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最可气的是,被人笑话“急了急了”而羞愧离场后,过了半个小时她又能想到——“诶!当时这么说不就好了?”然后越想越气,不得不去操场砍上三小时假人以发泄愤懑。
对此,玫姿曾经评价:
“何必学这个?弱鸡才打嘴炮。反正只要把对方打翻在地,你怎么嘲讽他都是事实,他怎么反驳你都是嘴硬罢了。”
不过斯卡丽雅在这个问题上并不认同学姐。
因为玫姿师姐太强了,而且仅仅是为了战斗本身而战,所以她自然而然就会时刻保持着自信。
就算心理状况不那么好,也完全可以碾压大多数对手。
而斯卡丽雅不同。
她虽然喜欢武艺,也对玫姿的生活态度感到羡慕。
但她明确的知道,自己习武的最终目标还是要为自己的领民而战,为自己的家族和荣誉而战。
所以,她深切知道战斗的代价。
如果能依靠语言解决而不需要动用暴力,那自然是最好的。
就算无法直接解决,用语言让自己获得优势而让敌方颓丧,自然也是非常赚的买卖。
而反过来,被对方一袭话语攻击而无法反驳,使得自己的士兵士气跌落、能力下降,从而蒙受更大伤亡,那真是一个指挥官的耻辱。
幸好,虽然斯卡丽雅不擅长此道,但在她遇到了擅长此道的那个人。
斯卡丽雅看向自己的丈夫——逵的答案会是什么?
这个答案能不能直击对方要害,让这个高傲的磐石伯爵脸色铁青呢?
斯卡丽雅期待着。
结果出乎斯卡丽雅的意料——张逵并没说话,仅仅是带着审视的表情看着彼得三世。
随便接下对方的问题是愚蠢的。
尤其是这样答案几乎是固定的问题。
帝国领主为何而战?
正确答案自然是为了守护帝国与领民,伸张理性、正义与美惠。
这个答案无论被指责多么虚伪、多么天真,毕竟是白纸黑字写在帝国法律之上的。
如果做出离经叛道或装糊涂的回答,很容易就被对方抓住破绽进行攻击。
而如果回答正确答案呢?
人家既然问你这话了,自然就是做好了对正确答案的批驳之法。
虽然张逵坚信,无论是自己还是斯卡丽雅,都不会被几句话术所打击。
但是让对方陷阱得逞,实在是有损自己这个陷阱大师,外加自身网民的尊严。
所以,先以沉默避其锋芒,不要落得一个“别人问你就答”的被动状况。
然后,以疑问反击疑问——
“磐石卿何出此问?你我都是帝国领主,战斗的理由早已在我们就任之时宣誓过了。难道说你忘了自己的誓言?抑或……想要背弃这份誓言吗?”
对啊!
原来应该这样说!
斯卡丽雅听到丈夫的质问,心头豁然开朗——她刚刚就觉得彼得三世说的那话让人很不舒服,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原因就在这里:无论是长弓还是心叶椴,都一以贯之的服从着开国者们高尚的理想,从未做出虐民徇私的事情。
这可谓是有目共睹。
而彼得三世如此明知故问,潜台词只能有一个——他已经不认同帝国领主的义务了,他想要贬低为此战斗的理由。
对此,张逵先发制人地搬出了效忠誓言,将彼得三世本人钉在了这个答案之上。
如果彼得三世之后想要继续说出自己的新理念,就要做实自己背弃誓言的行径了。
果然,此问一出,轮到对面沉默了。
磐石伯爵身旁的贴身侍卫与四个外领守护脸上阴晴不定,几个人想要插嘴说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彼得三世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错!三女神教诲我们以理性、正义和美惠,帝国法律规定贵族的义务既是保护弱者、维护帝国的秩序!而我作到了——北境五个伯爵领在我的守护下多年没有被蛮族攻破。“为此,我的父亲、叔叔、妻子,还有我英勇的将士们,都已经在战斗中付出了血的代价。
现在,我和我的女儿,还有那些将士的下一代子嗣,也依然义无反顾地奔上战场。
“由此可证——我们从不为这些血的代价而退缩,一直都在忠于职守!”
磐石伯爵自豪的论述着,随后面色一凛,忽然厉声质问:
“但是,被我们保护的人们呢!他们又付出了什么!”
斯卡丽雅被这一声大喊惊了一下,随后满心疑惑:
贵族战斗,而领民供奉。
不能战斗的人们通过劳动来给与战斗者补给,而作为最优秀的战斗者,贵族住在最好的房子里,使用最好的装备,吃喝最好的饮食。
这些不就是被保护之人提供的吗?
看着磐石伯爵周身大师级的盔甲,与胯下那神骏的战马,斯卡丽雅并不觉得磐石伯爵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而张逵则看出了伯爵所说的“被保护者”,并非是指他自己的领民:
“你所说的被保护者,是指帝国内陆和南方的领主们,乃至整个帝国,对吧?”
“没错。”
磐石伯爵回答着张逵的提问,质问的目光却是看向斯卡丽雅:
“贵族是技能最优秀的人。或是最优秀的战士,或是最优秀的学者、工匠、艺人。他们以各自的技能在帝国建立之后开辟了各个领土,受到众人敬拜,并将这份力量与责任传给自己的子孙。这就是所谓贵族的荣耀,没错吧,心叶椴小姐!”
他看出我口才不好,所以对我发动了攻击——斯卡丽雅明白磐石伯爵的心思,但对于这个答案无比明确的问题,她是无法回避的,但凡犹豫一秒,反而会显露出自己信念的软弱。
“正是如此。”
斯卡丽雅毅然答道。
“那么,现在的贵族之中,还有几个具有强大的力量?”
磐石伯爵立刻再问。
这次斯卡丽雅选择了沉默——因为这个答案也是不言自明的,只不过让她羞于启齿。
而沉默,恰恰也是回答。
“是的。贵族与修士们堕落了。建国者的继承人,已经变得骄奢淫逸。他们变成了祖先们浴血抗击的敌人,变成了祖先们最为憎恶的存在——他们现在,不过是一群没有力量的旧日暴君而已。”
这也是大实话。
如果北境领主们仍然具有战斗的意志和力量,怎么又会把军务乖乖交给磐石伯爵?
现在站在伯爵四周的外领守护就是北境贵族已经堕落的铁证。
说完这些后,彼得三世的眼光又看向了张逵。
“长弓卿,你出身贫寒,游历各地。想必现在贵族与修士的状况,你比我更加清楚吧?”
是的,这一句张逵也不能否定。
因为否定了这个,就是否定了自己的人生。
他本就因为抗击蓝须公子强抢民女而杀人逃亡,之后又与一度以肮脏手段管控领地的雪倪争斗,理性教会和学院则是成为了人体实验的魔窟,晶瞳领的晶瞳民更是以杀人为乐。
更不用说,长弓领的前主人——历代哈姆雷特伯爵干出的那些拟人抽象行为。
此间对比之下,冷石的奴隶贸易,反倒显得坏的光明磊落的一些,倒也真是可笑。
不过……
“帝国堕落日久、弊病缠身,这是所有有识之士都清楚的事情。也是所有心怀善良之人想要改变逆转的事情。”
张逵冷言道:
“不过,磐石卿,且不论令千金袭击我部人马之事,你现在率领这五个顶级战士陈兵边境。莫不是你和暗夜审判那群疯子一样认为,我与我妻子,也是堕落领主吗?”
斯卡丽雅本来也被彼得三世绕晕了,听到这话方才醒悟:是啊,说了那么多,但这次见面的起因不是磐石领进行了挑衅吗?
你又是兴兵前来,又是砍树立威的,到底要干什么?
彼得三世又是一声大笑:
“当然不是。恰恰相反,长弓卿,心叶椴女士——我是来邀请你们的!因为我们都是锐意进取,不断抗争的同类!而帝国其余那些堕落的权贵,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我们为他们牺牲流血,而他们肆意享乐,沉沦于软弱,战斗的技术早被遗忘,只留下滑稽可笑的盘剥手段、阴谋内斗。
这种行为难道是正确的,难道能被允许吗?
“不能!奋力向上者当局上位!像是你我这样不断奋战而获得力量的强者,自然应该统辖那些自甘堕落的弱者。”
说着,彼得三世伸出手来:
“长弓卿,心叶椴女士,加入我。让我们组成一个牢不可破的统一的北境。让躲在我们身后的那些人意识到,他们应该为一直以来受到的保护付出应有的酬谢了!”
此言一出,斯卡丽雅不禁瞪大了眼睛。
而张逵则知道,这才是这场对话的重点——
让莫斯卡前来示好在前,让莫妮卡挑衅威慑在后,如今大兵压境最后通牒,都为的是这一件事:
“原来如此。也就是你已经不满伯爵的地位,要借着现在皇帝刚死,四处势力互相指责攻击的机会,将北境七领统一为一个选帝侯领,进而让自己成为皇帝咯?”
“没错!”
彼得三世朗声道:
“义务伴随权利,这难道不是理性?付出应有回报,这难道不是正义?牺牲当被歌颂,这难道不是美惠?我此行正符合女神教诲,又有什么不妥!”
这一番正是强词夺理。
彼得三世的词语不可谓不强,这道理也不可谓没被夺走。
斯卡丽雅都觉得说得有理,但是心里却又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于是期待地看向丈夫。
而张逵则是大喊一声,热烈鼓掌:
“好!磐石卿高见!只不过,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彼得三世见张逵如此轻易认可,反而是严肃了起来。
“问题就在于,我们长弓领与心叶椴,从未接受过你磐石领的半分恩惠,因此也不欠你什么。因此北境一统之后,谁来当这个北境选帝侯?是你,还是我?”
这个问题让磐石伯爵自己回答就有些恬不知耻了。
所以一旁的白河女士站出来,义正辞严道:
“长弓大人,此事自当以议会投票决定。到时候北境七领的伯爵会议商谈,投票出选帝侯,正是符合帝国规矩。”
张逵笑道:
“说得好。不过,既然如此似乎这票数现在就可以投了:北境其他五领都是磐石伯爵你一人的,所以你有一票。然后我这边是长弓领和心叶椴领两票。管事的都在这里,不如现在就开票如何?”
一听此言,鳟鱼捕手和锻盔者两人大怒,开口呵斥道:
“一派胡言!我们大人有五个领,你们就两个,怎么能是一人一票?当然是我们大人有五票!”
“再怎么说,其他四家伯爵都在。他们当然可以投票,你怎么能否定这个?”
面对此言,张逵摇了摇头:
“我说那1对2,你们说5对2,看来咱们连基本的数学都没有共识,聊不来了。磐石卿,就此别过!”
说罢,张逵调转车头,慢悠悠离开林地。
三个刚鬣将军踏着撼地的步伐跟在后面,而斯卡丽雅则在最后警戒。
最终,双方谁都没有发难。
此番会见就此结束。
如果用外交辞令来说,那么这次长弓-心叶椴领与磐石领的谈判,就是“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
“原来如此,彼得三世居然已经生出了如此的野心。看来一场内战是无法避免了。”
在边境立起的营地内,乔立·心叶椴听完女儿女婿的陈述,摇头叹息道。
斯卡丽雅看到父亲如此哀叹,却不知如何劝慰。
实际上,她自己现在除了对战争的忧虑,更多的是对开战理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