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黑尽阵
“原来大人是说这个……的确,我恶名在外,自然是有一点门路。不过,大人您就把这‘祖传宝贝’给我拿去典当,就不怕我携款而逃?”
奥德雷夫人故作冷笑,伸手撩拨长发,身体向后一倾,双胸在衣襟下几乎要撑破扣子。
摆出一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荡妇姿容。
在经历了之前那段发钱砍头一条龙后,若还觉得这位逵克·长弓是个天真幼稚的家伙,那自然只能是瞎眼蠢驴。
奥德雷夫人当然不是蠢驴,同时她并不觉得眼前这位逵克·长弓会为美色所迷。
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故意让自己看似更加可疑、更加不可信任——能够信任自己这种人,不是傻子;就是已经握住了自己的什么把柄;要么就是其实根本不信任她,所谓的委托,只不过是一个陷阱,而她的性命则是陷阱上诱饵。
第一种不可能;第二种她不在乎。
唯独至少要避免第三种情况。
所以奥德雷夫人才会故作姿态,想引诱张逵说出他信任自己的原因——若是什么“我相信你不会负我”、“无人可以拜托只能选你”之类“亚撒西”的片儿汤话,奥德雷夫人就可以判定:这家伙是要把我卖了再让我数钱。
而张逵笑了笑,非但没有丝毫的亚撒西,反而说出了一句十分令人胆寒的诬陷:
“冷石少爷不辞而别的前一夜。有几个人看到夫人您正和那少爷在林中激情……嗯嗯,您这般的美女和他那样美少年,倒也是郎才女貌呢。说来,这冷石少爷年纪虽轻,却是知晓成熟女性的美妙。不仅随身带着两个佳人,而且还与这心叶椴领的雪倪女士互有旧情……”
张逵这句话看似压低了声音,却隐隐用了技能效果。
整个酒馆里的人无不听得一清二楚,纷纷看向风韵犹存的奥德雷夫人,并想象起她和那个美少年如何在林中野合求欢,无不纷纷面露神秘微笑,多喝了几杯。
但是奥德雷夫人可笑不出来,她眼泪往肚子里流。
倒不是她在意自己的名节——她一个盗墓贼头、花天酒地的放荡寡妇,要什么名节?
真要和冷石家族有点绯闻,对她来说还是好事呢。
但是张逵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她解读出了致命的东西。
第一,克里斯·冷石大概是被张逵干掉了。
至少是不会再出现了。
原因很简单——雪倪。
张逵暗示他和雪倪有着密切关系。
而雪倪倒台,谁人不知是他这冠军猎手主导的?
故而,冷石为了雪倪之事前来兴师问罪。
而之后就莫名其妙音讯全无——这不是他逵克·长弓下的手,还能是谁?
第二,她现在是害死克里斯·冷石的最大嫌疑人了。
人人都知道你【古墓丽影】这次吃了大瘪,赔了个干净。
如今却能拿着一堆哈姆雷特古墓里的文物出来,立刻东山再起了?
为什么?
只能是逵克·长弓给你的。
那他为什么给你呢?
凭你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人家迷上你的肚皮了,乐意把这一大笔钱交给你?
还是说,你替他干了什么值得这么多报酬的大事——比如说,替他干掉了克里斯·冷石?
奥德雷夫人虽然偶尔捐赠公益,可绝对也是个杀人如麻的家伙,算不上什么善男信女。
而她的思维,就是恶人的思维——不相信什么情义、信任、荣誉,只认利益和存亡。
所以,她也很清楚,冷石家族那些比她更恶的恶人,也只会这么想。
若要抽身,现在只有一个机会了。
那就是不要接受张逵任何东西,立刻走人。
但是……若是自己不接,便也是死路一条。
身为出了名的盗墓贼,奥德雷夫人能够连通缉令都不上,自然是因为她有钱有势、善于交际。
多少喜好文玩的贵族富豪就等着她再干一票,好充盈收藏,自然会对她多有庇护。
再加上她身边有一群亡命徒手下,黑道也得对她毕恭毕敬。
但现在手下全灭,若是再拿不出东西换钱,单就是债主也能手撕了她——不,大概会被卖到最残暴猎奇的妓院,被想象不到的凌虐折磨吧。
不是她自夸,【古墓丽影】也算是艳名在外,不少喜好猎奇、心理扭曲的有钱人一直惦记着把她当做玩具肆意玩弄呢。
与其如此,还不如跟张逵合作,真的与冷石的势力对抗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说是要玩一比大的。
“长弓大人可别乱说。我一个残花败柳,可不敢高攀冷石家的少爷啊。”
奥德雷夫人点着美人痣的红唇一翘,嗔怪着说到。
这一句与其说否认,不如说欲拒还迎,倒是默认了之前张逵的诬陷。
传达出的信息是——【我跟你了。但是我可没有对付冷石家的能耐。】
而张逵也是释然一笑,将戒指往奥德雷夫人面前一推:
“诶!男欢女爱是人性。你若是真心,我可以帮忙说和说和。毕竟冷石家也是人,也得讲道理嘛!”
这话看似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但是奥德雷夫人立刻会意,双方哈哈大笑起来。
在很多常见的小说中,主角教训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小恶棍后,就会开启“杀了小的来老的”模式。
总之,这个恶棍的师兄、师父、师祖或者爹、爷爷、曾爷爷就会前赴后继地跳出来为上一个来送死的报仇,直到原初老祖出来,再被主角击毙为止。
其架势真如群蛾扑火,不到死尽全家不罢休。
明明是坏人,竟然一个个都是为了亲情不惜生命家底的家人侠,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而现在,张逵知道自己也要面临这个模式了。
毕竟克里斯·冷石在自己这边莫名其妙没了,他背后的势力一定会采取动作。
冷石家族当然不是什么家人侠,也不是为了“面子”、“争口气”之类理由上阵干架的小流氓。
所以,最初肯定是试探,乃至结交——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正如克里斯交代的:弥补雪倪被干掉后,贸易线路断绝所蒙受的损失。
同时断绝他们罪行暴露的可能性。
而他们选择的办法不是谈判,甚至不是威压,而是——直接使用罪恶系技能洗脑控制张逵,进而洗脑控制斯卡丽雅。
这便是冷石家族,乃至与冷石勾结同盟的所有恶毒贵族的思维逻辑:
能用强迫、夺取,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处理,我们为什么要和你们谈判、让出利益?
至于威胁……
只有能让他们感到威胁的目标,他们才会想要去威胁。
而如果哪天他们竟然想要讲一点道理了,那必定是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世上跋扈的势力大抵如此。
有着足以碾压的力量,却愿意和弱者讲道理的仁义英雄,实在是太少了。
很明显的。
作为一个经济普通的边境伯爵,心叶椴在他们眼里就是连威胁也没有的存在。
老伯爵这个当朝宰相的含金量,倒也是可想而知了。
这一次冷石折损了个少爷,定然会感觉到些许威胁。
所以会从明抢,变成做势威压。
用各种手段逼迫心叶椴领将雪倪之前的商贸路线和罪证统统放弃。
如此一来,在宫廷中央的老爷子一定是首当其冲,要被织罗罪名、承受各种弹劾了。
而最明确的那个弹劾罪名,当然就可以拿雪倪做文章。
虽然已经没落,但雪倪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孤女。
再加上她会伪装,一直八面玲珑。
这文章就可以正反两作:
正了说,可以说心叶椴嫡女斯卡丽雅嫉妒义姐,迫害雪倪,实乃家风败坏。
心叶椴伯爵怎么能当宰相?
反了说,还能揭露出雪倪一些恶行,从而证实心叶椴家族实乃伪君子,家风败坏。
心叶椴伯爵怎么能当宰相!
姑且不论张逵与斯卡丽雅的感情。
单从利益角度上说,他现在急需老伯爵在朝中发力,将自己哈姆雷特伯爵的头衔做实,之后才有力量进行下一步。
因此,此时他必须全力保护老伯爵。
而他与斯卡丽雅之前决定了采取光明磊落的方式,他现在手中正有了一枚棋子。
“我这么做,你同意吗?”
张逵一如既往,将自己的计划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斯卡丽雅。
无论如何,斯卡丽雅与他之间不应该有任何隐瞒隔阂。
领主千金听闻,微微叹了口气。
不是哀叹,而是如释重负:
“我当然同意。虽然觉得会有一定危险,但是这样的话……说真的,我松了口气。”
“放心。我不会让她再做出任何危害的。斯比亚,将此间的事情尽数写信给宰相大人吧——他必须提前知道此事,才能从容应对。”
“明白。”斯卡丽雅提起羽毛笔,又对张逵问道,“但若是如此,父亲岂不是身处危险之中?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去他身边保护他?”
张逵沉吟半晌:
“宰相大人毕竟身处宫廷,想要谋害他就等于直接挑战皇帝的权威。我想他们还下不了决心干到这一步。更何况现在如果我们若是轻举妄动,只会露出破绽。斯比亚,提醒宰相大人多加小心吧,最好有几个高手能够保护他。”
“看来要再求师姐一次了。”斯卡丽雅点点头,又拿出一张信纸,“唉,虽然对不起师姐。但我真希望她这次也会是白来一趟——父亲并不会真的遭受什么威胁。”
斯卡丽雅的信件被值得信任的邮差飞驰送走的同时,一辆严丝合缝,锁死车门的马车也从心叶椴宅邸驶出。
拉车的却不是骏马,而是四头壮硕的野猪。
四只野猪一路奔驰,车子径直来到了长弓森林中央,林中宫殿。
一路上,群鸦盘旋而来,群狼也尾随而至。
驾驭野猪的张逵停住车,走了下来。
一把打开闭锁的车门,将车内的囚徒拉了下来。
那囚徒当然就是雪倪。
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现在可真谓是花容失色——嘴唇干裂苍白,再无之前红润;肌肤枯槁黯淡,失了之前的雪白;就连一头乌黑的头发都冒出了不少白发。
斯卡丽雅并没有虐待她。
而是她自己在虐待自己——这些日子的囚禁中,雪倪一直在自己吓自己的恐惧之中渡过:
一方面她觉得斯卡丽雅心地善良,会顾及姐妹之情放她一马;但下一刻又立刻认为这是自欺欺人——斯卡丽雅一定和她一样,只是装出来的善良。
接下来雪倪就开始不断地幻想自己会被如何对待了。
她那些恶毒的心肠与计谋,此刻全在幻想之中怼在了自己身上。
一会儿她觉得自己会和那个女仆一样被吊死羞辱,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会被秘密处决以不留借口。
所以每一阵走过门前的脚步,她都以为是刽子手来了。
每一顿送来的饭,她都怀疑里面下了毒。
一开始,她绝食。
但撑了2、3天便忍不住饥饿,觉得还不如被毒死痛快,于是进食。
吃了之后又因为焦虑胃疼,以为自己真的中毒要死了,顿时后悔怕死,拼命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