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然后他转身,朝陈石头的方向狂奔回来。
“水生!别过来!”陈石头喊。
李水生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理会。他冲到陈石头身边,拽起他就往后拖。
就在这时,砖楼二层一个未被压制的射击孔里,机枪调转了枪口。
“哒哒哒哒哒——”
陈石头看见李水生的身体抖了一下,又一下。灰尘从后背、肩膀、腰部绽开。李水生松开手,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看着陈石头的方向。
“水生!!!”
爆炸声吞没了陈石头的嘶吼。
轰隆!!!
砖楼从底部向上隆起,然后炸成碎片。砖石、木料、鬼子的残肢,混合着火焰和浓烟冲向天空。那栋吞噬了至少二十名战士生命的工事,在巨响中化为废墟。
冲击波把陈石头掀翻在地。他趴着,耳朵里只有嗡鸣声。等他能抬起头时,看见的是漫天烟尘,和李水生不成形的尸体。
“第二组!上!”
团长的吼声从后面传来。
又是两名战士跃出掩体,冲向街道拐角的第二个工事。
陈石头想爬过去拉李水生,但左腿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那两个新冲出来的战友,他们比第一组多冲了十米,最终倒在离工事不到十五米的地方。
炸药包滚落一旁,被子弹打中,殉爆了。
轰!
更小的爆炸,带走了两名战士最后的痕迹。
“第三组!上!”
“第四组!上!”
“第五组!上!”
一批又一批。
陈石头趴在地上,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冲出去,倒下,再冲出去,再倒下。街道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从各个方向汇聚,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流淌,像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第六组牺牲在冲锋路上。
第七组冲到工事底下,但导火索被子弹打断,没能引爆。
第八组的两个战士,一个被炸断腿,爬着往前挪了五米,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和冲出来抓俘虏的三个伪军同归于尽。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组了。
陈石头用尽全力翻过身,靠在一截断墙上。他看见团长周宁炜从掩体后站出来,眼睛血红,脸上肌肉绷得像石头。
“火力!全开!全开!”团长在嘶吼,“最后一组!给老子掩护住!”
全团的武器打出了最后的疯狂。机枪枪管发红,炮手不顾烫伤装填炮弹,步枪手打空了弹夹就用手榴弹扔。
“第九组!上!”
最后两名战士跃出。
陈石头认识他们。都是团部的老兵,一个叫赵大勇,一个叫刘铁锤。两人都是三十出头,参军前一个是铁匠,一个是木匠,且都孤身一人。
他们冲得极快,利用前面八组用命换来的经验,每一次跃进都精准地找到掩体。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但总差那么一点。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他们冲过了砖楼的废墟,冲过了第二道工事的残骸,直扑最后城墙根下那个最大的堡垒。
那里有九二式重机枪。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赵大勇突然一个踉跄,右肩中弹。他咬牙稳住,用左手托着炸药包继续冲。
刘铁锤被弹片划开额头,鲜血糊了满脸,但脚步没停。
二十米,十米……
碉堡里的鬼子发现了他们。所有火力转向最后这两个人。
赵大勇扑倒在地,但炸药包还抱在怀里。他开始爬,用一只手和两条腿,像虫子一样往前蠕动。
刘铁锤转身,端起冲锋枪对着碉堡射击孔扫射。子弹打在钢板上溅起火星,但确实让机枪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赵大勇爬到碉堡墙根下。他用牙咬开导火索,把炸药包死死按在墙根。
嗤——
青烟冒起。
赵大勇转身,朝刘铁锤的方向伸手。
刘铁锤冲过去拉他。
两人刚跑出不到五米,碉堡高处一个射击孔里,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调转过来。
哒哒哒哒哒!!!
陈石头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身体被撕裂的声音,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更大的,吞没一切的声音。
轰隆!!!!!!!!!
地动山摇。
城墙根下的碉堡像被巨人的拳头砸中,从底部向上炸开。砖石、钢筋、混凝土块,连同里面的人和枪,全部被抛向空中。城墙被炸开一个三米宽的缺口,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是团长周宁炜撕裂喉咙的吼声:“同志们!跟我杀进去啊!!!”
陈石头睁开眼。他看见团长第一个冲出掩体,驳壳枪指向前方。看见一营长带着警卫员扑上去保护团长。看见所有还能动的战士从各个掩体后跃出,挺着刺刀,吼着“杀”,像决堤的洪水冲向那道缺口。
杀声震天。
陈石头用尽全力想站起来,但左腿使不上劲。他咬牙,拖着伤腿往前爬。爬过李水生的尸体,爬过其他战友的遗体,爬向那道用十八条命换来的缺口。
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但他还在爬。
……
与此同时,日军大队部。
木村大队长听着那声几乎震塌房梁的爆炸,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他喃喃自语。
通讯兵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拿着电文:“大队长!支队司令部急电!”
木村抢过电文,目光急速扫过。然后,他笑了。笑声开始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航空兵支援……八架战机……两小时后抵达……”他一边笑一边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小时?两小时后我们都凉透了!”
参谋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木村笑够了,把电文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突围?东面向宜黄方向突围?说得轻巧!城外全是敌人,怎么突?用头撞出去吗?”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面升起的滚滚浓烟。枪声越来越近,喊杀声已经能听清了。
“传令兵呢?”他突然问,“之前派出去调兵的传令兵,回来没有?”
参谋面面相觑。半晌,一个胆大的小声说:“还……还没有消息。”
木村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
“回不来了。”他说,“城早就被围死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瓮中之鳖。”
他转身,看着指挥部里这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有人恐惧,有人绝望,有人眼神空洞。
“诸君,”木村的声音很轻,“准备玉碎吧。”
没人应声。
“当然,”他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想投降的,现在可以出去。我不拦着。毕竟,活着总比死了好。”
还是没人动。
木村点点头:“那就……战到最后吧。”
他拔出指挥刀,用白手套轻轻擦拭刀身。刀锋映出他扭曲的脸。
外面,喊杀声已经到了街口。
“为了天皇陛下。”木村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抬起头,对所有人吼道:“各就各位!准备巷战!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都要让支那人付出血的代价!”
“嗨!”参谋们机械地应答。
木村提着刀,走出大队部。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北面街道的尽头。
那里,烟尘中,已经能看见中国士兵的身影。
他握紧了刀柄。
……
城墙缺口处,陈石头终于爬到了。
他靠在炸塌的砖石上,喘着粗气。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麻木了。他看见战友们从身边冲过去,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看见鬼子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做最后的抵抗。看见手榴弹爆炸,看见刺刀捅进身体,看见人倒下,看见血喷溅。
一个卫生员发现了他,跑过来要给他包扎。
“别管我!”陈石头推开他,“去救能动的!我没事!”
卫生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塞给他一卷绷带,然后冲向另一个伤员。
陈石头自己用绷带勒住大腿。勒得很紧,血暂时止住了。他捡起身边一杆不知谁掉下的步枪,检查了一下,还有三发子弹。
他架起枪,靠在砖石上,瞄准街道对面一个正在射击的鬼子。
准星对准,呼吸放平。
扣扳机。
“砰!”
鬼子应声倒地。
陈石头拉动枪栓,弹出弹壳,推上第二发子弹。
他继续瞄准,继续射击。
一枪,又一枪。
直到子弹打光。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这场战友们用命换来的胜利,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019:电波两端的回响
崇仁县城内,枪声渐歇。南门外十余里,国军阵地上空依旧硝烟弥漫。
南城县城,日军今井支队指挥部
“砰!”
今井龟次郎将粗瓷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他看也不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
“崇仁……崇仁……”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要把它嚼碎。
指挥部内空气凝滞。参谋们屏息垂首,只有电台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嘀嗒”声。
“司令官阁下。”一名戴着眼镜的少佐参谋小心翼翼上前,“木村大队的求援电文,已是第三封了。通讯兵说……说最后一份电报的末尾,有疑似干扰杂音。”
今井龟次郎猛地转过身,军靴在地板上踩出刺耳的声响:“第三封?杂音?”他忽然冷笑起来,“所以呢?你们想说什么?说木村那个蠢货已经完蛋了?说我们该立刻派兵去救?”
少佐低下头:“属下不敢。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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