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一个多层次、快速运转的新政权轮廓越发清晰:上层招揽人才、规划基建与军工;中层组织生产、实施救济与教育;基层提供工作、稳定物价、渗透控制。
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密。
接下来的几天,店铺的生意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早晚客流不断,虽然多是零星买卖,但架不住人多。
进货、售卖、盘账、打扫……安子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常常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秀云下班后全力帮忙,也仅能勉强应对。
这天打烊后,安子看着空了一大半的货架和柜台上堆着的、面额不一的流通券,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他走到柜台后,拿出笔墨和一张裁好的红纸。
一番思索,他提笔写下:
“招工启事
本杂货铺因生意需要,诚招伙计一名。
要求:男女不限,16-40岁,识字算数者优先,踏实勤快。
工作:协助进货、售货、店内杂务。
待遇:日薪面议,最低八角,管一顿午饭。
有意者面谈。”
写罢,他吹干墨迹,走到店门口。暮色中,街对面的布告栏前已空无一人。
他踏着凳子,将自己这张小小的招工启事,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布告栏的角落。旁边,是那张巨大的“抚州建设大桥招工”公告。
084:铁马临川
陈石头赶着自家那匹灰毛驴车,沿着新近拓宽、夯得还算结实的土路,吱吱呀呀地往抚河岸边行去。
晨光熹微,露水还挂在路旁的草叶上。石头摸了摸怀里出门前,那张未婚妻秀芹塞给他的,上面是她请村里识字班老师代写的几句话:“好好干活,注意安全,夏收后等俺。”
想起秀芹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石头心里暖烘烘的。他是临川县北面接壤进贤县的李渡镇柴埠村人,这次来抚河工地,就是要趁着农闲多挣些钱,夏后风风光光地把秀芹娶进门。
离河岸还有一里多地,一股混杂着巨大噪音与蓬勃生气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成千上万人汇聚的号子声,短促而尖锐的指挥哨子声,铁锹镐头与砂石泥土的摩擦碰撞声,还有那低沉有力、仿佛巨兽咆哮的蒸汽机轰鸣声。
尽管这已是石头第三天往这里送木料了,但每次靠近,眼前的景象依然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
他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让毛驴停下脚步,自己则瞪大了眼睛,仿佛初次见到一般。
河岸两侧,早已不是往日的自然风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的巨大工地。
大量红蓝两色的旗帜在河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清晰地印着“江西人民联防军工程团”和“大桥建设指挥部”的白字。
但最冲击他眼球的,还是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钢铁巨物。
十几台蒸汽打桩机高高耸立,巨大的铁架结构带着冷硬的工业美感,那沉重的桩锤在“噗嗤噗嗤”的蒸汽驱动下,带着千钧之力,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坚定地砸向河床深处,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也仿佛砸在石头的胸口。
几台下面带着履带、能够自己行走的蒸汽挖掘机,更是让他看得目瞪口呆。那巨大的钢铁铲斗,一次下去,就能挖起足够十几个壮汉忙活半天的土方,然后灵活地转动身躯,将泥土精准地倾倒在等待的卡车上。
河面上,架设起了临时的栈桥,有庞大的浮吊船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吊装那些用粗钢筋扎成的笼子和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石块。
更远的地方,还有发出隆隆声响的混凝土搅拌筒、来回碾压的蒸汽压路机……
“亲娘诶……”陈石头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这些冰冷、庞大、力大无穷的钢铁造物,它们所展现出的力量,远比之前看到联军士兵扛枪打仗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和震撼。
他正愣神间,一名同样穿着灰蓝色军装,头上戴着一顶藤条织成的安全帽,胳膊上戴着“工程指挥”臂章的中年人,拿着一个木板夹子快步走了过来:“喂!那个赶驴车的,是送木料的吗?”
陈石头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是是是,队长,俺是送木料的!”
“三号堆场,看到那边插着白旗子的地方没有?卸到划白线的区域。卸完了过来找我签收条,凭条子下午去后勤处结算工钱!”王队长语速很快,手指向一个方向。
“好嘞!俺晓得了!”
石头连忙驱使毛驴往指定地点走去。他一边卸货,一边忍不住环顾四周。
偌大的工地上,人员虽众,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却显得忙而不乱,自成章法。那些佩戴着白手套、技术娴熟的工程兵,显然是整个工地的核心和技术骨干。
他们操作着那些令人敬畏的钢铁机械,拿着各种奇怪的仪器进行测量放线,用哨子和旗语熟练地指挥着调度。
石头注意到,这些工程兵大多年轻,但动作干净利落,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专门训练。
而数量更为庞大的,是像他一样从四处乡村招募来的民工。
他们被分成若干大队、小队,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主要依靠铁锹、扁担、箩筐、石夯这些原始的工具,进行着挖土、抬石、夯实、运输等基础却必不可少的工作。
虽然工具简陋,但组织极为有序,每个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去哪里。
石头看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拿着小红旗的调度员,他们根据工程兵的旗语和哨音,指挥着民工队伍的行进路线和作业区域,效率竟然出奇地不低。
这种对比让石头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些钢铁机器和操作它们的工程兵,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更先进、更有力的世界。
而他们这些民工,虽然也在出力流汗,却像是在为那些钢铁巨兽打下手,填补它们力所不及的缝隙。
这种“技术代差”如此明显,以至于石头有时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闯进了某个传说中的未来。
“小伙子,发什么呆?赶紧卸完,后面还有车等着呢!”旁边一个同样卸木料的老汉提醒道。
石头回过神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一根根搬动着粗重的原木,按照地上白线指示的区域堆放整齐。
这活儿不轻松,但他心里踏实。这一车木料卸完,能拿到六块钱的“振兴流通券”。虽然这六块钱里,有四块五块是给驴和车的“租金”,他自己只能得一块五,但这已经比在村里给人打短工强多了。
更重要的是,工地管两顿饭,而且是实打实的硬伙食。
想到伙食,石头肚子里咕噜了一声。昨天中午那顿,他到现在还记得。
大木桶里满满的白米饭,管够;菜是萝卜烧肉,肉块切得实在,油光发亮,他数了数自己碗里,足足有五块半肥半瘦的猪肉。反倒是萝卜成了陪衬,被工友们戏称为“副菜”。还有免费的菜汤、白面馒头、糍粑。
这样的伙食,在过去的年月里,只有过年时才能吃上一两回。
卸完货,石头找王队长签了盖着红印的收条,仔细揣进怀里。
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离开,而是牵着毛驴,走到附近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从这里可以更好地俯瞰整个工地。
工地上还设有临时的饮水点,几个大铁桶架在砖灶上,里面是煮开的热水,旁边摆着一排粗瓷碗。有专门的人负责烧水、添柴,保证民夫们随时能喝上热水。
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普通农民干活,都是直接喝生水,闹肚子是常事。
更远处有个用帆布搭起的棚子,上面挂着红色的“十”字标志。石头知道那是医疗站,里面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几个护士。
前天有个工友抬石头时砸了脚,就是被抬到那里去的,听说包扎后还给开了三天病假,工钱照算一半。这种待遇,让所有人都觉得心里踏实。
在休息的间隙,还有宣传员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地读着《江西日报》,讲解修建这座大桥对于保卫家乡、发展经济的重大意义。
石头听过几次,虽然有些道理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巩固根据地”、“打破封锁”、“改善民生”这几个词。
“乡亲们!”宣传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这座抚河大桥建成后,到时候,咱们的物资流通就方便了,咱们种的粮食、产的土布,能更快运出去;外面的机器、书籍、药品,也能更快运进来!”
石头看着眼前这由无数个“自己”汇聚成的、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与那些轰鸣的钢铁巨兽并肩作战,向着奔腾不息的抚河发起前所未有的挑战。
心中那股之前在柴埠村萌生的、模糊的参与感和自豪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他想起十天前,农历五月初二(六月十四)那天,新政府的农村工作队第一次来到柴埠村的情景。
那是个晴天,工作队有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和气,但条理清楚。
镇里成立了镇公所,然后在各村走访。柴埠村二十多户人家,一百来口人,被召集到村口的打谷场上开会。
工作队先是宣布了减租减息的政策,然后又让村民推选代表。
经过一番讨论,村里公认为人正直的老佃户陈老根、寡妇刘婶和年轻的石匠赵大柱被选了出来,组成了村民自治小组。工作队还留下了两名民兵,负责牵头组建柴埠民兵小组,发了三杆老套筒步枪和十几杆梭镖。
但让石头印象最深的,是工作队里的那位女大夫。
石头娘患疟疾已经大半年了,时冷时热,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村里人都说这是“打摆子”,没得治,只能硬扛。
女大夫来了后,仔细检查了石头娘的情况,从药箱里拿出一种叫“奎宁”的白药片。她让石头娘按时服药,还嘱咐要注意防蚊,把家里的破帐子补好。
三天后,石头娘的烧退了;七天后,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还不算完,女大夫听说石头爹十年前从房顶摔下来,左脚一直跛着,便主动上门查看。她让石头爹躺下,在患处摸了又摸,然后突然用力一扳一送。
“咔”的一声轻响,石头爹疼得叫出声,但随即就发现,那只跛了十年的脚,竟然能伸直了!
“这是当年骨折后没接好,错位长上了。”女大夫擦擦手说,“我给您正过来了,以后慢慢锻炼,能恢复七八成。”
消息传开后,整个柴埠村都轰动了。
村民们这才知道,原来许多他们认为“命该如此”的病痛,其实是能治的。女大夫在村里待了五天,看了四十多个病人。
有长年咳嗽的老汉,有浑身浮肿的妇人,有生疮流脓的孩子。她带来的药不多,但尽可能给每个人都做了诊断,给出了建议。严重的,她还开了条子,让去镇上新开的卫生所进一步治疗。
根据后来镇公所公布的数据,仅仅在李渡镇,农村工作队的三天里,就为超过六百名群众提供了免费诊疗,发放了价值三百多元的药品。
更重要的是,他们培训了各村共十二名卫生员,教会了他们基本的卫生知识和常见病的处理方法。
与此同时,镇里、村里的地主老财士绅多被抓起来了。
柴埠村的徐老爷,那个每年收租时都要用大斗量进、借粮时用小斗量出的地主,被民兵从大宅院里拖出来时,还在嚷嚷“你们这些泥腿子反了”。
后来,在镇上的公审大会上,徐老爷和其他几个罪大恶极的被判了枪决。那天镇里去了上万人看,枪声响时,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哔——哔哔——”
一阵急促的哨音把石头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抬头望去,只见工地上各处的调度员都在挥动小旗,工程兵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紧接着,架设在工地各处木杆上的铁皮喇叭同时响了起来: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江西民主政府主席、江西人民联防军总指挥秦方楫同志即将到工地视察!各班组继续正常工作,保持秩序!重复一遍……”
广播声在工地上空回荡了三遍。原本喧闹的工地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石头的心脏猛地一跳。
秦方楫!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民主政府张贴的布告上看过那略显模糊的画像,在工地上听人用崇敬的语气谈论过,在宣传员读的报纸上更是经常出现。
这位年轻主席,在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带领联军建立了这片纵横数百里的根据地。如今,他竟然要来这里!
石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攥紧了拳头。他想起了家里墙上贴的那张秦主席画像,想起了女大夫给的药片,想起了父亲能正常走路的脚,想起了公审大会上震天的欢呼……
约莫一刻钟后,靠近临川县城方向的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同于寻常劳作的骚动。
石头踮起脚尖望去,只见大桥指挥部的几位领导,包括刚才那位王队长,此刻都神色恭敬地簇拥着几个年轻人,正朝着工地核心区域走来。
距离渐近,石头才看清了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年轻人的面貌。
那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极其年轻,面容俊朗,皮肤比起工地上的大多数人要白皙不少,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但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他一边走,一边听着旁边指挥人员的汇报,偶尔点头,或伸出手指指向工地的某个环节询问几句,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沉稳而又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是秦主席!真的是他!
石头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看着秦方楫在众人的簇拥下,先是在蒸汽打桩机前驻足良久,仔细观看打桩的过程,还和操作手交谈了几句;然后又走到混凝土搅拌区,俯身查看刚刚浇筑的桥墩基础;接着又去了民工休息区,和几个正在喝水的民夫拉家常,问他们是哪里人,吃住怎么样,工钱能不能按时拿到。
人群缓缓移动,越来越接近石头所在的土坡。
石头能看到秦方楫年轻的侧脸上专注的神情,能看到他倾听时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这个距离,他甚至能听见秦方楫说话的声音:
“……一定要保证民工们的伙食标准,肉要足量,饭要管饱。他们出的力,不比任何人少。”
“混凝土的配比必须严格按照技术手册来,这座大桥要管用十年、二十年,基础不牢,一切都白费。”
“汛期前必须完成所有水下工程,时间紧迫,但要稳中求快……”
就在石头看得入神时,秦方楫的目光忽然扫过土坡,落在了他和他的驴车上。
两人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石头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秦方楫却停下了脚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王队长连忙跟上,低声介绍:“主席,这是送木料的民工,叫陈石头,李渡镇柴埠村的,已经来三天了。”
秦方楫走到石头面前,约莫五步的距离,微笑着问:“老乡,送木料辛苦吗?”
石头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报、报告主席……不、不辛苦!比在老家种地轻省!”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笑了。秦方楫也笑了,那笑容干净而真诚:
“轻省就好。不过我看你这驴车保养得不错,毛驴也精神,是个会过日子的。”
“俺……俺夏收后要成亲,得多挣点钱……”石头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好事啊!”秦方楫眼睛一亮,“成家立业,人生大事。在工地上好好干,等大桥建成了,你带着新娘子从桥上走一回,那才叫有纪念意义。”
他顿了顿,又看向周围聚拢过来的工人们,提高声音说:“乡亲们,这座大桥,不只是联军的工程,更是咱们所有江西老百姓的桥!等桥建成了,交通方便了,咱们根据地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到时候,不止陈石头同志能风风光光娶媳妇,咱们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回应。
秦方楫又转向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石头浑身一震——“好好干,注意安全。等喝你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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