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活心真如
那种心动，根本骗不了人。
“我到底……该怎么办？”
少女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背叛者。背叛了和平次的过去，也配不上离先生那份纯粹的温柔。
就在和叶跪在蒲团上，久久不愿起身的时候——
“小姑娘。”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和叶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转过身。
一位穿着白色狩衣的神职人员正拿着扫帚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慈眉善目，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烦恼。
“此时已经过了参拜的高峰期。”老神官看着和叶那张写满纠结与痛苦的脸，“你的祈祷声虽然无声，但心里的风暴，连这里的烛火都快被吹灭了。”
“神官爷爷……”和叶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
“是在为姻缘烦恼吗？”老神官笑了笑，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和叶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有两个很重要的人。”她声音颤抖着，第一次向陌生人吐露心声，“一个是陪我长大的，我以为我会一直跟着他。可是……最近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让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忘掉以前的那个人。”
和叶抬起头，眼神迷茫无助，“我是不是个坏女孩？明明以前发过誓要一直守护那个人的……”
老神官静静地听着，手中的扫帚轻轻扫过地上的落叶。
“小姑娘。”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棵巨大的御神木。
“你看那棵树。它的根深深扎在地下，那是它的过去，是它的基础。但它的枝叶，却是向着阳光生长的。”
“根虽然重要，但如果因为顾及根，而拒绝了阳光和雨露，树是会长歪的。”
老神官看着和叶，语气意味深长：
“人心也是一样。过去的誓言固然珍贵，但当下的感受，才是神明赐予你的真实。”
“不要为了‘应该喜欢谁’而活着，要问问你的心，现在的它，在谁的身边跳得最安稳，又在谁的身边跳得最欢快？”
和叶愣住了。
在谁的身边最安稳？
——是那个即使天塌下来，也会笑着递给她一杯热奶茶的风见离。
在谁的身边最欢快？
——曾经是平次。但最近，似乎也是那个陪她在大阪街头闲逛、听她絮絮叨叨的离先生。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又更加让人恐惧。
“……谢谢您。”
和叶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立刻做出选择。相反，那个答案太过沉重，沉重到她现在的肩膀还扛不动。
“我……还是不知道。”
和叶苦涩地笑了笑，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旧御守，胸口传来阵阵刺痛，“我需要……再想一想。”
“去吧。”老神官目送她，“路还长，慢慢走。神明会看着你的。”
……
走出住吉大社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上的路灯亮起，将和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离先生：今天的红豆汤也给你留着。如果不来的话，我就给小哀喝了哦。记得早点回家，今晚有雨。】
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来，只有淡淡的关心和那个熟悉的、略带调侃的语气。
和叶看着那条短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天王寺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是为她留的。
可是今天，她不敢去。
她怕见了他，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会彻底崩塌。
“对不起，离先生……”
和叶在屏幕上敲下这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她什么也没回，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转身，走进了与之相反的方向，那是回家的路，也是逃避的路。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少女的内心，自己的过去好像正在遮住她的眼睛。
第47章 枷锁
大阪，寝屋川附近的住宅区。
夜色已深。
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远山和叶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沉重的铅块。包里的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从那个挂断的电话之后，服部平次就没有再打来，大概是又沉浸在破案后的复盘，或者已经和那一帮狐朋狗友去庆祝了吧。
“哎呀，这不是和叶酱吗？”
一道慈祥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和叶停下脚步，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路边的老旧独栋门口，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正拿着水壶给门口的盆栽浇水。那是住在她家隔壁的田中婆婆，从小看着她和平次长大的老邻居。
“婆婆，晚上好。”
和叶勉强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深处似乎充满了苦涩。
“这么晚才回来啊。”
田中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那种长辈特有的八卦与关爱，紧接着，那个必然会出现的问题随之而来：
“平次那个混小子呢？怎么没送你回来？你们俩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像连体婴似的吗？”
和叶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又是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仿佛只要看见她，就一定会问平次；仿佛只要平次不在她身边，她这个人就是“不完整”的。
“他……”
和叶低下头，避开了婆婆的视线，声音干涩，“他可能……骑着摩托车去兜风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哎哟，这孩子真是的。”
田中婆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认的亲昵，“有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也不懂得珍惜，整天就知道往外跑。等下次见到他，婆婆一定帮你骂他！”
“不……不是的，婆婆。”
和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
“只是青梅竹马嘛，我知道，我知道。”
婆婆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了那种“我都懂”的暧昧笑容。
她放下水壶，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拉起和叶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和叶酱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呀，你的脸色不大好呢，诶呀，婆婆我是过来人。”
婆婆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带着岁月的沧桑，“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追求新鲜感，觉得什么天降的缘分才是真爱。但是啊……像你们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连对方小时候尿床的事都知道的缘分，才是最珍贵的。”
“那些共同的回忆，就像是陈年的酒，越久越香。”
婆婆看着和叶，眼神温柔得让人无法呼吸，“我和我家那个老头子也是青梅竹马。虽然年轻的时候也吵架，也觉得腻，但到了这把年纪才明白……能有一个陪你走过整个青春的人，是多么大的福气。”
“所以啊，别生平次的气了。你们俩那么般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家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天造地设。
大家都等着。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和叶的肩膀上。
和叶看着眼前这位满脸慈爱、真心实意为她好的老人。
婆婆说得没错。在所有人眼里，远山和叶和服部平次，就是大阪的“名产”，是绝对不会分开的组合。这是写好的剧本，是公认的真理。
如果她现在说：“婆婆，其实我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厨师，他会给我煮红豆汤，会为了不让我尴尬而装傻，我在他身边甚至不想接平次的电话……”
那会怎么样？
婆婆一定会露出失望、震惊、甚至觉得她“不懂事”的表情吧？
大家都会觉得她“变心”了，觉得她背叛了那段十几年的羁绊吧？
“……嗯。”
和叶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她慢慢地、艰难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对着婆婆露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我知道了，婆婆。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就对啦！”
田中婆婆满意地点点头，“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平次那小子肯定也就是一时贪玩，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
告别了婆婆，和叶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她的步伐变得更加沉重。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她停下了。
向左，是回家的路，也是通往服部家还有自己家的方向。那是一条铺满了回忆、但也布满了荆棘和等待的老路。
向右，透过层层叠叠的建筑，可以遥遥望见天王寺公园的方向。那里有一家亮着灯的小店，有一个会笑着对她说“欢迎回来”的男人，有一碗也许已经凉透了、但依然为她留着的红豆汤。
和叶站在路口，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转过头，深深地、眷恋地看向了天王寺的方向。
那里代表着**“冲动”**。
代表着一种全新的、不被定义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快乐。
可是……
“大家都在看着呢。”
和叶低声喃喃自语。
平次的父母、她的父亲、邻居婆婆、学校的同学……所有人都默认她早晚是平次的妻子，又或许是“附属品”。那条名为“青梅竹马”的锁链，虽然生锈了，虽然勒得她很痛，但已经长进了她的肉里。
如果要走向那个温柔的厨师，她就要撕开这层肉，就要背负“背叛者”的骂名，就要推翻自己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勇气，去推翻那十几年的一切。
“对不起。”
和叶对着天王寺的方向，无声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那是对风见离的道歉，也是对那个刚刚萌芽、还未来得及开花就被掐断的少女心的悼念。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将心里那股名为“心动”的火苗彻底吹灭。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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