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办不到办不到。凭我的本事,只能做出一个样子货来,没有配得上冠军猎手的威力啊。”
“放心。你只需要做好机械的传动,让它可以正确运转就行了。”
张逵拍了拍钟表匠的肩膀:
“至于威力——由我自己来想办法吧。”
在工匠们修造火铳的同时,张逵便在各个作坊之间闲逛,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长弓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准备吗?”
几队在附近巡逻的士兵看到张逵,纷纷上前问道。
“不必。我只是来这里打造武器。不过,既然我来了,那么这片地方也就不需要太多人防守。你们就去如此这般……”
张逵对每一队士兵都这样面授机宜了一番。
渐渐地,大部分手工业区的士兵们全都离开了。
之后,一些工匠回到家中,与他们的家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一家家的人全都收拾细软,朝着兵营和商会的方向避难而去。
等到黄昏入夜之时,手工业区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一直都是叮当作响,最近更因为制备各种军需品而昼夜开工的手工业区,此刻安静下来,似乎能听到雪花自空中洒落的声音。
张逵的脚步在安静的街道上吱吱嘎嘎地走着。
然后走上屋顶,攀上烟囱,最后在行会大厅的楼顶坐下。
行会长来到屋顶上,对张逵汇报工作:
“长弓大人。你的武器,大概还需要几小时才能完工。”
“辛苦了。”
张逵抱着猎矛、背着猎弓,俯瞰着城镇之外逐渐陷入冬夜黑暗的树林。
行会长也顺着张逵的眼神看去,不过他只看到一片让自己更加发毛的黑暗。
能当上这个职务,他自然不是傻瓜。
农场与商会先后遇袭,他也想到下一个会轮到自己负责的手工业区了。
所以,他才会立刻配合张逵疏散了其他工匠,以减少损失。
而现在,面对寂静的黑夜,他觉得也是自己逃跑的时候了。
“长弓大人……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那我就先……”
“行会长先生,你是否已经指定好下一任的人选了?”
张逵突然问道。
行会长一愣:“没有。我任期还挺久的呢……”
“那么,工匠里有没有一个有资格能继承你,同时还属于外来户的人?”
张逵又问。
“倒是有几个……长弓先生的意思是?”
“不。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张逵笑了笑。
但行会长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他隐约察觉到了张逵话中的含义。
一阵沉默后,行会长叹了口气:
“长弓先生,我是个裁缝。趁这个时候,我看看再给您缝一个便于战斗的贴身衬衣吧。”
“那就多谢行会长了。”
张逵点了点头,而等行会长回到屋内后,他说出了后半句:
“抱歉了。让你和我一起作为陷阱的诱饵吧。”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驶离了心叶椴城镇,朝着树林进去。
按理说,此刻已经宵禁,岗哨的士兵会禁止一切人物出入城镇。
但是,在雪倪亲自任命的守备指挥官的命令下,这些岗哨的监视区域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个马车也总是从那里跑了出来。
而马车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刚刚“英雄归来”的指挥官——雷蒙。
在夜色掩映下,他无人察觉地进入了树林,来到了之前约好与蛮族袭击者碰头的地方。
而当看到那些蛮族点燃的篝火时,他立刻跳下车来,急吼吼地喊道:
“好机会。那个猎人正好就在工匠行会里,现在出击,把他和行会长一起干掉,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之后就由商队派车,送你们离开!”
但他的话语没有激发任何回应。
蛮族袭击者们没有一个人理他——因为与他交涉是酋长的特权,在这个部落之中,没有任何人胆敢挑战这个特权分毫。
而头狼酋长则完全将雷蒙晾在一旁。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一瓶山姆农场出产的美酒,一口口饮尽,然后才擦了擦嘴说道:
“你带来的报酬不够。”
“什么?”雷蒙指向马车上的又一波物资,“你还没看呢!”
“不用看。你顶多带来了我们上次行动的报酬。而这最后一次行动,我们要预先得钱。”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每一单都是干完之后结款。最后商会的车队会送你们离开!”
雷蒙重申起之前的约定。
头狼笑了笑。
站起身来,来到族人点起的篝火旁。
在那里,满足袭击者们正在饮酒作乐——大部分人都在毫不避讳地进行交配。
这既是一种解压与娱乐,更是为了给来年部落补充人口的必要措施。
毕竟,不知道谁会在哪次战斗中死掉。
所以在能交配时尽量交配,和能交配的人尽量交配,这样才能确保怀种的效率。
反正新生儿是整个部落的财产,至于父母具体是谁,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猪人们的享乐则单纯地多。
它们只是咕叽咕叽地吃着火堆旁的烤肉。
头狼拿起一块烤肉,塞到了雷蒙面前:
“脾气那么臭,是不是饿肚子了?吃饱了再说吧!”
雷蒙当即就想拒绝,并重申自己的要求。
可当他看清了头狼手中那块烤肉的形状后,他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的确是烤肉,烤的是一个人头的肉!
这头已经从中劈开,只剩下半个,原本的秀发也已经剃光,皮肉烧得焦黑。
但还是能看出,这分明是个年轻女性的头颅。
而且他还认识这个人……这是商会大厅的那个……
“不合口味?哼哼,不好意思——你给我们的东西太少了,不够吃的。为了喂饱这些猪崽子,不得不把顺手抢来的玩具也重复利用一下呐。”
头狼说着,张嘴从那人头上啃下一块肉来。
而在他身后,抱着一块块女招待残骸啃食的猪人们看向了雷蒙,在篝火的阴影下,细小的眼中闪动着凶光。
“我们雪之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要吃。不仅仅是敌人,有时候没粮食了,自己人也要吃——先从没用的、不听话的吃起。南方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野蛮?”
雷蒙此刻哪敢回答?
他两腿战战,只感觉头狼的身影越来越高大,高大到能轻易将他碾碎。
“但是这人肉,可是喂战兽的好东西。因为这些人肉带着死人的怨念——只有人才会这么怕死,才会有这样的念头渗入肉里,野兽吃了就更想着杀人、吃人。而这些猪崽子更是吃的香了——因为它们是黑风雪的崽子,它们天生就是喜欢痛苦的味道!”
头狼又道,他的嘴兴奋地咧成了一个狞笑:
“这就是我们活着的办法——没你们那么多复杂的东西,仅仅就是讲究一个‘实用’。因为要活着,就要考虑实用的事儿。所以,别跟我说什么‘说好了’、‘约好了’。我只要实用的东西——而现在,我要更多的马车、食物、武器和金子!”
“知……知道了……我会立刻去准备……”
雷蒙的语气里再也不敢有一丝傲慢。
上一次他还能硬撑着鼓出一点勇气,而这次他则是彻底在头狼酋长的面前一败涂地。
说完话,他扭头就跑,连回头观望的勇气都没有了。
蛮族袭击者们对这懦夫发出大笑。
“头狼,你让这家伙提前送报酬来,是不准备继续给南方人干活了吧?我们之后拿了东西就撤?”
一个资深的蛮族战士上前问道。
“不。事到如今,我们东西太多。就算有马车也没法翻山。想要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就要按照原计划来。”
头狼看向正在大啖人肉的猪人们。
“但是,老太婆已经死了。黑风雪指引我们找到的那东西,八成已经毁了?”
“哼。那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毁掉。”
头狼说着,在雪中随手画出一个简易地图:
“那个猎手住着的林子就靠着那个地下迷宫,而且雇了奇奇乌希部落的人帮忙。这么看,那东西八成是落在了他的手上——我们将它抢回来,造出更多猪崽子,把这个南方人的领地彻底推平。然后大摇大摆从大路穿过那大石头房子回雪原!”
“那个猎人既然是一个人进了什么工匠行会,造猪崽子的血肉肯定不在他身边。我们去林子里抢回来?奇奇乌希部落不过是畏惧黑风雪的软蛋部落,轻易就能击溃。”
头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回味着白天与张逵的那一次交锋。
随后说出结论:
“奇奇乌希的确是软蛋。但那个猎人很强。他是个使用陷阱的高手,那森林是他的地盘,里面一定已经布满了他的陷阱。我们冲进去占不到便宜。”
“那……”
头狼拿起盾牌:
“我们现在立刻杀到工匠行会,把那个猎人干掉。”
战士困惑了:
“刚刚不是对那南方人说,我们要先收报酬再干事儿吗?”
这问题刚问出,战士的脑袋就被头狼酋长猛敲了一下。
声音清脆,将整个部落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怎么笨到这种程度?听清楚了,小的们!现在这地方唯一对我们有威胁的就是那个猎人。而现在,我们就上去把那个猎人灭了——记住,专心去杀他,杀完就走。不许抢、不许抓人,不许干任何多余的事儿!”
头狼明确地说出了作战目的和方式,手下人们立刻发出了战吼。
而猪人们则跟在后面开始流着口水胡乱哼唧——在吃下人肉之后,它们明显变得更加凶暴致命,并且渴望着啃食更多血肉。
凶残的劫掠者再度出动了。
不过,有一件事是头狼没有对族人明说的。
——他知道那个猎人只身出现,是一个陷阱。
而且很有可能自己部落与那个南方人交易勾结的事情,已经被猎人察觉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立即出击,要赶在那猎人将一切陷阱设定万全之前,将他杀掉!
“哼哼……你既然以自己为诱饵,要引我们进陷阱。那我就连你这个饵连同陷阱一起咬碎!”
蛮族袭击者来了。
他们并没有打起火把。
在雪中的城镇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足够光亮,不需要火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通过【冰原生存】技能,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之中飞速前进,并几乎与雪地融为了一体。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之前的袭击中,守卫在岗哨的士兵们在发现敌人时,已经错失了最好的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