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少女的思绪一颤，在死亡的逼迫之下，那过往的记忆像是被击穿的镜面，开始展露出些许不同的发展。
就像是在临死的关头，触发了某种机制一般，独立于相互厮杀的记忆开始出现，更迭——
【姬泠音在扮演师父的那一世中，将新的剑穗绑在少年崭新的剑柄之上，默默闭上了眼睛，在空无一人的道院中祈福。】
【祈安在饰演将军的那一世中，长矛有意地避开了少女的要害，两人的兵器相互碰撞，分离，在抽身的那一瞬，两人的视线相交，祈安冲着姬泠音露出微笑，而少女则是不服输地抿了抿唇。】
【姬泠音作为衙门的捕快，追捕着那榜上有名的大盗，但在那月黑风高的夜晚，白衣少年将那金发捕快捆绑了起来，但却没有下手，只是手中挑衅地抛着对方的令牌。】
【祈安凝视着眼前被判处有罪的金发犯人，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弯下腰，在对方的耳边低语——“不如你来求求我吧，也许我会放了你”。回应他的是少女伸长了脖子，作势要咬向他的耳朵，一脸不屑的样子。】
【以及.......】
【那身上散落着华贵的长袍，褪至了自己的腰间，在那婚房似的床榻间，伸出手来掐住了眼前少年的脖颈，两个人的汗水交融在一起，金发少女饶有趣味地说——“叫主人，说不定我会松手呢.......”】
奇怪？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少女感受到对方的手腕开始松懈力量，那窒息的感觉微微褪去，眼前的画面诡异地走向了难以理解的方向。
如果说之前的记忆，所告知他们的关系是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仇敌，那么现在这些记忆的信息量，则又将之前的关系推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难以理解的关系.......
那就是在别人面前装出不共戴天的模样，实际上两个人在私底下关系倒很亲近。
不，不能说是亲近，因为这已经不属于朋友的范畴了，属于是能做的和不能做的都做了。
就像是.......
情侣一般？
姬泠音陷入了某种沉思，与之相对的，紧握着她脖颈的少年也同样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繁杂又冗长的记忆之中，开始不断地出现这样的画面，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难以确定。
直到这段记忆回溯到足够早之前，画面中不断交手的两人已开始产生怀疑，结束了争端，一同商议讨论时。
一切谜团在此揭开。
眼前的少年睁开了眼睛，问道：
“姬泠音？”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脖颈间传来火辣辣地疼痛，回答道：“干嘛？”
“是你吗？”少年又问。
“谁知道呢，总之，现在能不能先从我的身上起来，我的脖子好疼.......”
“你之前不也掐住我的脖子了吗？”
“唉？”
少女的脸颊变得有些红润，慌乱地扭着头，羞涩地问道：“你......你也回想起那段记忆了？”
“嗯........”
回应她的是少年良久的沉默，紧接着，他抿了抿唇。
“当初你掐我的时候我也没喊疼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真正的“凶手”
【“等，等下。”
姬泠音的全身倚靠在桌面上，她的身体向前倾倒，拉扯着上半身的衣物，勾勒出那盈盈一握的腰间弧度。
浅绿色的眼眸从之前那不在意世间的冷漠夹杂起了呆滞，睫毛就这么眨啊眨，未施粉黛，但却柔嫩红润的唇微微张开，有些失神。
“这些内容，总，总不可能是真实的吧？”
她忍不住问道。
祈安端着酒杯，只是放在嘴角微微抿了一口，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酒的味道，并不觉得有多么突兀。
少年摇了摇头。
“姬泠音，这段记忆不是你自己回忆起来的吗，我怎么骗你？”
“这么说也是.......”
少女低喃了一声，将头继续隐没在了自己的手臂中，像是只鱼般吐着泡泡。
怎么可能？
自己的人设怎么崩塌的如此彻底？
我难道不应该是那种清纯又冷酷，高高又在上，玩弄着祈安感情的坏女人吗？
怎么现在变成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下子可是天降变青梅了，属于是从未料想到的发展。
少女摇了摇头，那段记忆是如此的真实清晰，哪怕是她对那段过往饱受质疑，也无法寻找出半分作假的证据。
直到最后。
姬泠音叹了口气，只得接纳了这段过往的真实性。
“好吧。”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挺立起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看去，却发现祈安在看她。
那种视线中并没有掺杂其他的情绪，单单只是注视而已，可姬泠音的脸颊却止不住地微红，好在借着醉意能够遮掩些许。
“我明白了，不过那些都是前世的事情了，你可不许借着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来要挟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哈？”
少年一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的意思，忍不住反问：“姬泠音，你在说什么？”
“就是我说的意思啊......”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算我们前世是恋人关系，那也是前世的关系了，这一世我们可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基础，要培养的话也得从头开始.......”
祈安皱了皱眉，忍不住反问道：
“谁告诉你我们的关系是恋人的？”
“唉？”
姬泠音眨了眨眼，颇为震惊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是啊，难道不是吗？
那像是有着千丝万缕的丝线将两人紧密相连，就像是有着一根红绳绑定着他们的命运一般，导致了无论是多少次的死亡，数不尽的转世，两个人总是会再度相见。
祈安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少年回答道：“但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也不一定只有你想的那么局限，与其说那段感情是爱恋，不如说是‘合作者’。”
“你和我之间只是太熟悉了，熟悉到相互调侃一下也无所谓，就比如说你在雪山上所对我说的那句‘亲爱的’，这一世你调侃我的时候又不是没用用过，万一它只是你的一个口头禅呢，谁知道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在调侃着我呢？”
姬泠音咬了咬牙。
少年说的有道理，这样的说法确实能够推翻之前的猜测，只是不知为何，她有些后悔曾经用那三个字去调侃对方了。
算了。
不谈就不谈嘛，反正如今也是这一世的事情了，笑死了，这辈子也没有很想和你达成什么特殊关系。
反正又不是没达成过......姬泠音才反应过来——
祈安只是回想起了最后一世的记忆，而并非像她那样了解到更多的过往，那个傻傻的男孩还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拿捏过多少次他.......
想到这里，姬泠音就不由得唇角微翘，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神情再度变得得意了起来。
但接下来少年下一句话，又让她刚刚翘起的嘴角变得平缓，微微不悦。
“既然如此，这一世的我们就保持着‘合作者’的关系好了，毕竟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而且.......”
祈安说道：“思考你对我之前做的事情，又是失忆又是刺杀的，感觉你这个人很危险的样子，不像是个能当贤妻良母的人........”
“哈？”
这下姬泠音反倒是不乐意了。
嘲讽她的智力可以，嘲讽她的计谋也没有关系，毕竟那些都是少女的强项，她只会当那是在开玩笑。
但是少年偏偏说的是她的性格——这下子真被他说到最正确的点子上了，姬泠音忍不住反驳。
“你说你有自己生活，该不会意思就是和那叫‘苏幼卿’的家伙共度余生吧？你的意思是那个疯子要比我更好，开什么玩笑？”
“我长得难道比她差，性格难道比她还要恶劣，你能够接受这样的家伙，反而对我一再的诋毁.......”
“祈安，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眼光啊？”
少女忍不住喋喋不休地说道，说道中途，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停不下来了——不知为何，少女能够接受祈安和她一直这么勾心斗角下去，就算不是情侣，没有名分也没有关系，但是她无法接受对方就这么无视自己，去和另外一个女孩唧唧我我.......
虽然之前她并不觉得苏幼卿和祈安谈上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她还帮助对方稳定这段感情过，在黄昏乡中，让祈安带着苏幼卿离开这片秘境，去回到玄界安渡一生。
但到了如今，了解到更多两人关系的细节后，姬泠音的态度有所转变。
她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念头、行动和想法真是愚蠢到家了，苏幼卿和她有什么关系？自己为什么要帮助她？就因为她是祈安喜欢的人？
自己的行为怎么那么小丑呢？
少女忍不住抿了抿唇，有些凶巴巴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转变。
“祈安”的重要程度，似乎在她的心底，被抬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但那个位置不是喜欢，而是占有——她可以容忍对方做出任何事情，哪怕是和她相互算计，彼此厮杀，但那都要局限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纯粹的，不添加第三者的。
而少年的回答却险些让金发少女破防。
面对姬泠音的问题，他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少女，然后歪了歪头，问道：
“姬泠音，这一世的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凭什么来指责我的选择？”
这句话直接抽干了姬泠音的所有心气，因为她发现祈安说的这句话真的没有问题。
是啊，就算前世自己和祈安再亲近又有什么用呢，再怎么说，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别说是恋人了，就算前世她是祈安的妈妈，到了这辈子还不是要从头来过。
少女的唇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发现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也终究不会有个结果，于是故作不屑地双手抱胸，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懒得管你。”
姬泠音如是说道，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决定将事情的重心还是放在眼前的难题上。
毕竟，如今她和祈安位于死亡空间内，虽然这暂时的“庇护所”能够遮风挡雨，可却无法久留，那些疑团和黑衣人还在现实中等待着他们去解决。
“之后的事情我们等下再聊，关于那位黑袍人，也就是你的师父，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古怪的细节。”
姬泠音故意岔开了话题，想要逃避之前谈论的内容。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祈安抬起头，看向了少女扬起的脸，在聊到正经问题上时，姬泠音就没有必要再躲避祈安的视线了，选择与他对视。
“因为想到了啊，想到了就要说。”
她撇了撇嘴，没有等祈安继续发问，而是直接了当地开口。
“在我被囚禁的时候，你的一抹分身向我告知了那位黑袍人的身份，你说他是你这一世的师父，云天宫中的上一任宫主，林世安，对吗？”
“是这样没错。”
祈安也严肃了些许，点了点头，想要听听关于这件事情，姬泠音有何高论。
“首先，他虽然是修改我们记忆的那个人，但他并不是一切事情的幕后主使，毕竟.......他对你并非抱有杀机，而那策划布下这么一盘大棋之人，绝非是这种会被个人情感左右选择之人。”
对于姬泠音提出的这一观点。
祈安点了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
虽然自己的师父确实在这过程中发挥了较为阴险的作用，但实际上，他却始终未对自己痛下杀手，甚至连自己向他挥剑的时候，对方都是在有意无意让着自己的。
也正是如此，祈安才有机会将那墨色的黑剑送到姬泠音的身边，达成和她的联系。
甚至在最后死亡重生的缓解，那黑袍人也并未出手阻拦，就像是.......想要给予他一次机会一样。
这样心慈手软之人，怎么可能布下这么一盘绵延了不知道多少时光、贯穿了八十多世的诡计呢？
“也就是说，他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在他的背后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要比他心机更深，隐藏的更为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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