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辉夜様
简单地吃过晚饭,千夜便背靠着大树,将日轮刀抱在怀里,准备休息。
在野外的时候,他一般都会睡得很浅,这样只需要一丁点风吹草动的迹象,他都会产生异动。
就像现在,他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
他的身体猛然从坐姿,变成了蹲姿,从毫无防备的睡眠之中,迅速切换成准备拔刀的迎击姿态。
映入视野之中的,赫然是一名身穿袈裟的盲僧,和一个头上戴着消灾狐面的少女。
盲僧体型高大,额头上有一条仿佛金箍一般的极长伤疤,土黄色的袈裟上面,写有“南无阿弥陀佛”的字样。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缠绕起来的“日轮刀”,其实准确说起来,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刀了,那就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锁链,锁链的一头是流星锤,另一头是阔斧。
跟在盲僧身边的女孩,脑袋上戴着一个狐狸面具,在末端带有卷曲的黑色短发,披散在肩膀上,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衫,里面还贴身穿着一件红色的和服,和服上还绣着许多非常漂亮的花朵。
在少女的背后,斜斜地挂着一把日轮刀,但那日轮刀的有点像忍者刀,并没有弧度,而是直刃的,并且相对于正常的日轮刀来说,要稍微短上一些。
“不要紧张,是我。”
“你们怎么来了?”
“因为我就在附近,所以接到鎹鸦的情报后,就带这孩子过来了。”
鬼杀队给每一个剑士配发的鎹鸦,可以用于剑士之间的联络,悲鸣屿行冥应该是老远就看到了这边有火光,而他的鎹鸦告诉他千夜在这里,所以他才会过来。
悲鸣屿行冥对跟在他身边,戴着消灾狐面的女孩说道:“真菰,来,和千夜先生打个招呼。”
真菰满脸的激动,但也有些拘谨地朝着千夜行了一礼:“千夜先生,您好,我叫真菰,是鳞泷先生的弟子……我从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那里听说过你。”
“锖兔和富冈,他们还好吗?”
真菰点点头,很是活泼道:“在通过最终选拔以后,他们就变得很忙了,不过有时还是会回到狭雾山……对了,他们还经常提起您,讲述您在藤袭山上的事情。”
于是,悲鸣屿行冥和真菰在火堆旁坐下,三人便聊了起来。
虽然千夜和悲鸣屿行冥是柱,理论上来说,算是真菰的上级。
但无论是千夜还是悲鸣屿行冥,两人都丝毫没有摆架子,而是就像朋友那样随意闲聊着。
从真菰的话语里,千夜知道她参加了锖兔和富冈义勇之后的再次举行的最终选拔。
因为藤袭山里最大的威胁,手鬼已经被消灭了,而本来实力就不弱的她,没遇到什么危险,便顺利通过最终选拔,成为了鬼杀队的正式剑士。
之后,她遇到了悲鸣屿行冥,被岩柱收为继子。
虽然真菰主要修行的是水之呼吸,和悲鸣屿行冥掌握的岩之呼吸是不同的。
但是除了呼吸法以外,作为柱能够教给继子的东西,其实还是有不少的。
斩鬼的经验和技术,作为老大哥的阅历等等,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
跟着岩柱,自然比和一般的老队员组队强上不少。
而悲鸣屿行冥对真菰这孩子,也是非常看好。
虽然真菰和蝴蝶忍差不多,都不擅长力量而是擅长敏捷、速度,但是真菰的力气还是比蝴蝶忍大上一些,不像蝴蝶忍无法斩断鬼的脖子。
三人又交谈一阵,但毕竟第二天还有事要做,不能聊得太晚。
于是千夜便和悲鸣屿行冥商议,先由悲鸣屿行冥来守上半夜,再由千夜守下半夜。
真菰的话,毕竟有两位柱在这里,就不需要她守夜了。
……
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的悲鸣屿行冥,感受着夜风的吹拂,听到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闻着火焰燃烧的气息。
忽然间,悲鸣屿行冥感到诧异。
气息……气息发生了变化……
悲鸣屿行冥陡然睁开了眼睛。
虽然目不视物,但是他的其他感官却异常灵敏,远超常人。
在失去光明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也逐渐习惯了在黑暗中感知周遭的环境。
而现在,通过其他感官,他敏锐地感知到,周遭的环境明显变了。
劈啪作响的声音没有了,吹拂在脸上的夜风也一同消失,背后靠着的树干虽然还在,可是身边却没有同伴的气息。
这里……这里是哪里?
悲鸣屿行冥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从腰间将武器取了下来,一圈又一圈,熟练地将其缠绕在手臂上。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背后靠着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庞。
那脸庞和悲鸣屿行冥一模一样,而且从树干的角度来看,更像是诡异地在盯着悲鸣屿行冥。
第九十一章 噩梦
“千夜!真菰!”
悲鸣屿行冥发出大声的呼喊。
但是却无人回应。
耳边响起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四周冷冷清清的,安静得仿佛墓地。
是血鬼术吗?
作为现任的柱当中,资历最老那一批的岩柱,悲鸣屿行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很快便想到了,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多半就是恶鬼之中,那些具有血鬼术的异能鬼造成的。
鬼由人变成,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因此血鬼术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有的鬼或许实力不强,但是它们所会的血鬼术却也很麻烦。
在数年的斩鬼生涯中,悲鸣屿行冥就遇到过不少这样麻烦的鬼。
故而他左手握着流星锤,右手拿着阔斧,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他的其他感官比普通人超出太多。
如果躲藏起来的恶鬼,误认为他这个盲人好对付,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并不担心千夜,虽然千夜的年纪是目前所有柱里,最年轻的,但是既然能够成为柱,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堂堂鬼杀队的柱,是绝对不会轻易倒在这种地方的。
他有些担心的是真菰,真菰不在自己身边,若是在千夜身边,那倒还好,怕就怕万一她单独一人……
必须要尽快找出隐藏在不知何处的鬼,将其杀掉,这样大家才能安全。
就在这时,悲鸣屿行冥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被他踢了一脚,滚出去一圈,撞到墙壁后,弹了回来,又重新滚到了悲鸣屿行冥的脚下。
岩柱感觉有一丝异样。
他先是站在原地,摆出戒备的架势。
确认没有袭击到来后,他这才慢慢的蹲下身,放开了左手一直握着流星锤,摸向脚边的东西。
在他的手,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他的身子陡然僵住了。
因为他摸到了,本来不应该摸到的东西。
这是一只香炉。
一只有点破旧,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缺口的香炉。
悲鸣屿行冥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摸着这个香炉,就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越是抚摸,他的表情就显得越是激动。
他当然认得这个香炉,甚至还知道上面的缺口是哪来的。
在加入鬼杀队,成为柱以前,悲鸣屿行冥曾经在一座寺庙里的僧侣,他收留了很多无依无靠的孩子。
悲鸣屿行冥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但是他将收留的那些孩子,当做是自己的家人对待。
而那些孩子虽然年纪很小,却也非常懂事。
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他们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和睦相处。
因为一直都有恶鬼的传闻,所以那时还没有加入鬼杀队的悲鸣屿行冥,每天晚上都会用这香炉点燃紫藤花,用来驱赶恶鬼。
一次,有一个叫做沙代的小女孩,想要帮悲鸣屿行冥点燃紫藤花,但是因为不小心,就将这个香炉给摔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悲鸣屿行冥抚摸着香炉,往事似乎重现于脑海之中。
可是,这个香炉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这里是……
周遭的气息再度发生了变化。
空气之中,突然弥漫起一股铁锈一般的味道。
那是人体内的鲜血,被挖出来,暴露在空气当中时,会散发出来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眼睛忽然恢复光明,而是用类似于“心眼”一样的能力,配合听觉与嗅觉,来替代不能视物的眼睛的功能。
他“看”到,自己的面前是一座寺庙……
他“看”到,在寺庙里,惨死在血泊之中的孩子……
他“看”到,一个身穿肮脏和服、头生双角、青面獠牙的恶鬼,站在柔弱而无助哭泣的小女孩面前……
“恶鬼!纳命来!”
此时的岩柱,因为刚才手捧香炉,而放下了武器,但他右脚将地上的锁链挑起,右手一握,已是将挑起来的锁链拿在了手中。
流星锤转了几圈,划过一道寒光,将那头生双角的恶鬼脑袋,砸了个粉碎。
失去了头颅的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尸体化作黑烟消散。
悲鸣屿行冥毫不犹豫便将手里的香炉丢掉,急忙向着哭泣的小女孩跑去。
他跑到了小女孩的面前,就像是还在寺庙里时那样,温柔地对她说道。
“沙代,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沙代点了点头,她站了起来。
明明她刚才哭了很久,可是脸上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的脸上,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被人拯救的感激,有的只有冷漠。
无情、刺骨的冷漠。
小女孩伸出手,指向了悲鸣屿行冥,用如同只有在最寒冷的冬天里,刮起的寒风一样冰冷的语气开口道。
“那个人是怪物,就是他杀了大家。”
“不,不是的,不是我杀了你们,是鬼……是鬼做的。”
这时,从旁边又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
“不,就是你。”
“什么?”
悲鸣屿行冥转过身,他这时才惊讶地发现,原本躺在血泊之中,惨死在鬼爪之下的孩子尸体,竟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仿佛僵尸一般,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睁大了死不瞑目的眼睛,鲜血从他们的眼睛里流出,死死地瞪着悲鸣屿行冥。
“你明明有那么大的力气,为什么不保护我们,只保护沙代一个人?”
“你明明是那么凶狠的一个人,为什么平时却装出一副‘说话慢条斯理、从来也不大喊大叫’的模样?”
“你明明每天晚上都会在寺庙的各处点燃紫藤花香炉,为什么在那天夜里,紫藤花香炉熄灭了?”
“你真的是盲人吗?还是说,连失明都是伪装的,只是想要故意欺骗我们?”
“你一定是故意的,对吧?故意让鬼杀了我们,这样就只剩下沙代一个人和你在一起了。”
被杀害的孩子们,其实并没有复活,他们被恶鬼割开的喉咙、翻卷的伤口,依然凄惨的暴露在空气中,那只是孩子们的尸体,围绕在悲鸣屿行冥的身边,大声地指责着。
他们的语言就仿佛是一把把刀,凶狠地刺向悲鸣屿行冥。
第九十二章 未曾设想的可能(三更)
悲鸣屿行冥猛然惊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