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直到有朝一日,昔日的云天宫宫主寿元将尽,唤祈安来到身前。
“往来古经,来去匆匆,求仙之道何其之难,生来死去,自然应当如此。”
老翁并没有任何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笑着抚起白须,悠然长叹——
“你不必悲伤,如今,倒是有一份责任要交予你,这云天宫宫主,和正道魁首的身份,就要落到你的肩上了。”
次日,老翁仙逝,祈安继任云天宫宫主,成为了玄界最年轻的正道魁首。
同样,在消息传出去的半个月后,魔门中亦有传闻。
那姬魔女刺杀了魔门门主,宣布继任。
祈安和姬泠音的身份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如今的身份无比尊贵,仅仅是一道号令,玄界便会出现天翻地覆的改变。
有人说那魔门的妖女心怀野心,早就想着占据门主一职;也有人说,姬魔女本就是上古老魔转世,如今只是光复正统。
但祈安知道,这只是姬泠音不愿意落于他之后的表现。
白衣剑仙看着竹筒中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往事——他的话,姬泠音的回答,两个人为了逃避雷龙而不得不联起手来,他想起了两人那在秘境之中的过往。
祈安不止一次揣测过姬泠音的心理。
只不过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理解,当初的姬泠音,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进入一线天的秘境之中。
到底是为了什么......
......
......
“妈妈,妈妈,然后呢?”
青绿色的螭龙围绕旋转,一双幽黄色的眼角好奇地盯着眼前的金发女子。
“我说了多少次,我不是你的妈妈,你要叫我门主!”
姬泠音愤愤地拍打这螭龙的脑袋,姿态慵懒地躺在魔门门主的寝宫之中,姿态万千,带着些许成熟的知性,又带着些许独属于少女的灵动。
但归根结底,她的身上有着一股“魔气”,很难去形容她那独特的气质。
“我当初怎么在秘境中带出了你这个玩意,最开始捡到你的人明明是那个家伙,怎么到最后反倒是留在我身边了?”
金发妖女伸了伸懒腰,浅绿色的眼眸扫过眼前缩成一团的小蛇......螭龙现在跟小蛇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捡到我的那个人?”
青绿色的小蛇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说道:“是爸爸吗?”
“终于知道你这个弱智为什么会被遗弃了,再怎么说那个人也不能是爸爸啊,那是我的敌人!”
姬泠音胸口一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盯着眼前疑似弱智的螭龙,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天天吃那么多灵石,怎么还是长不大呢,我养你这么久,跟做慈善似的,说出去哪里符合魔门门主的作风?”
“呜呜。”
小小的螭龙缩成一团,委屈巴巴地说道:“妈妈是不要我了吗?能不能把我还回爸爸那里。”
“合着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姬泠音有些破防,她揉了揉眉头。
“算了,虽然魔门中有比你血脉强大数倍的灵兽,但是谁让我就看你顺眼呢。”
“刚才讲到哪里了?”
她重新坐回了座椅上,略显慵懒地躺着。
“讲到妈妈和爸爸在秘境中对付雷龙了,爸爸他对雷龙束手无策,所以跪在地上求着妈妈恢复修为,然后一同对抗它。”
螭龙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故事似乎经过了刻意的改编和篡写,导致听起来怪怪的。
姬泠音已经懒得纠正弱智螭龙的话了,她略带回忆地思考着,嘴角带着一抹轻笑,对于祈安的诋毁是她乐此不疲的事情。
“然后,那个混蛋有着我的帮助,当然是顺利解决了雷龙,甚至获得了一把完美适配的白玉玄剑。”
“之后呢?妈妈和爸爸不是敌人吗?”
“然后我就跑了啊,不然呢,留在那里等死吗?”
姬泠音清了清嗓子:“那同心蛊虫只是吓吓他而已,本来在进入秘境前我还以为稳操胜券,谁想到那个家伙的剑术那么强,打的我毫无还手之......咳咳,我的意思是,我示弱了一波。”
“哦。”
螭龙点了点头,姬泠音拍了拍胸口,心想这二货也不记事,就算说出自己的黑历史又怎么样,它哪来的机会说给祈安听?
“所以母亲真的在进入秘境之前,就算计了父亲吗?包括那只雷龙。”
螭龙眨了眨眼,追问道。
“哪有,我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到那些事情啊,对于那雷龙的出现都是凑巧而已......”
“那母亲你当时,为什么要冒着危险,进入那一线天的秘境之中呢?”
小小的螭龙问出来这个问题。
姬泠音突然沉默了片刻,她仰起头,眼眸中带着些许追忆。
哪怕她现在已经成为了魔门门主,身份通天,有着无上的权利,能够主宰许多人的命运。
但是她还是想起了那幼年时期,那个落雪的季节,自己百无聊赖地听着隔壁的练剑声,尝试趴上墙头,去偷窥隔壁庭院少年的那个午后。
哪怕是后来家中突生变故,她流落轮转,为了隐匿身份,当过乞丐,做过学童,最后因为机缘巧合接触魔门,加入其中。
获得修行之术,觉醒种种前尘往事,意识到那隔壁的少年实则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敌人”。
可少女的感情中,还有有着无法湮灭的感性。
“我们还没有见过一次面呢。”
这是姬泠音唯一一次说出当时的真相,只有螭龙听到这被修仙界所恐惧,恶贯满盈的魔道妖女自己的心声。
“没有什么原因,哪怕是我知道那个家伙长什么样子,但我还是想要亲眼看一下他.......”
“因为这是他答应过我的事情。”
“和恩怨情仇没有关系,只是在那个午后,练剑的呆子,对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少女,所遗忘的承诺.......”
......
......
过往的记忆渐渐的在祈安的眼中呈现。
此刻的他已经忘记了最初进入这场回忆,不过是为了修炼剑法,哪怕他如今剑术跟随着白衣少年一同进入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但是他此刻,还是更在意自己过往的故事。
他接见了几位当世正派顶尖宗门的宗主。
白衣剑仙擦拭着手中的白玉玄剑,似乎心有所动。
那即将爆发,也终将展开的最后一战必然会发生,他与姬泠音已经在这一世做足了准备,最终的厮杀不会太远。
他需要竭尽全力赢下姬泠音,这样的才能获得与她争夺唯一之“道”的机会。
而姬泠音也会不择手段赢下他,好早早锁定那能够成仙的机会。
同样在此时此刻,白衣剑仙商谈着与魔门最终决战之日,那位恶名可止小儿夜啼的魔门妖女,同样也召集了魔门下属的所有长老,执事。
两个人的心中似乎都有所预感,像是命运的指引,为他们的结局铺设出完美的背景。
“与魔门的恩怨该结束了,这场危霍玄界的纷乱,必须画上一个结局。”
白衣剑仙面色平静,手中持剑,面向着无数正派修士,说道。
“对于那些自诩光明磊落的家伙,我们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金发妖女俯瞰着那乌泱泱的魔门修士,嘴角流露出一抹嗤笑。
“可是,那魔门门主修为通天,若是对宗门弟子下手.......”
有正派之宗门门主担忧地发出疑问。
“门主,那些正派的走狗倒是好对付,但那位云天宫的剑仙,正道的魁首.......”
魔教之中也有心思迥异的长老问道。
“我知道了。”
“不必担心。”
祈安垂眸,平静地说道——
姬泠音勾勒起轻笑,回答——
“我与那个人的恩怨,无需任何人插手......”
因为我们是天生的宿敌——两人同时同刻,有着相同的念头。
......
......
如今是玄界最乱的时刻。
无数的纷争,厮杀,修士的陨落屡屡可见。
魔门与正派的战火波及到了凡尘,王朝也开始了更迭,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场庞大的战争之中。
云天宫的修士尽数下了山,不同于附属四宫,他们对于世间有着一股悲悯,对于战火波及的无辜之人尽数庇护。
但云天宫的修士本就不多,在战火的波及中,数量开始锐减......
灵云趴在神像上,看着空荡荡的云天宫,眼眸中夹杂着些许落寞,它不明白原本人潮鼎沸的宗门,为何此时变得寂静无声。
祈安手中持剑,独自一人将手中的宫主令牌留给了灵云。
“如果之后云天宫有人活着回来,你便挑选品德,道行都优秀的弟子,将这枚令牌给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灵云有些急躁,它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多年的陪伴,眼前的白衣剑仙已成为它最亲近之人,而如今的这一席话,反倒令小狐狸有些警觉。
“只是提前做好准备而已,你要对我的实力有信心。”
白衣剑仙抚摸了白狐的脑袋,微笑着说道:“不要担心。”
“呜呜,你非要去淌这浑水干什么,安安心心在云天宫修行不行吗?”
灵云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我可是瑞兽,生出这种预感的时候,往往就预示着危险,你对于我,可是仅次于青衣客的存在......好吧,我觉得你其实比他还重要。”
“所以,能不能不走?”
“灵云。”
白衣剑仙仰起头,看着澄澈的天空。
不知为何,从来不见落雪的云天宫,此刻竟然落下来一朵雪花。
落入了祈安的手指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洋洋洒洒的雪花,那雪花犹如童年时隔壁的女孩用石子砸落树上的积雪,挥洒出一片雪白。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笼盖了云天宫。
“乖。”
白衣剑仙温柔地说道,揉了揉灵云的脑袋。
......
......
眼前的大雪弥漫了山头。
姬泠音身着一身黑裙,站在雪山之上。
这里是整个玄界最高的山峰,同时也象征着“仙脉气韵”,是魔门和正派一直在争抢的重中之重。
祈安和姬泠音都不约而同来到了这里。
祈安没有带灵云。
姬泠音没有带螭龙。
虽然整天蠢货蠢货地叫着,但是养了这么久,也养出来了感情,哪怕是恶毒的魔门妖女同样也会有所不舍。
所以,在这场两人注定的最终战场上,赴宴的同样也只有他们两个。
姬泠音和祈安都没有多言,大雪落在了姬泠音黑色的长裙上,隐没上了一层雪白,她提出了一把漆黑的剑,同样也来自于雷龙所在的秘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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