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狗93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雪之下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她知道什么是对家族有利的事。”
阳乃看着母亲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
妈妈，您真的了解雪乃吗？
您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来东京吗？
您知道她那天在料理店门口，看着上原君的背影时，眼睛里是什么表情吗？
您什么都不知道。
“阳乃。”雪之下夫人又开口了。
“嗯？”
“你好像不太赞成？”
阳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她惯常的狡黠和从容，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
“没有啊，妈妈。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上原君确实值得投资。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雪乃和他关系很好。如果他能成为我们雪之下家族的女婿，那就更好了。”
雪之下夫人看了她一眼。
“你想得太远了。”
“是吗？”阳乃歪了歪头，“妈妈您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雪之下夫人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下午两点，雪之下雪乃的公寓。
阳乃站在门口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才打开。
雪之下雪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慵懒。看到阳乃，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落在阳乃身后那个人身上时——
她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妈妈。”
“雪乃。”雪之下夫人站在阳乃身后，表情平静，“打扰了。”
“请进。”
雪乃侧身让出路来。她的动作很自然，声音也很平静，但阳乃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多停留了一秒。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文库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窗台上的绿萝被照顾得很好，叶片翠绿欲滴。
雪之下夫人环顾四周，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留了一瞬。
“住得还xi惯吗？”
“嗯。”雪乃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东京比千叶方便一些，买东西不用跑太远。”
“那就好。”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雪乃去厨房泡茶，阳乃趁机观察母亲的表情。她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客厅里慢慢移动——书架上的书，茶几上的文库本，窗台上的绿萝，还有墙角那只小小的、塞得满满的书架。
她在评估。
阳乃太了解母亲了。那个目光，不是母亲在看女儿的房间，而是一个投资人在评估资产的现状。
雪乃端着茶盘出来，把三杯茶放在桌上。
“妈妈，请用茶。”
雪之下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叶不错。”
“是朋友送的。”雪乃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上原君之前来的时候带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雪之下夫人放下茶杯，看着雪乃。
“上原诚实君？”
“嗯。”
“你们经常见面？”
雪乃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阳乃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
“偶尔。他有空的时候会过来。”
“哦？”雪之下夫人的语气没有变化，“他最近不是很忙吗？远月学园的事，我听说了不少。”
雪乃沉默了一秒。
“是挺忙的。但他还是会抽时间过来。”
“为什么？”
雪乃抬起头，看着母亲。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一种让雪之下夫人微微一怔的光芒。
“因为他说，一个人住，要记得吃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雪之下夫人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只会低着头说“妈妈说得对”的女孩，和以前不一样了。
“雪乃，”阳乃适时地开口，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妈妈这次来东京，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阳乃看了母亲一眼。雪之下夫人微微点头。
“上原君。”阳乃说。
雪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上原君怎么了？”
“妈妈想和他谈谈合作的事。”阳乃从包里取出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妈妈准备成立一家新公司，主营餐饮投资和食材供应链。注册资金五亿日元。她想让上原君成为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雪乃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翻开。
“为什么？”
“因为他是目前远月学园里唯一能抗衡薙切蓟的人。”雪之下夫人的声音平静而直接，“薙切蓟掌控远月之后，整个料理界的格局都会改变。那些站在蓟那边的人会得到资源和支持，而那些反对他的人——会被慢慢清除。”
她顿了顿。
“上原君是反对蓟的核心人物。如果他输了，所有站在他这边的人都会被清算。但如果他赢了——”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就会成为远月学园最有影响力的学生之一。而他的‘中华料理’店，也会成为整个料理界瞩目的焦点。”
雪乃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您想在他还没赢的时候投资他。等他赢了，您就是最早的投资者。”
“没错。”
“妈妈，您这是在赌博。”
“投资本来就是赌博。”雪之下夫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区别在于，聪明人只赌丕那些赢面大的局。”
雪乃沉默了几秒。
“您觉得上原君能赢？”
“你觉得他不能？”
母女对视。
那双和雪乃一模一样的清澈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雪乃的脸。
“他能赢。”雪乃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雪之下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雪乃，”她忽然开口，“你对他，很信任。”
“嗯。”
“为什么？”
雪乃沉默了一秒。
“因为他从来没有让相信他的人失望过。”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阳乃端着茶杯，看着妹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雪乃，你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总是小心翼翼、总是害怕让人失望的雪乃，不见了。
现在的你，敢这么坚定地说出“他能赢”这三个字。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那个人，让你学会了相信吗？
“雪乃，”阳乃放下茶杯，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妈妈的意思是，想请你帮忙牵个线。毕竟上原君现在很忙，贸然去找他不太合适。”
雪乃看着她，又看了看母亲。
“你们想让我转达？”
“嗯。”雪之下夫人点头，“告诉他，雪之下家想和他合作。如果他感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详谈。”
雪乃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
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转达。”她终于开口，“但他会不会答应，我不能保证。”
“当然。”雪之下夫人站起身，“那就拜托你了。”
走出公寓楼，雪之下夫人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这栋普通的公寓楼。
“阳乃。”
“嗯？”
“你觉得，上原诚实会答应吗？”
阳乃想了想。
“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是聪明人。”阳乃笑了，“聪明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光有理想是不够的。还需要资源、渠道、人脉——以及能帮他挡住背后冷箭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些东西，妈妈您能给他。而他，能给您的，是一个未来。”
雪之下夫人看着大女儿，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笑嘻嘻、让人看不透的女孩，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走吧。”她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
“妈妈，不回雪乃那里了？”
“不了。该说的都说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公寓楼的七楼。
那里，有一扇窗户，窗帘微微拉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