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诗羽猛地转身，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漏跳了一拍。
只见阳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似乎是刚从附近便利店买来的纸质购物袋。
这是刚结束采购？
“你···”
诗羽一时语塞，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碰面。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阳明先生似乎并没有在认真‘营业’。”
·····
第三十七章：真实的世界
阳明对于她语气中的那点讽刺不以为意，径直走到店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锁。
“营业？”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室内陈旧但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侧身示意诗羽可以进去。
“我这里本来就不是靠‘营业’维持的。”
他率先走进昏暗的店内，随手将购物袋放在靠近门口的柜台上，然后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夕阳的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诗羽跟着走了进去，环顾四周，陈设与她上次来时并无太大变化。
“那么。”
阳明转过身，倚在窗边的桌子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诗羽身上。
“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大作家吹来了？总不会又是来支付‘利息’的吧？”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让诗羽的脸颊微微发热，想起了上次那不愉快的经历。
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不再绕圈子。
“我是为了英梨梨来的。”
她直视着阳明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中看出些什么。
“你对她···到底想做什么？”
“嗯···她和你都说了，真是意外，你们两个人关系这么要好？”
阳明慢悠悠的取出塑料袋里的咖啡，并随手递给霞之丘诗羽一瓶，少女接过，发现是普通的咖啡。
“我想要的不是全都告诉你们了吗？对于你们这样拥有优异外表和有趣灵魂的人，我很感兴趣。”
“感兴趣？”
诗羽重复着这个词。
“用‘交易’和‘代价’的方式来表达你的‘兴趣’？阳明先生，你的表达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阳明对于她尖锐的指责似乎并不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嗯，或许吧。”
他承认得干脆，反而让诗羽准备好的后续抨击噎了一下。
“那么，请问霞之丘小姐，属于女人的，可能在某一段恋爱中就可以随手送出去的东西，真的可以被说成是珍贵吗？”
诗羽抿紧了唇，这个问题太过尖锐，直接刺向了她潜意识里的认知。
她无法立刻给出完美的反驳。
“霞之丘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创作者，应该明白，‘价值’这东西，很多时候并非由世俗道德来界定，而是由供需关系决定的，在你们走投无路时，我的‘帮助’价值连城，那么，我索取相应的‘回报’，有何不可？”
“至于你表达的含义···难道在你们看来，我就应该像个无私的圣人，无条件地挥霍我的力量，去满足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可怜人的愿望？然后看着你们感激涕零地离开，转身就将我视为一个可以随时利用的‘许愿机’？”
诗羽深吸一口气，抓住他话语里的逻辑反击道。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不再遇到问题，不再来寻求你的帮助不就好了？远离你，自然就不需要支付你那昂贵的‘代价’。”
这是最符合常理的解决方式。
然而，阳明听到这句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幼稚的设想，轻笑起来。
“远离？”
他轻轻摇头。
“霞之丘小姐，你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一旦被卷入‘异常’的漩涡，就意味着你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层面的世界，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会持续扩散，吸引来更多你看不见的东西。”
“寻常人一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一次真正的灵异事件，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无知，但你们不同了，你们已经‘看见’了，麻烦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不是你想避开，它就不会找上门的，它会像嗅到气味的猎犬，潜伏在阴影里，等待你松懈的时刻。”
这番话让诗羽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被梦魇困扰的痛苦，以及英梨梨家宅不宁的恐惧。
那只是偶然吗？
还是说，正如他所言，那仅仅是开始？
短暂的沉默在店内弥漫，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
忽然，阳明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诗羽的距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有些动摇的眼眸。
“霞之丘诗羽，你拥有敏锐的感知和探索未知的好奇心，这是创作者的天赋，但也可能成为你的弱点。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不好奇这个世界的表皮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实面貌？”
他微微倾身。
“既然你已经半只脚踏了进来，与其被动地等待麻烦上门，惶惶不可终日···不如，让我带你亲眼去看一看？”
“看看这个你们日常生活的世界背后，那些遵循着完全不同法则的‘存在’···看看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
——世界的真相难不成就是晚上陪他逛街吗？
几个小时后，霞之丘诗羽穿着便服，跟在阳明身后，走在一条她平日里也曾经过的，看似普普通通的商业街时，内心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吐槽。
霓虹闪烁，人流如织，情侣依偎，醉汉喧哗···
一切都与她认知中的“日常夜晚”毫无二致。
除了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那过于平静的气场。
——是被这个恶劣的家伙耍了吗？
诗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写作压力太大，才会脑子一热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阳明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橱窗前，目光却并非投向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是凝视着橱窗玻璃反射出街道对面的景象。
“看那里。”
诗羽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
街道对面是一家生意兴隆的居酒屋，门口挂着暖帘，几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正站在外面抽烟聊天，一切正常。
“看什么？”
诗羽皱眉，不明所以。
“不是用‘看’的。”
阳明纠正道，他正隔着一段距离，轻轻点向橱窗玻璃上反射出来的，居酒屋屋檐下的阴影处。
“是用感知去‘看’，暂时放下你作为‘人类’的视觉习惯，尝试去‘感受’那片阴影的‘密度’和‘流动’。”
第三十八章：庇护，也要收费的
他的话简直意义不明。
诗羽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凝神，努力清空脑中的杂念，不再仅仅依赖眼睛捕捉的图像，而是将某种难以言喻的注意力投向那片阴影。
起初，一切依旧正常。
但渐渐地，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开始浮现。
那片阴影···似乎比它周围的黑暗更浓稠一些？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虽然颜色相近，但质感完全不同。
而且，它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上班族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毫无察觉地一步踏入了那片屋檐下的阴影范围。
就在他身体接触阴影的瞬间——
诗羽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她“感知”的视野中，那片浓稠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拥有粘性的黑色触须，瞬间缠绕上了那个上班族的脚踝。
虽然肉眼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上班族依旧毫无所觉地继续往前走，似乎只是脚步稍微踉跄了一下。
但诗羽清晰地“看”到，仿佛灰色烟气的东西，从那男人的头顶被抽离出来，融入了那片阴影之中。
而男人原本就有些萎靡的精神，似乎更加颓废了一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阴影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那是什么？！”
诗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猛地转向阳明，寻求答案。
“一种低级的‘食气’之物。”
阳明解释道。
“依附在人气旺盛之地，以生物散出的微弱精气为食，通常无害，就像蚊子叮咬，只会让被吸食者感觉比平时更疲惫一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遇到体质特别虚弱、或者时运极低的人，也有可能造成持续的低烧和噩梦，不过，它们很胆小，稍微强盛一点的气血就能驱散它们。”
诗羽感到一阵恶寒。
她每天行走的街道，她熟悉的城市，竟然隐藏着这种东西？
而绝大多数人，包括之前的自己，都毫无察觉地生活着，偶尔的疲惫和不适，或许就被归结为“工作太累”或者“没睡好”。
这还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一片阴影？
“这···就是世界的‘真面目’？”
她喃喃道，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这只是冰山一角，或者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层灰尘。”
阳明转过身，不再看那片阴影，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这座城市里，在每一片阴影下，每一段古老的历史中，甚至在一些看似普通的人身上···都潜藏着你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和规则。”
他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诗羽。
“现在，你还觉得，远离我，就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吗？”
诗羽无法回答。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阳明所说的“被卷入异常”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危险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何地出现。
“走吧。”
阳明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让你开开眼。”
诗羽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阴影，用力攥紧了手指。
这一次，她没有再吐槽，而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街道依旧喧嚣，霓虹灯的光怪陆离映照着往来人群麻木或欢欣的脸庞。
然而，在霞之丘诗羽的感知中，这个世界已经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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