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活心真如
风见离牵着灰原哀的手，走在回店的路上。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问小哀“吃饱了吗”或者“今晚冷不冷”。他沉默着，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有些放空，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冲击中。
他在反思。
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迟钝了？
反思自己对和叶的那些“照顾”，是不是在无意中给了她错误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他在问自己：在那一瞬间，面对和叶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他的心，真的没有动摇吗？
那桌完全符合他口味的菜肴，那个曾经扑进他怀里的身影，还有那句“我比任何人都适合你”……
作为一个想要在大阪隐姓埋名的厨师，远山和叶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完美伴侣”。她是阳光下的女孩，身家清白，热情温暖，能给他最渴望的安稳生活。
但或者说刚从一段充满遗憾和伤心的情感中走出来，风见其实目前并没有快速继续下一场情感。
从小缺失父母爱的他以为，能让别人开心就是一种爱或者情感的表现，因此他不断向别人表达善意，遇到了让他心动的女性，他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情况和他原本想的并不一样。
风见离心乱如麻。
而走在他身边的灰原哀，此刻的心情比他还要沉重一百倍。
那只被风见离牵着的小手，虽然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却觉得心里冷得发抖。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和叶的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小哀的心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沉默的风见离。
那个男人正在为另一个女人的告白而烦恼。这说明，那个女人已经走进他的心里了。
“是啊……她说得对。”
小哀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属于七岁儿童的鞋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远山和叶有健康的身体，有光明的未来，有能在阳光下大声说爱的身份。她可以为离洗手作羹汤，可以给他生儿育女，可以陪他白头偕老。
而她呢？
她是宫野志保，是黑衣组织的叛徒雪莉。
她是永远长不大的灰原哀。
她是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能说出口的、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妹妹”。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的称呼，此刻却成了最残酷的诅咒。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注定只能是“妹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见离被和叶感动，看着他们牵手，看着他们拥抱，甚至……看着他们步入婚姻的殿堂。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作为“妹妹”，穿着花童的裙子，笑着给他们递戒指吗？
然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祝那个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依赖、最喜欢的男人幸福？
好不甘心。
一股强烈得让人窒息的酸楚和嫉妒，从小哀的胸腔里涌了上来。
她握紧了风见离的手指，力道大得让指节泛白。
“明明是我先遇到的。”
“明明最了解他的人是我。”
“明明……我才是最先感受到他的，一直陪着他，无论东京还是大阪。”
可是，这副小孩子的身体，这副随时可能给周围人带来杀身之祸的身体，真的有资格去争吗？
“小哀？”
手上传来的痛感终于唤回了风见离的思绪。他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蹲下身看着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关切。
灰原哀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真的很想大声问他：“如果没有那个女律师，如果没有远山和叶，如果我也可以陪着你，如果没有这副身体……你会爱上我吗？”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无力的谎言。
她没有资格选择，或许从一开始，从组织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了选择的资格。她只能看着一个一个她爱的人离开却什么也做不了，姐姐离开了，离或许也会离开。
“……没什么。”
小哀别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大概是刚才吃太撑了。快点回去吧。”
风见离松了一口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回去给你煮点消食茶。下次别吃那么多了。”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风见离不知道的是，在这条看似平静的回家路上，他身边的这个小女孩，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的崩塌与重建。
“离，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变回去……你还会只把我当妹妹吗？”
第61章 贪心
“离 · 料理屋”，下午两点。
午市的高峰期刚刚过去，除了开放料理台，店里只剩下两三桌正在喝茶聊天的常客。
“离哥！这桌的碗碟我收走了哦！”
“还有那边那桌要加水，我去！”
“啊，门口的招牌有点歪了，我去扶一下！”
那道扎着高马尾、系着浅粉色围裙的身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在并不宽敞的店堂里穿梭。远山和叶的脸上挂着汗珠，笑容却比大阪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
风见离站在吧台后，手里拿着抹布，视线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自从那个夜晚之后，和叶变了。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变得更加坦荡、更加热烈。她似乎并不急着要风见离给出一个“是”或“否”的答案，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待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真是输给她了。”
风见离低声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说实话，远山和叶并不是他的“理想型”。
就像当初在东京时一样，成熟的女性更容易获得风见离的心动。
而和叶……太吵了，或者说太有活力了，有时候甚至有点笨手笨脚。
但是。
看着她因为帮客人捡起筷子而被夸奖时露出的傻笑；
看着她把洗好的杯子整整齐齐码放在架子上时哼着的小曲；
看着她偷偷看自己一眼，发现视线相撞后立刻脸红着移开目光的可爱模样……
风见离不得不承认，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渐渐入侵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冷寂的心脏。
以前他看她，是看“邻家妹妹”。
现在他看她，看到的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那层名为“兄妹”的滤镜，已经碎得捡不起来了。
“离哥？”
正发着呆，一张放大的俏脸突然出现在吧台前。和叶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了？发呆好久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风见离回过神，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没、没有。只是在想晚上的菜单。”
“那就好！”
和叶并没有深究，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递到了风见离嘴边。
“给，提神醒脑！这是我最近发现很好吃的牌子！”
和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风见离愣了一下，看着那根葱白的手指和那颗晶莹剔透的糖。
看着和叶那亮晶晶的目光，最终，他还是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指尖微不可察地触碰到了嘴唇。
和叶的脸瞬间红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转身跑去擦桌子：“我、我去干活了！”
风见离含着那颗糖。
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心里那股名为“动摇”的燥热。
“开心就好吗……”
看着那个欢快的背影，风见离的眼神变得复杂。
……
深夜，二楼居住区。
店铺打烊，和叶已经回家了。
洗漱完毕的风见离关掉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准备结束这充满“内心挣扎”的一天。
然而，当他掀开被子刚躺下没多久。
吱呀——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大大的枕头，站在门口。走廊昏暗的灯光在那个身影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哀？”
风见离撑起上半身，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口的灰原哀，“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灰原哀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睡衣，头发披散着，怀里紧紧抱着枕头。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赤着脚走到床边。
“我睡不着。”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前，小哀偶尔也会因为雷雨天而来找他。风见离一直把这当成是受创伤儿童寻求安全感的表现，从未拒绝过。
但最近……这种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今晚没有打雷哦，小哀。”风见离温柔地哄道，“而且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不想一个人。”
灰原哀打断了他。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与傲娇，只有一种深深的、让人心碎的脆弱。
“那里……太冷了。”
她指了指隔壁自己的房间，然后又看向风见离，“离的身边，暖和。”
看着那样的眼神，风见离所有的原则瞬间崩塌。
他叹了口气，往床里面挪了挪，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真拿你没办法。上来吧。”
得到允许的小哀，动作迅速地爬上了床。她钻进了风见离的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小手紧紧抓着他的睡衣衣襟。
风见离有些无奈，伸手帮她掖好被角，像以前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哥哥在呢。”
熟悉的皂角香，沉稳的心跳声。
这是现在灰原哀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感觉到温暖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贪婪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这个男人的气息。
风见离以为她是怕黑，是缺乏安全感。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蜷缩在他怀里的，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拥有十八岁灵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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