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明
“阳···阳明先生？”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
“进来吧。”
四谷见子小心翼翼地踏进玄关，像是踏入某个神圣又危险的领域。
少女下意识地飞快扫视了一眼客厅，似乎在确认这里是否和昨天一样“干净”。
阳明没有多看她拘谨的模样，径直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书名都模糊不清的线装书，看也没看就递给了她。
“拿着。”
男人说道。
见子慌忙接过，书本入手微沉，带着陈旧的气味。
她低头看了看，书页泛黄，里面是用毛笔书写的繁体字和一些奇怪的图解，内容有些晦涩。
“这是···？”
少女眼中带着困惑。
“给你学的。”
阳明坐回沙发，端起茶杯。
“既然是弟子兼女仆，总不能一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磁石’，先从最基础的辨识开始，了解什么是‘浮游灵’，什么是‘地缚灵’，什么是‘怨念聚合体’，以及它们大致的特性，免得在外面随便什么东西靠近，你都只会吓得腿软。”
“是···我会努力的，阳明先生。”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那个···阳明先生，今天您不去【蜗居】···开店吗？”
在见子的认知里，阳明经营着那家神秘的【蜗居】，应该是有固定作息的。
阳明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我开店看心情，今天不想营业。”
“况且，教导新收的女仆，让她尽快熟悉业务，免得带出去丢人，也算是我今天的工作内容之一。”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本书的前十章看完，有看不懂的字或者图，自己先查字典思考，实在想不明白再来问我。”
“好的。”
对自己有巨大恩情的男人，四谷见子不敢有任何主观上的违背。
她心甘情愿地接受任何安排。
抱着那本厚重而古旧的书，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很干净，有一盏造型简洁的台灯。
小心翼翼地将书放下，害怕弄坏了阳明的东西。
翻开封面，泛黄的纸页散发出更浓的陈年气息。
里面的文字是竖排繁体，夹杂着大量她从未见过的生僻字和如同鬼画符般的奇异图解。
一些描绘着怪异符号的图案旁边，标注着意义不明的名词——“伥鬼”、“影魅”、“地精”。
···光是看着这些词，就让她后背发凉。
图解的部分理解起来更加困难。
那些扭曲的线条和阴影代表的含义，远非文字可以完全描述。
少女皱着眉，仔细对比着图例和旁边的注释，试图理解“浮游灵”的状态与“怨念”的实质性区别。
偶尔，她会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瞧一眼沙发方向。
阳明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闭着眼睛，膝上的大炮似乎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她这边的进展，仿佛真的将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这种放任反而让见子更加不敢松懈。
她重新低下头，更加专注地投入到那些晦涩难懂的内容中。
四谷见子知道，读懂这本书，理解这些知识，不仅仅是阳明的命令，更是她未来能否更好地生存下去的关键。
是自己抓住救命稻草后，必须付出的努力。
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细微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客厅里十分安静，只有大炮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噜声，以及见子不时翻动书页和记录笔记的沙沙声。
······
培养一位女仆十分简单，只需要付出足够多的金钱，就有大把的女人愿意上门来长期服务。
而一位合格的女仆，同时还是一位能够一定程度为自己分忧的弟子，可相对来说不容易。
阳明抬眼看了下十分认真的四谷见子。
看得出，她这份远超常人的耐心和细致，很大程度上是长期被无处不在的恐惧所“打磨”出来的。
为了在不引起那些“东西”注意的情况下活下去，她早已习惯了观察入微，习惯了控制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呼吸都尽量保持平稳。
这种在高压下形成的生存本能，此刻意外地在她学习这些非常识知识时，转化为了优势。
她不像霞之丘诗羽那样带着强烈的探究和批判，也不像泽村英梨梨那样容易情绪化。
四谷见子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所有能接触到的水分，是卑微的勤奋。
男人若有所思。
这块“材料”的底子虽然特殊，但心性却意外地适合走这条路。
足够的谨慎可以避免很多无谓的麻烦，足够的耐心能够支撑她渡过初期最枯燥艰难的阶段，而那份源于恐惧的渴望，则会成为她持续前进的驱动力。
当然，她现在还只是一张白纸，脆弱，胆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涂抹。
但至少，这块“料”本身，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更值得投入一些。
“学的怎么样了？”
四谷见子被下了一激灵，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里，或者说只要是阳明先生所存在的地方，就是绝对安全的。
“还、还在看···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比如？”
四谷见子将自己记录问题的笔记本双手奉上。
“我···我能看到它们，是不是因为它们的力量‘很强？为什么普通人看不到？”
这是困扰见子许久的问题。
“不完全是力量强弱的问题，准确地说，是你的灵魂频率或者说感知阈值与常人不同。”
阳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如果把人比作收音机，只能接收特定频段的信号，而你的‘收音机’天生就能调到那个‘非常规’的频段，这不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你无法过滤掉那些有害的‘噪音’，反而容易因为你的‘聆听’而吸引它们的注意。”
四谷见子点点头。
“书中提到了‘气’它真的存在吗？又是如何运作的？”
见子对这个贯穿全书的概念感到迷茫。
······
第六十八章：两位客户
“存在，你可以将万物，包括生命，土地，建筑，都视为散发着不同能量的源头，这些能量，可以称之为气。”
“平和的情绪和意念会产生稳定的‘气’，而混乱的则产生污浊扭曲的‘气’。它们相互影响，行成我们所处的环境。”
——理解的倒是挺快。
阳明仔细看了看在她笔记本上详细罗列出来的问题。
顿时感觉到了麻烦。
这要是一个个的口述，不知道要讲解到什么时候去，但既然已经成了“师傅”，这种责任是自己需要付的。
阳明将笔记本还给她，平淡地宣布。
“理论到此为止，现在，上实践课。”
“实践···课？”
见子茫然地抬起头。
“嗯，跟我出去吃饭。”
见子不敢多问，连忙小心地收好笔记，小跑着跟上。
能···和阳明先生一起出门吃饭？
然而，当她跟着阳明走出【蜗居】，踏入华灯初上的街道时，她立刻明白了“实践课”的含义。
阳明看似随意地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但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见子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僵硬。
在她异于常人的视野里，巷口的阴影中，浮现出一个如同由粘稠沥青构成的矮小人形，它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正朝着他们这边“望”来。
是···是那种东西！
恐惧如同条件反射般瞬间来临，让她想要像以前那样假装看不见。
“看清楚，只是最低等的，连浮游灵都不如，除了用外形吓唬人，最多让你做两天噩梦，它甚至无法在阳光下生存。”
四谷见子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缓慢蠕动的。
果然，它只是在原地扭曲，并没有进一步靠近的意思。
“记下它的特征。”
阳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在布置观察作业。
“以后遇到类似的，可以直接无视。”
见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狂跳的心脏，开始按照阳明的话，仔细观察起来。
她发现，当自己不再那么害怕，而是尝试去“分析”和“辨认”时，那东西带来的压迫感似乎真的减弱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阳明仿佛故意选择了一些“不太干净”的路线。
同时，也关闭了自己无形中散发出去的“气”。
有时是路灯下一闪而过的半透明幽影，有时是趴在垃圾桶上的猫形灵体。
每一次，阳明都会在她身体本能僵硬时，给出简洁的说明。
直到看见一家很有烟火气息的居酒屋。
阳明随意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见子则有些拘谨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依旧不太敢直视他。
她正小心翼翼地按照阳明刚才的“实践课”内容，偷偷观察着居酒屋里的人气流动，试图分辨这里是否足够“干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慵懒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哦呀？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组合。”
见子闻声抬头，看到一位黑长直发，身材高挑，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桌旁。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亮着屏幕的轻薄笔记本，似乎刚刚结束工作。
这位女人非常漂亮，但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某种攻击性，让见子本能地感到有些紧张。
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阳明抬眼，对来人稍显意外。
“霞之丘，你也在这里。”
霞之丘诗羽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有点卡文，换个环境寻找点灵感。”
她的目光从阳明身上，缓缓移到了四谷见子身上，尤其是在见子那带着明显怯意的姿态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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