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英梨梨也洗漱完毕，换好了校服，正一边整理着领结一边走过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有什么好烦恼的，坐电车或者让家里的司机送也……”
话说到一半，接触到阳明瞥过来的平静目光，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也清楚，那些选项要么不够“隐蔽”，要么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请用早餐。”
四谷见子将属于少女们的餐盘摆放好，轻声说道。
晨光渐渐明亮，厨房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至少，早餐有人准备得很好。
至于司机的问题……以后再想办法吧。
……车内只有空调细微的气流声。
后座上，霞之丘诗羽和泽村·英梨梨并排坐着，各自望向窗外。
车子最终停在离学校正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转角。
这里绿树掩映，刚好能避开主干道上逐渐增多的学生视线。
“到了。”
阳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多谢啦，阳明先生。”
诗羽合上笔记本，拎起书包，动作优雅地推门下车。
晨风拂动她黑色的长发和校服裙摆。
英梨梨也连忙跟着下车，站在路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小声说了句。
“……谢谢。”
语气比起昨晚的别扭，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客气。
然而，诗羽却并未立刻走向校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投向校门方向，英梨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一愣。
在校门口那棵枝叶繁茂的樱花树下，一个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
普通的深蓝色校服，及肩的短发梳理得整齐妥帖，怀里抱着书包。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脚下地面的纹理，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气息，与周围渐渐喧闹起来的校园前奏格格不入。
是加藤惠。
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焦躁的模样，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仿佛融入到了晨光与树影之中，直到感应到注视，才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捕捉到了转角处的诗羽和英梨梨，以及·那辆尚未离开的黑色轿车。
“啊啦，加藤同学，这么早。”
诗羽走到近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早上好，霞之丘学姐，泽村同学。”
加藤惠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等待的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英梨梨，最后落在诗羽脸上。
“因为霞之丘学姐昨天说，今天早上有些话想谈。”
英梨梨有些意外地看向诗羽。
“你约的她？”
双马尾心里嘀咕，诗羽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诗羽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英梨梨，而是对加藤惠说。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离上课还有时间，去那边如何？”
她指了指校园一角相对僻静的长椅。
加藤惠点了点头。
“好的。”
风格迥异的美少女站在一起的画面，即便是在清晨人少的校门口，也已经开始吸引一些早到学生的目光。
诗羽显然不想成为话题中心，率先向长椅走去。
英梨梨虽然满心疑惑，但也跟了上去，她可不想被单独留下来应付可能的关注。
加藤惠跟在最后。
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再次瞟向车子离开的方向一一那里已经空空如也，阳明先生的车已经汇入了远处的车流。
三人来到长椅处，这里被几丛灌木半环绕着。
诗羽率先坐下，将书包放在一旁，双腿优雅地交叠。
英梨梨则有些别扭地坐在长椅另一端，与两人都隔开一点距离，抱着自己的书包，一脸“我倒要看看你们说什么”的表情。
加藤惠在诗羽旁边的空位坐下，将书包端正地放在膝上。
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静静等待了一下，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诗羽的态度。
短暂的沉默后，加藤惠抬起眼，看向诗羽。
“霞之丘学姐，关于你昨天提到的，与阳明先生的‘交易’，可以稍微告诉我一些吗？比如，具体的内容，或者……代价？”
加藤惠的目光很清澈，没有畏惧，也没有过分的好奇，只有一种想要了解‘规则’般的认真。
诗羽眉梢微挑。
“加藤同学对‘交易’本身感兴趣，还是对一交易可能涉及的‘世界’更感兴趣？”
她刻意加重了“世界”两个字。
加藤惠沉默了片刻。清晨的微风吹动她额前的刘海。
“都有。”
她诚实地回答。
“昨晚……我看到了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东西。阳明先生……处理了它。而学姐你们，似乎对此并不陌生。”
她的目光在诗羽和英梨梨之间扫过，尤其在英梨梨微微不自然扭开脸的瞬间停留了一下。
“我欠了阳明先生很大的人情。所以，我想至少应该了解，那些究竟是怎样的事情。以及作为‘交易’的另一方，是否应该有所负担？”
她的问题逻辑清晰，态度坦然。
英梨梨在一旁听着，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加藤惠会问得这么深入，而且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她不由得也竖起耳朵，想听听诗羽怎么回答。
毕竟，关于诗羽和阳明之间那个所谓的“取材交易”，她所知也有限。
诗羽看着加藤惠认真的脸庞，酒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靠向长椅背，指尖轻轻点着下巴。
“‘交易’啊，内容很简单，我得到了能够看见的以及不能被看见的权利，而他则提供‘保护’，以及，接触那个世界的‘门票’。至于代价嘛。”
她顿了顿。
“见识过黑夜的人，便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或许就是最大的‘代价’了，加藤同学。”
加藤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惧怕或退缩，只是觉得这句话的重量并不一般。
第九十九章：队长
“那么，昨晚那个……‘地缚怨结’像那样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吗？”
这个问题更现实，也更能反映她此刻对自身处境的认知需求。
诗羽和英梨梨对视了一眼。
“多不多……也许不多吧，不然我们生活可乱了套了。”
诗羽耸耸肩。
“但既然我们能碰到，阳明先生能解决，它们确实存在，而且并非遥不可及。”
“害怕了？”
加藤惠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比起害怕未知·我更害怕因为无知，而给自己或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谢谢学姐告诉我这些。”
上课的预备铃声在此时响起，打破了清晨校园的宁静。
“该进去了。”
诗羽站起身，拎起书包。
加藤惠和英梨梨也相继站起。
三人并肩走向教学楼。
霞之丘诗羽走在最前面，她身姿高挑，步伐从容，黑色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酒红色的眼眸半垂，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或者构思着某个情节。
她天然就是视线的焦点，即使在这人群渐多的走廊里，也时不时有目光从各个方向投来，带着憧憬、好奇或纯粹的欣赏。
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无形的瞩目，微微扬起的下巴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泽村·英梨梨紧随其后，或者说，是有些刻意地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金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精致的五官和与生俱来的混血儿气质同样引人注目。
只是此刻，她碧蓝的眼眸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带着点小骄傲，反而显得有些飘忽，偶尔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包带子，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或走神。
她与诗羽之间那种以往几乎肉眼可见的针锋相对似乎淡了一些？
至少，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诗羽走在前面就非要加快几步超过去，或者用眼神表达无声的较劲。
而走在稍后一些的加藤惠，则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能融入周围流动的学生人潮，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不引人注目的“间距”。
既不像诗羽那样自带聚光灯，也不像英梨梨那样即便烦恼也闪闪发光。
深蓝色的普通校服，整齐但不出挑的短发，平静到近乎缺乏存在感的面容和气息……这一切都让她如同水滴汇入溪流，自然而然地“透明”起来。
但或许，正是这种长期的“透明”，反而淬炼了她某些方面的感知。
—一霞之丘学姐和泽村同学。
气氛……确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并非刻意探听，但身处同一个校园，又是颇受关注的人物，诗羽和英梨梨之间那种堪称校园一景的“水火不容”关系，加藤惠自然也有所耳闻，甚至好几次她们在社团里面“对峙”的场景。
一一通常是诗羽用精妙的毒舌将英梨梨气得跳脚，而英梨梨则回以毫无威慑力的瞪视和结结巴巴的反击。
但那似乎是……前段时间的事情了？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加藤惠也说不上来。
这种变化非常细微，不是她们突然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她们之间依然有距离，对话时依然带着各自的棱角，诗羽可能还是会调侃，英梨梨可能还是会闹别扭。
但是，那种仿佛随时会进出火花的“敌对”，确实减弱了。
比如现在，诗羽没有用言语挑衅，英梨梨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同行。
她们之间流动的空气，少了些硝烟味，多了点微妙的“同类”感？
——这些居然对得上。
加藤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心中那个模糊的推测，渐渐清晰起来。
一一自己和阳明先生的“交易”·泽村同学霞之丘学姐，恐怕也有类似的“关联”吧。
她回想起昨晚在山洞里，英梨梨虽然害怕，却并非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之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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