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实力派 第138章

作者:V环rng

人群炸了。

“包吃包住?!”“十五斤米?!”“受伤真给治?”

“我儿去年被遭殃军拉壮丁,现在死活不知……”“我要报名!”

“我也报!”

小陈四人听得目瞪口呆。

老赵掐了自己一把:“……-咱山上,司令员和政委一个月也吃不上十五斤米。”

大周盯着那些报名的人,都是青壮汉子,一个个挤到桌前,按手印,领一张纸,欢天喜地。

“走。”小陈说,“进城。”他们往城门去。

城门口站着双岗。四个兵,灰蓝军装,钢盔,持枪。枪是中正式。他们缴获过,但没子弹。

哨兵老远就看见四个穿破旧百姓衣服、却背着崭新花机关的人,太扎眼。

但哨兵没动,只是看着。

小陈硬着头皮走到跟前,掏出信:“我们……是山上的。来见你们长官。”

一个哨兵接过信,扫了一眼,又打量他们:“红军游击队的同志?”

小陈点头。

哨兵把信还给他,侧身让开:“进去吧。枪不用交。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县民主政府筹备处。我们团长、政委都在那儿。”

另一个哨兵补充:“午饭时间,可能正吃饭。你们要不也先吃点儿?政府门口有食堂,对外供应,一碗杂粮饭加菜汤,一分钱。”

小陈愣了∶“…—分钱?”

“嗯。补贴价。主要是给进城办事的乡亲准备的。”哨兵笑了笑,“你们要是有流通券,也能买。没有的话……报番号,记账也行。”

四人懵着进了城。

城里景象更让他们恍惚。

街道干净,没了国民党军时期满地的垃圾、马粪、乞丐。店铺开着门,伙计在门口吆喝,但吆喝的内容不对:

“新到棉布!一尺五毛钱!凭军属证再减!”“粗盐!一斤五毛钱!不限购!”

老赵扯住小陈,声音发颇:“……你听见了吗?”大周指着墙上贴的告示:“看!物价表!”

四人凑过去。墙上贴着白纸,毛笔字工整:“德兴县公营商店统一物价

大米:每斤1元

下面还有小字说明:“此价格为流通券价格。1元流通券可随时在指定兑换点兑换1斤大米。公营商店只接受流通券。银元、法币请前往指定兑换点兑换。”

小陈深吸一口气:“走,去县衙。”

原德兴县县衙门口现在挂着“德兴县民主政府筹备处”和“国民革命军第四十集团军第十—旅三三团团部”两块牌子。

门口没哨兵,只有一个老头在扫地。

四人迟疑着走进去。院里倒是有兵,但都在廊下蹲着吃饭,捧着瓷碗,碗里堆着米饭,上面盖着白菜,还有好几大块肥肉。

有个兵看见他们,站起来:“找谁?”

小陈举信:“山上下来的,见你们团长。”

那兵看了眼信:“哦,杨队长的人。等着,我去喊。”他转身进正堂。不一会儿,里头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汉子,灰蓝军装,没戴帽子,寸头。后面跟着个瘦高个、一个年轻参谋模样的人。

“我是唐硕,三三团团长。”汉子开口,声音洪亮,“这几位是政委沈咯、副团长薛狐、作战参谋顾迅。你们是杨文翰队长派来的?”

小陈点头,把信递上。

唐硕接过,没看,直接揣兜里:“信不用看了,知道内容。一路下来,看了不少吧?”

小陈谨慎道:“看了些。你们……在发粮,填壕沟,招兵。”

“嗯。”唐硕转身,“进来吧,正好吃饭。边吃边说。”

四人跟着进正堂。堂里摆着几张方桌,桌上放着的饭菜和外面士兵吃的一样。

“坐。”唐硕自己先坐下,盛了碗饭,“自己盛,别客气。咱们边吃边聊,节省时间。”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坐下。老赵盛了饭,扒了一口白米饭。

“你们……”小陈开口,“真让我们带枪进来。”

“不然呢?”唐硕嚼着饭,“说了允许带枪,就是允许。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们要想动你们,昨晚送礼的时候就能把山围了,何必费这劲?”

政委沈咯推推眼镜:“小同志,一路上看我们民兵的装备了吧?”

小陈点头:“汉阳造,子弹带满,手榴弹四个,还有急救包。”

“那是标准配置。”沈咯说,“民兵训练考核合格后配发。每周都会组织实弹射击考核、手榴弹投掷考核。不论民兵正规军,都标配急救包,有绷带、磺胺粉、吗啡针,可以进行简单处理,再后送医院。”

大周忍不住问:“你们……哪来这么多药?”

副团长薛狐笑了:“我们秦主席有门路。别说药,枪、炮、卡车、粮食,要啥有啥。不然敢这么发?”

参谋顾迅年轻,话多:“你们山上现在一百多人吧?我们送的一百五十支枪,够不够换装?不够说话,库里还有。子弹管够,不过训练要省着点。虽然咱们不缺,但好习惯得养成。”

小陈放下碗:“……你们到底图什么?”

正堂安静下来。

唐硕也放下碗,看着他们:“图什么?图你们是打鬼子的队伍,是红十军团留下的种。图你们在这山里苦熬了四年,没投降,没散伙。图你们还有一百多条汉子,能拿起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杨文翰队长的事,我们听说了些。你们和上级断了联系,误杀了同志……那是悲剧。但悲剧不能一直演下去。你们难道要在山里躲到死?等国民党哪天腾出手,把山一围,饿也饿死你们。”

老赵握紧筷子:“……你们不是国民党?”

“我们不是。”唐硕斩钉截铁,“江西人民联防军,前身是抚州各地自卫队、农民武装,现在是接受了国民政府番号、但自成体系的抗日军队。我们秦主席说了,不管国民党共产党,只要打鬼子、护百姓,就是兄弟。”

沈咯接话:“我们知道你们对‘合作’有顾虑。国民党当年也说要合作,结果背后捅刀子。但我们不一样――你看看我们来了之后干的:发粮、减租、分田、招兵。国民党干过哪样?”

薛狐指着外面:“城里原来那些保安团、警察局,我们全解散了。骨干汉奸枪毙,胁从的改造。现在城里治安是民兵和正规军一起管。县政府?原来那套班子全滚蛋,现在我们的人加本地开明士绅,正在筹备新的德兴县民主政府。”

顾迅补充:“最重要的是,我们真打鬼子。贵溪那边,我们重创了日军两个师团。现在赣东北六县,全在我们手里。国民党军?要么撤了,要么被我们‘礼送’走了。你们下山,不用再担心被国民党剿了。”

四人沉默。

小陈终于开口:“……如果我们不下山呢?”

唐硕笑了:“不下山?也行。枪、子弹、药、粮,照样送。但你们要想清楚:山下老百姓现在能吃饱饭了,孩子能上学了,青壮年能当兵领饷了。你们还在山上啃树皮,图什么?等你们的人都老死、病死、饿死,红十军团这点血脉,就真断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帘子露出后面的地图。

“看,”他指着赣东北一片,“这儿是你们活动区:磨盘山、大茅山、怀玉山。往东,是浙江;往北,是安徽。日军现在在南昌、九江一带,但我们和第三战区、第九战区都有联系,新四军那边也搭上线了。下一步,我们要打通赣北到皖南的通道,把新四军的抗日根据地连成片。”

他转身,看着四人:“你们下山,加入我们,就是这片根据地的一份子。你们可以保留建制,暂时受我们指挥。或者,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也可以帮你们联系延安,让你们回归新四军建制。两条路,随你们选。”

沈咯轻声道:“杨文翰和裴月山,都是老革命。他们的错误,应该由你们的党组织处理,但前提是……得回去。在山里躲着,错误永远是错误,没人能救你们。”

小陈低头,看着碗里还剩的半碗饭。白米饭。热乎的。

他想起山上那些兄弟:面黄肌瘦,伤兵没药,子弹打一颗少一颗。想起杨政委半夜抽烟袋的侧影,想起裴司令拍桌子骂国民党不是东西。

也想起今早下山看到的:民兵的红润脸庞,老百姓领米时的眼泪,城门口哨兵平静的眼神。

“我……”他抬头,“我得回去,跟政委和司令员汇报。”“应该的。”唐硕点头,“你们吃完饭就走。带话给杨队长和裴司令:我们等他们回信。如果愿意下山,派人来这儿,或者定个地方,我们去接。如果不下山……礼物照送,但下次可能就是最后—次了。因为我们要去前线,没时间一直等。”

小陈站起来:“…谢谢款待。”

走出县衙时,已是午后。阳光晃眼,街上人来人往,店铺伙计的吆喝声、民兵整队的口令声、老百姓的谈笑声,混在一起。

老赵忽然说:“…像做梦。”

吴瘸子一瘸一拐,却走得快:“回去怎么说?”小陈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眼县衙门口那两块牌子。然后转身,往城门走去。

179:第二条路

大茅山岩洞里。

小陈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抹了把嘴:“……唐团长说,两条路。要么下山,跟他们干,或者他们帮忙联系新四军,咱们回归组织。”

老赵蹲在旁边补充:“人家那食堂,一碗杂粮饭加菜汤,一分钱。墙上贴着物价表,大米一斤一块,粗盐一斤五毛。民兵装备清一色汉阳造,子弹带满,急救包每人一个。”

大周插嘴:“他们真在拆炮楼,填壕沟。老百姓跟着一起干。”

吴瘸子难得开口:“哨兵看见咱们背花机关,问都不问,直接放行。”

岩洞里安静了。

“还有件事。”小陈说,“他们内部称呼,政委、首长、通讯员、战士、卫生员……跟咱们一模一样。”

裴月山抬起头:“一模一样?”

“—模一样。”小陈点头,“我特意听了。他们当兵的互相叫同志,叫团长、政委,不叫师座、旅座。政工干部讲政策,一口一个‘乡亲们’。”

张远忽然问:“国民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小陈愣了愣:“国民党?山下现在没国民党了。德兴县城原来那些保安团、警察局,全解散了。县政府的人跑了,现在挂的是‘德兴县民主政府筹备处’的牌子。”

老赵补充:“我们一路过来,看见的都是联军的民兵和正规军。国民党军的据点要么拆了,要么空了。路上还有车辙印,新鲜的,很深。”

杨文翰确定:“国民党要是装,他从哪里拉这么多人马过来?”

没人说话。

裴月山站起来,在岩洞里走了两步两,又坐下:“老杨,你说得对。国民党真要能拉得出这么多这种部队,当年咱们在苏区就待不住。”

张远轻声说:“而且他们做的事……发粮、减租、拆据点、招兵。国民党不会这么干,也没这个决定去这么干。”

岩洞里又静了。

杨文翰塞上烟丝,点燃,深吸一口:“小陈,那个唐硕团长,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寸头。他们政委姓沈。副团长姓薛,参谋姓顾,都很年轻。”

“他们提秦方楫了吗?”

“提了。说秦主席有门路,要枪有枪,要粮有粮。还说秦主席说了,,不管国民党共产党,只要打鬼子、护百姓,就是兄弟。”

杨文翰吐出烟雾:“兄弟……”

裴月山一拍大腿:“老杨,我看这样。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下山,去见见那个唐硕。带一个班,全副武装。他要是耍花样,咱们也能杀些垫背。”

杨文翰摇头:“我一个人去。”“什么?”

“我一个人去,带小陈。”杨文翰说,“人多了没用。他们真想动咱们,昨晚送礼的时候就能围山。既然没围,说明有诚意。”

张远急了:“那也不行!你是政委,是主心骨!你出事了大伙怎么办?”

“我不在,你们就不能活了?”杨文翰看着他和裴月山,“老裴能带兵,你能管政治。队伍散不了。”

裴月山瞪眼:“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杨文翰打断他,“但这事得我去。我是政委,是当年拒绝下山的决定人,也是错杀关英同志的负责人。要谈,得我去谈。要承担责任,也得我去承担。”

岩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岩壁渗水的声音。

张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老杨,你要真想好了,我不拦你。但至少带一个警卫班。”

“不带。”杨文翰站起来,“就我和小陈,全副武装。他们让带枪进城,咱们就带。要是真翻脸,两个人也能拼掉几个,不亏。”

裴月山还要说什么,杨文翰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定。明天一早下山。今晚都好好睡一觉。”

他走到岩洞深处,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裴月山和张远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第二天天没亮,杨文翰就醒了。

他穿上那件补丁最少的军装,把驳壳枪擦了又擦,压满子弹,又带上—支花机关。小陈也收拾利索,背上花机关,弹匣塞满。

裴月山和张远送到山脚。

“真不多带几个人?”裴月山还是不甘心。

杨文翰摇头:“真要是陷阱,人多都一样。你们在山里等着,要是天黑前我们没回来——”

“我们就往深山里撤。”张远接话,“粮食和武器都藏好了。”

杨文翰点头,拍了拍裴月山的肩膀:“老裴,队伍交给你了。”

裴月山眼睛有点红:“…你他妈一定要回来。”

“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