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三十门。”史迪威重复,“一个地方武装,哪来的几十门重炮?哪来的炮弹维持那种强度的轰击?蒋介石有答案吗?”
“他没有。我们的情报显示,重庆方面同样困惑。他们怀疑是苏联秘密输送,但运输路径无法解释。”
“所以秦方楫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渠道,要么……”史迪威停顿,“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产能。”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组建观察团。立刻。”
“人员构成?”
“要最顶尖的,不要那些被国民党官僚气息熏染的废物。”史迪威语速加快,“一个炮兵专家,重点查清他们火炮型号、来源、弹药补给链。一个步兵战术军官,评估其班排协同、火力运用、战场纪律。一个后勤军官,摸清他们的补给体系——粮食、被服、药品、油料,从哪里来,怎么分配。一个情报分析员,懂中文,了解中国政治生态,负责评估其指挥结构、政治倾向、民众基础。”
史密斯快速记录:“还需要一名政治顾问,评估其未来走向,以及与重庆、延安的关系。”
“对。”史迪威点头,“告诉选上的人,这次不是外交观光。我要数据,要细节,要真实画面。秦方楫的士兵吃什么?汽车磨损程度如何?炮兵观测员计算射击诸元用的是什么工具?基层军官识字率多少?民众见到他们的部队是什么反应,是躲闪,还是主动送水送粮?”
他顿了顿,补充:“尤其注意两点:第一,他们的装备保养状态。是崭新如初,还是战损严重且缺乏零件?第二,伤员处置。后送流程、医疗条件、药品来源。这两点最能反映一支军队的真实底蕴。”
史密斯写完,抬头:“将军,观察团以什么名义前往?如果与国民党代表团捆绑,我们可能看不到真实情况。”
“必须捆绑。蒋介石不会允许我们单独接触。”史迪威摆手,“但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人选上,挑那些观察力敏锐、有敌后侦察经验的。告诉他们,眼睛睁大,脑子清醒。国民党那套阅兵、宴会、样板阵地,一概忽略。找机会接触基层士兵,接触老百姓,甚至……接触他们的俘虏。”
“日军俘虏?”
“对。秦方楫如果真抓了大量日军战俘,从他们嘴里能挖出更多实战细节。日军对火力密度、冲锋节奏、战术变化的描述,比我们自己的观察更客观。”
轿车驶入市区,街道两旁是拥挤的棚户和衣衫褴褛的难民。史迪威望向窗外,眼神厌恶。
“看看这些,史密斯。这个国家在流血,在挣扎。而他们的领袖在做什么?在计算怎么用美援物资充实自己的仓库,在盘算怎么让日本人和内部威胁者互相消耗。”
他声音压低,“我们运来的卡车轮胎,被拆下来卖到黑市。我们提供的电台,被锁在仓库里生锈。我们训练的士兵,被调去封锁‘友军’的粮食通道。”
史密斯沉默片刻,接话:“而秦方楫用我们不知道来源的武器,做到了我们期望国民党军队做到的事。”
“不止做到,是超额完成。”史迪威纠正,“两个乙种师团,四十八小时击溃。这种战果,在欧洲战场都不常见。华盛顿那些质疑对华援助价值的人,现在该闭嘴了,至少该换种方式质疑。”
他转向史密斯,目光灼灼:“这就是我要求观察团的深层目的。我们需要向白宫证明:中国战场有变量,有真正在战斗的力量。如果蒋介石政权无法有效运用援助,那么调整策略,将部分资源导向更有效的作战单位,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要的。”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潜在的政策转向。”
“是现实逼迫转向。”史迪威语气坚定,“罗斯福总统需要看到希望,看到投入有回报。秦方楫就是那份回报的证明。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份证明坐实,量化,然后摆在华盛顿的桌面上。”
他停顿,又说:“同时,这也是给秦方楫传递信号。让他知道,美国关注的是战场表现,不是政治标签。让他明白,只要持续对日作战,他就能获得关注,甚至……更多。”
史密斯会意:“包括可能的直接援助?”
“一切皆有可能。”史迪威没有直接回答,“前提是,他得先证明自己是一个稳定、可靠、持续抗战的伙伴,而不是另一个昙花一现的军阀。”
轿车接近美军顾问团驻地。史迪威最后叮嘱:“观察团名单,明天中午前给我。通知他们,一周内出发。告诉华盛顿,我们需要更多权限,包括必要时与秦方楫部建立独立通讯渠道的可能性。”
“蒋介石会反对。”
“那就让他反对。”史迪威推开车门,山城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他的反对,在鹰潭的废墟面前,已经不值多少钱了。”
他下车,又回头俯身对史密斯说:“还有,查查那个余干事件的具体细节。国民党说‘交接’,我倒想知道,什么样的交接需要半夜缴械。把细节整理出来,也许下次见‘花生米’时,我能用上。”
史密斯点头:“明白。”
史迪威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建筑。
车内,史密斯合上笔记本,对司机说:“回办公室。”
引擎再次启动。他望向窗外,想起史迪威刚才的话。
“变量……”史密斯低声自语。
他拿出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快速写下几个词:炮兵来源、后勤体系、政治倾向、对美态度。
然后,在这行字下面,他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148:军委会的橡皮图章
军事委员会会议室内,空气凝滞。
长条形会议桌两旁,坐着被紧急召来的十数位军委会委员及高级参谋。
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贺耀祖、徐永昌……这些人平时或在各自派系中呼风唤雨,或执掌一方兵权,此刻却都敛眉垂目,无人出声。
蒋介石坐在主位,双手按在桌沿,手背青筋微凸。他脸上还残留着上午与史迪威交锋后的苍白,但此时已覆上一层惯常的威严。
侍从室主任陈布雷静立在他侧后方,面前摊开记录簿。
“人都到齐了。”蒋介石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是通报一项军委会决议,并据此调整华中部署。”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何应钦盯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纸页。白崇禧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膝盖。李宗仁眼帘低垂,似在养神。
“经反复权衡抗战全局及赣东北实际态势,”蒋介石语速平缓,“军事委员会决定,正式承认原‘江西人民联防军’为合法抗日武装力量。”
桌边有人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身子。
“授予其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正式番号,纳入第九战区战斗序列。”
蒋介石继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授予该部指挥官秦方楫……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军衔。任命其为第四十集团军总司令,全权统辖赣东北一切军政事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军政部长何应钦抬起眼皮,声音平淡:“委座,此事……是否过于仓促?该部十小时前尚在缴我余干守军枪械,今日便授予正规番号及中将衔,恐外界议论,以为中央怯懦,纵容割据。”
蒋介石看向他:“敬之有何高见?”
何应钦缓缓道:“高见不敢。只是依程序,授予集团军番号及中将衔,通常需经铨叙厅审核资历、军功,报行政院备案,再——”
“程序?”蒋介石打断他,“史迪威将军今日在我书房,也提了‘程序’二字。他说,若一切按程序,秦方楫此刻该在通缉名单上,而非在此受衔。”
何应钦闭嘴。
白崇禧这时开口:“委座,恕职直言。秦方楫此人,年方几何?”
蒋介石沉默片刻:“据报,十八。”
“十八。”白崇禧重复,忽然笑了,“十八岁的集团军总司令,陆军中将。委座,这怕是全世界……史无前例,后无来者吧?”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有人嘴角抽搐。有人忍俊不禁。徐永昌则摇了摇头,轻叹:“荒唐。”
蒋介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秦部于鹰潭、贵溪连战连捷,重创日寇两个师团,此等战功,够不够换一个中将?”
白崇禧收起笑容:“够,自然是够。只是职担心,此例一开,往后各地豪强,岂不有样学样?今日秦方楫十八岁可当中将,明日若有十六岁者击溃日军一个旅团,是否也该授衔少将?”
“那就等他打下一个旅团再说。”蒋介石语气转冷,“健生,今日议的是赣东北部署,不是铨叙制度。”
白崇禧不再言语,只是靠回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蒋介石继续:“此事已决,毋庸再议。机要室即刻拟文,通电第九战区薛岳,由其转告秦方楫本人。另——”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以军委会名义,明确要求第九战区,若派遣人员前往第四十集团军防区,必须设法查清该部具体编制、各级番号、主要军官名单。此项情报,获后直接上报,不得延误。”
这话里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番号可以给,衔可以授,但底细必须摸清。
一直闭目养神的副总参谋长李宗仁这时睁开眼,缓缓道:“委座,既已授予正规番号,便是友军。日后协同作战、物资调配、防区划分等事,需有章程。”
蒋介石点头:“德邻所言极是。今日第二项议题,便是调整华中部署,明确与第四十集团军相处之原则。”
他示意侍从拉开墙上已经挂好的巨幅华中地图。
地图上,赣东北一片已被参谋用红色铅笔粗粗圈出,旁边标注着尚未写全的“第四十集团军(拟)”。
蒋介石起身,拿起教鞭,走到地图前。
“自即日起,我军在华中之整体策略,须因应新局。”教鞭点在红色区域边缘,“第四十集团军既已承担赣东北主要作战职责,我军各部,当与之协同配合,形成犄角,共御日寇。”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紧接着,教鞭“啪”地敲在桌沿,声音陡然转厉:“然!各部须谨记,当前第一要义,仍是保存实力!非经军委会书面明令,绝不可主动对日军发起大规模出击!更不得擅自深入敌占区,浪战求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保存实力。
白崇禧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委座,职有一问。既要‘协同作战’,又要‘保存实力’,敢问前线将领,该听哪一句?”
蒋介石转身看他:“两不相悖。协同,是战略姿态。保存实力,是行动底线。健生久历战阵,莫非不懂?”
“职懂。”白崇禧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怕下面的人不懂。譬如刘广济、刘雨卿那两个军,现下被日军三面包围,南面生路握在秦方楫手里。他们是该‘协同’秦部反击日军,还是该‘保存实力’缩在万年一带?”
蒋介石脸色一沉。
何应钦打圆场:“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稳住秦方楫,确保补给通道畅通。那两个军数万人,不能断粮。”
“正是。”蒋介石顺势接过话头,教鞭指向地图上万年、景德镇、婺源一带的小黄圈,“故今日第三项,明确与第四十集团军交往之具体规章。”
他走回主位,坐下,双手重新按在桌沿:“第一条,凡需借道第四十集团军防区进行部队调动,或需向其提供任何形式物资支援,无论多寡,必须同时满足二条件:一,事先通报该部司令部,取得其书面同意;二,详情报军委会,经我亲核,方可执行。严禁先斩后奏!”
李宗仁皱眉:“委座,若遇紧急军情,电报往来耗时,岂不贻误战机?”
“那就不要有紧急军情。”蒋介石语气毫无转圜余地,“非常时期,宁可保守,不可冒进。”
贺耀祖这时开口:“委座,如此规定,等于将我部队与第四十集团军之互动,全数收归军委会直控。前线将领若遇突发状况,恐束手束脚。”
“就是要他们束手束脚!”蒋介石猛地提高声音,“今日之前,便是太不束手束脚,才酿成余干之失!一个整团,枪被人缴了,城被人占了,指挥官还在问怎么办!这等废物,绑着手脚,反倒少闯祸!”
他胸口起伏,稍缓,继续:“第二条,即日起,严禁任何部队对第四十集团军进行越界、挑衅、渗透之行为!无论军事政治,一经发现,无论涉及何人,军法从事!”
“军法从事”四字,一字一顿。
何应钦低声问:“若对方先越界呢?”
“那就报上来!”蒋介石盯着他,“让军委会处理。不准私自动武,不准擅自冲突。明白吗?”
没人应声。
蒋介石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觉得我软弱,觉得中央向地方武装低头。我告诉你们,今日之妥协,是为明日之全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却更迫人:“眼下是什么局面?日军重兵压境,美国人盯着战果,刘广济刘雨卿数万人命悬一线。我们若现在跟秦方楫撕破脸,把他彻底逼到对立面,甚至逼他投共。这事,谁负责?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白崇禧淡淡道:“委座,秦方楫未必会投共。观其行事,此人野心勃勃,恐不甘屈居任何人之下。”
“那更可怕!”蒋介石手指敲击桌面,“一个不属国、不属共,自成体系的军事集团,蹲在赣东北,坐拥数万精兵、数十门重炮。此等武力,假以时日,他若要东出浙江、西进湖南,谁挡得住?”
他顿了顿,冷笑:“所以,现在给他番号,给他衔,把他名义上收归第九战区。这是捆仙索!让他套上这层皮,他就得守这层皮的规矩!至少表面上,他得听中央号令,受战区节制!这是第一步。”
何应钦接话:“委座深谋远虑。第二步,便是借协同之名,摸清其底细。其编制、装备、兵员、补给来源……一切情报,掌握越详,将来应对越易。”
“正是。”蒋介石点头,“第三步,经济上可适度放松,允其通过正规渠道采购某些物资。一来示好,二来,可通过交易流向,反推其内部需求及产能短板。”
徐永昌这时开口:“委座,防区界线是否需正式划定?以免日常摩擦。”
“划。”蒋介石果断道,“军令部会同第三、第九战区,尽快与秦部协商,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基础,明确彼此防区。原则上,我方不向其现控区派驻一兵一卒。但他——”他手指敲向地图,“亦不得再行扩张。”
贺耀祖忽然问:“若他继续扩张呢?比如,向西打南昌,向东打上饶?”
蒋介石沉默片刻。
“那是打日军。”他缓缓道,“只要他打的是日军,我们就不能拦,甚至要公开表示支持。至于他打下之地,是归第四十集团军,还是归第三、第九战区……届时再议。”
这话里的意味,在场诸人皆明。蒋介石已做好心理准备,默许秦方楫以抗日之名继续扩张,只要不直接触碰中央军核心防区。
白崇禧忽然笑了:“委座,这不成了养虎为患?”
“是养虎。”蒋介石看着他,目光深沉,“但也是驱虎吞狼。日本人,是眼前的狼。秦方楫,是未来的虎。先用虎去斗狼,等狼死虎伤……再做计较。”
会议室里再度沉寂。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番话里的冷酷算计。
良久,李宗仁缓缓道:“委座之策,老成谋国。只是……秦方楫此人,未必甘当棋子。”
“他当然不甘。”蒋介石靠回椅背,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但大势如此,由不得他。美国人要看战果,日本人要夺江西,我们……要保实力。他夹在中间,看似左右逢源,实则步步杀机。”
他环视众人,最后道:“今日所议各节,形成决议,密发第三、第九战区及相关各部。诸位回去,管好手下,莫生事端。尤其要管好嘴。对外,第四十集团军是抗日英雄,秦方楫是党国干城。明白吗?”
“明白。”稀稀落落的应答。
蒋介石挥手:“散会。”
众人起身,陆续离去。无人交谈,脚步匆匆。
白崇禧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仍坐在主位的蒋介石,嘴角微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出门。
李宗仁与何应钦并肩下楼,直到走出大楼,才低声开口:“敬公,您看此事……”
何应钦摇头,只说了四个字:“饮鸩止渴。”
李宗仁默然。
会议室里,只剩蒋介石与陈布雷。
蒋介石仍坐着,一动不动,脸隐在阴影中。
陈布雷轻步上前,低声问:“委座,是否要起草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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