也就是说，现在那四个伯爵受磐石领保护，已经与附庸无异。”
“毕竟军费很花钱。将这笔钱省下，给磐石领上贡之后自己还能享乐。对于那四个伯爵来说倒是个划算买卖。”
张逵笑道。
斯卡丽雅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逵，父亲，我还是没搞懂。既然军费花钱，那么磐石领包下其他几个领的军务，但收下的贡赋反而只是其他领军费的一部分。那么磐石领岂不是亏了？”
果然，斯卡丽雅专注于军事，对于经济方面的知识只能说……还是不说了吧。
听到这话，老宰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他当宰相处理政务这么多年，结果亲闺女明明又聪明又勤奋，居然却对政务如此一窍不通。
是我耽误了斯卡丽雅啊——老人再次对自己这大半辈子的抉择心生悔意。
他现在想要教导女儿一些道理，可是话到嘴边全是一堆深奥术语，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讲起……
“斯比亚，你这么想。如果一个铁匠要吃饭，他应该是去自己种麦子、烤面包呢，还是应该花钱去买面包吃？”张逵问道。
“当然是去买咯。他一个铁匠，哪有置办耕地和烤炉的钱啊？再说花那么多时间去做面包，他还不如多打几个铁器去卖钱。”
“那面包房的老板把面包卖给铁匠，会亏钱吗？”
“当然也不会啊。面包店就是卖面包的，卖的越多他越赚……啊！”
斯卡丽雅说到这里，似有所悟：
“逵，你的意思是，那四个领与磐石领就是这样的交易关系。磐石领相当于是面包房，卖出了名为‘军事力量’的面包。而其他四个领则是花钱买面包的人。”
“是的。这就是分工合作。每个人负责不同的工作，只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然后用贸易将所有产品和服务结合到一起。”
张逵说着，看向北边：
“而这种分工，需要物资和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行，需要确保所有人只做一件事也能活下去。你看雪之民，因为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所以必须每个人都是多面手才能生存。所以也就没法进行分工了。”
这一番话让斯卡丽雅茅塞顿开。
老伯爵看到女婿明明是个猎人出身，竟能博学明理至此，也是不住欣慰点头。
不过，斯卡丽雅随即又有了一个问题：
“如果说分工意味着进步。这么说，他们这么做岂不是更好的？擅长军事的领，就将军事保护卖给其他领，然后再由其他领提供补给。这样一来士兵能有更好的装备，所有领民的负担也会减轻不是吗？”
老伯爵听闻，脸色又一变，连忙看向女婿。
好在这女婿依然没有让他失望：
“的确如此。但前提有两个：这些领地省下来的钱，真的是花在了士兵和领民身上，而不是被领主们拿去享受或者用于他们的野心。”
“的确。哈姆雷特领就是那样。明明那么有钱，但是因为领主历代都是混蛋，所以领民反而要逃难……”
斯卡丽雅领悟过来，随即又问：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不同的分工有缓急、有强弱、有贫富。因此天生是不公平……”
张逵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铜管号角在远方的荒野林中响起。
一声嘹亮的呼喝随之清晰传来：
“磐石领伯爵彼得三世，现邀请心叶椴领伯爵乔立与长弓领伯爵逵克，前来林中空地一叙！”
“林中空地？前面那个森林有空地吗……”
斯卡丽雅正在困惑，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前方森林烟尘扬起，一颗颗高耸的树冠伴随着吱嘎作响的声音缓缓倾倒。
“……啊，现在有了。”
斯卡丽雅握紧死之哀伤，盘算着自己能不能打出同样的一击。
分隔开心叶椴领与白河领的无名森林中央，一片被暴力轰出的空地还在弥漫着烟尘与树木汁液的味道。
仔细听，可以听到被斩断的树木吱吱嘎嘎在生长的声音——毕竟现在是夏天，充盈的荒野能量会让树木迅速再生。
这一片大空地或许只需要一周时间便可恢复如初。
正是因为这些难以战胜的荒野，帝国在开国后，三位女神与五个最初的选帝侯经过长期的讨论，最终确定了选帝侯与封建制度。
毕竟，荒野分割开了帝国各块领土之间的连系。
只有每个领地进行自治，并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才能在荒野的包围之下生存下来。
没有人否认开国者们是无私的智者、无畏的英雄。
也没人否认他们已经尽自己所能构建出了一个尽可能完美的制度——在让帝国人民繁荣发展下去的同时，防止新的旧日暴君出现。
但是，凡被创建的，哪有不损毁的呢？
在千年之后，帝国已经朽坏。
英雄的后裔们不再保护民众，反而成了盘剥者。
女神的信徒们也不能再肃正风气，或是同流合污，或是无奈旁观。
有些东西是时候改变了，是时候再来一次大变革了。
正如这林中的空地。
杂草树木若是再长出来，便应该再砍伐一次。
磐石伯爵彼得三世骑乘着他的爱马，在被夷为平地的森林中央静静思索着。
——心叶椴不足为提。
但逵克·长弓，或许也是个变革者。
这也正是彼得三世来此的原因：
变革需要助力，但不需要多余一个的主导者。
长弓会是助力，还是多余的东西。
他要在今天于此确认。
“长弓领都有哪几个重要人物来了？”
静思完毕，彼得三世开口问道。
与莫妮卡一样。
在这位伯爵身边，随侍有五位大师级战力的悍将。
但在他静思之时，四周一直安静到能够听到树木生长的声音。
现在，磐石之主终于开口说话，他那时刻护卫在身侧的贴身近侍立刻回禀：
“大人，长弓领方向只有长弓伯爵与心叶椴女士带队前来，并没发现名单上的其他重要人物。但是，他带着三只大野猪……”
这个侍从相貌颇为不凡——他肤色惨白，两个眼珠子却是一团漆黑，根本没有眼仁眼白之分。
此人名叫曼森，绰号【黑眼睛】
他这双眼睛正是将【侦查】技能练到大师级后获得的特征。
凭着这双黑眼睛，他不仅能看穿树林的阻碍，更能看穿黑暗和帷幕。
正因如此，他可以提前发现袭击向彼得三世的一切偷袭、埋伏。
再加上他大师级的战斗技能，故而成为了不离彼得三世左右的心腹近侍。
听到黑眼睛的报告，彼得三世当即冷笑一声。
“哼，果然他的人力已经分散了。放着自己的领地不去经营，而前往南海讨伐冷石。长弓做出了错误的决断。”
作为一个优秀的战略家，他自然不会轻忽这个崛起的对手，尤其是对手的军事实力。
长弓领主要战力的情报基本都已经被彼得三世收集完毕——
玫姿与蓓儿两个强大的女修士以及奥德雷夫人，现在应该仍在紫阳花领未归；
玛瑙与珍珠两个海之民战舞者久未在长弓领演出，不用问也知道也是去南海讨伐冷石未归；
露和瓦鲁图两个雪之民战士，以及莎伊雅、雷纳德、迪斯玛三个连长，刚刚才与莫妮卡在雪原上冲突，现在瓦鲁图更是还处于失踪状态，而其他四人不见踪影，想必是没有恢复状态；
也就是说，现在长弓领可以调集的大师级战力，除了伯爵夫妇本人，就只剩下老独眼和红钩。
但这两人一个要守备战线，一个要维护领地内部安全，也并没有跟随伯爵夫妇前来。
而至于什么精怪部队，不过是一些小把戏罢了。
最初磐石伯爵也关注过那些野猪士兵，而最后分析的结果是不堪大用，不过是学徒级士兵的战斗力。
是吓唬外行的稻草人罢了。
“如果是我，就算被人指责懦弱、失礼，也绝不会响应这个邀请。逵克·长弓，你究竟是天真、自大，还是因为轻易出击导致领内无人，最后只能亲身前来面见我？无论如何，你已经把自己送进了绝境。”
彼得三世得意地仰起头来。
“大人所说极是！逵克·长弓是猎人出身，凭他的眼力理应可以轻易看出林中只有大人和我们五个。他只带着斯卡丽雅前来，可见已经是无计可施。”
另一个战士立刻自信满满地应和道。
与始终站在彼得三世身侧的【黑眼睛】曼森不同，其他四人是分别站在这片刚被砍出的林中空地的四角，隐隐结成了一个占据地利的阵型。
而优先应和彼得三世的人，是四人之中唯一的女性。
她肩披白斗篷，身着带着银护甲的束腰白衣，脸上也戴着白纱将自己的美貌半遮半露。
而她最大的特点在于其坐骑——她并非骑着战马，而是站在一艘小木舟上。
而这小舟在这林间土地上，居然也如同在水中一样，微微摇晃浮动着。
她便是【白河女士】玛丽莲，是磐石伯爵安排在白河领的部队首领。
一个伯爵的军队长期驻扎在其他伯爵的领地，这在帝国法律里是违规的。
但在磐石伯爵设立的规矩下，这样掌控其他领地军事大权的廷臣已经有了一个固定且被人敬畏的职位——“外领守护”
磐石领有四个实际上的附庸伯爵领。
那么其他三人，自然正是其他三个领的守护。
“没错，如果他来见我们五个人也带着一大堆军队，就证实了他心生胆怯。必须带着一群人才能与我们五人对等，他这样只能丢人现眼。”
铁盔领守护，【锻盔者】史密斯在覆面头盔下发出了沉闷的笑声，并用手中的铁锤在身上厚重的铁甲上敲击得哐哐作响。
“而如果想要带着平等数量的人过来，从而不在气势上输人。他又因为对冷石的行动而根本没有能与我等对应的人手在身边。在大人瞄准了这个机会时，他就已经没机会了。”
虹鳟领守护，【鳟鱼捕手】费舍尔说罢，整理了一下披在肩头的渔网，又晃了晃手中的鱼叉，似乎做好了捕鱼的准备。
“但是，那三头野猪精怪看上去还是挺有力量的。”
曼森提醒道。
而最后一位外领守护，也是外领守护中最年长的——橡木领守护，【橡树园丁】伍德笑着宽慰道：
“无妨。野猪精怪的确是个有趣的东西，但根据之前的情报也不过只是一种节约人力的牲畜。它们的战斗力顶多也就是专业级士兵的程度，而且精怪既没有技能，也无法依靠战斗成长，不足为惧。”
这个一身披挂着木质盔甲的老人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随后看向自己的主公：
“调集来这些东西当护卫，更足以证明长弓领已无可用之兵。大人，我们之后要动手吗？”
“不急，先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
磐石伯爵风轻云淡地说到。
这些战士立刻领会了伯爵的意思——一旦谈判证明长弓领是“多余”而非“助力”，他们就会立刻出手，让伯爵夫妇永远留在这片森林里面。
的确，磐石伯爵的这一番分析非常明确且有理。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裂隙宝珠的存在，对于张逵和斯卡丽雅的行动造成了误判——长弓领现在随时可以集结回布置在南海的战力。
而他不知道的另一件事就是，长弓领的野猪部队，只有最弱小的长牙士兵与野猪警卫会在长弓领游走巡逻。
乌金勇士一般只会在军营和士兵们进行配合训练。
而刚鬣将军则因为损耗太大，几乎一直沉睡在林中，甚少出现。
而且，也是机缘巧合——几次刚鬣将军发挥作用的战斗都没有什么外人看到：
迎击海盗时长弓领还未像现在这样发达，同时是在市民们撤离之后野猪部队才被雪倪调遣。
而突袭邪祀工厂，更是深夜行动。
野猪部队林子里上车林子里下车，唯一露面战斗的地方还是深深的地下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