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狗93
“我想让‘中华料理’这四个字,不再只是廉价、重油、快餐的代名词。”
“我想证明,中华料理和法餐、和日料一样,是可以登堂入室的料理体系。”
“我想让那些真正用心做中华料理的厨师——不只是我,还有那些默默无闻却坚持传统的老匠人们——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认可。”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词每个字的声音异常清晰。
“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提到中华料理,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便宜’、‘快’、‘街边小店’。”
“而是‘精致’、‘匠心’、‘可以端上国宴台面的艺术’。”
“那我的理想,才算真正实现了。”
他说完,海风忽然静了一瞬。
雪之下雪乃侧身看着上原诚实,那目光不再清冷,不再疏离。
那是一种全新的、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目光,有惊讶,有理解,有共鸣——
“上原君。”
“嗯。”
“你知道吗。”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上原诚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还很小。家里举办宴会,来的都是商界、政界的大人物。”
雪之下雪乃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母亲带着我,去见哪些大人物。那些叔叔伯伯们摸着我的头说,雪乃酱真可爱,以后一定像姐姐一样优秀。”
“我那时候不懂‘像姐姐一样优秀’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
“后来懂了。那不仅是期待,更是一种压力。”
“所有人都说,你以后会成为阳乃那样的人。你们雪之下家的女儿,本来就应该那样。”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可是我不想成为姐姐那样的人。”
“姐姐很优秀。比我聪明,比我擅长社交,比我懂得如何处理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那是姐姐的路,不是我的路。”
她转过头,看着上原诚实。
“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不是‘阳乃的妹妹’,不是‘雪之下家的次女’,不是‘那个应该继承家业的优秀继承人’。”
“只是雪之下雪乃。”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
上原诚实看着她。
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着她平静叙述时,眼底那抹始终没有熄灭的光芒。
“所以你想走自己的路。”
他说。
“嗯。”
“想好了吗?”
雪之下雪乃沉默了片刻。
“……还在想。”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以前觉得,只要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得到认可。”
“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无论我怎么做,别人看到我的第一眼,想到的永远是‘阳乃的妹妹’。”
“就像你无论做出多好的料理,那些人看到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那个中华料理店的小老板’。”
她顿了顿。
“所以,昨天看到你在‘龙门’后厨——”
她没有说完。
但上原诚实听懂了。
所以,昨天看到你被质疑、被轻视,却没有辩解,只是用料理证明自己——
我想起了我自己。
上原诚实忽然明白,为什么雪之下雪乃一直对他抱有某种特殊的态度。
不是男女之情——至少不只是。
是一种更深、更本质的共鸣。
他们都活在某种“既定标签”里,都在努力撕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标签,都在试图让世界看见“真正的自己”。
“雪之下。”
“嗯。”
“以后,如果有人提起‘雪之下雪乃’——”
他顿了顿。
“我希望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你自己。”
“是你读过的书,是你走过的路,是你坚持的那些原则和理想。”
“而不是‘谁的妹妹’。”
第99章清晨的电话
雪之下雪乃怔怔地看着他。
海风扬起她耳边的碎发,阳光在她眼中碎成细密的光点。
她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一个很淡、很轻、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谢谢。”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上原诚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并肩站在海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道柔和的灰蓝色分界线。
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个二十厘米的“安全距离”,不知何时,缩短了一些。
下午三时。
Brioche Dorée。
这是一家开在海滨步道尽头的露天咖啡店,白色遮阳棚,原木色桌椅,桌上摆着小小的多肉盆栽。
雪之下雪乃选了靠围栏的位置。
从这里望出去,海面一览无余,偶尔有海鸥低低掠过。
“来杯冰柠檬茶。”
她对前来点单的服务生说,顿了顿,又转向上原诚实。
“你喝什么?”
“和你一样。”
上原诚实笑了笑。
服务生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
是舒适的、可以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待着的沉默。
冰柠檬茶很快端上来。
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柠檬片在冰块间沉沉浮浮。
雪之下雪乃捧着杯子,没有喝。
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柠檬片,忽然开口:
“上原君,你刚才说的那些理想——关于中华料理的。”
“嗯。”
“你打算怎么做?”
上原诚实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吹过,柠檬茶的香气和海的咸涩混在一起。
“……说实话,还没想得太清楚。”
他老实回答。
“我知道我要去远月,要在那里证明自己。但‘证明自己’之后呢?”
“是开更大的店?还是成为大饭店的主厨?还是像那些料理大师一样,收徒弟、写书、上电视?”
他顿了顿。
“这些好像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雪之下雪乃安静地听着。
“我想要的是——”
上原诚实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我想要让那些从来没认真吃过中华料理的人,第一次吃的时候,不是想着‘哦,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华料理’。”
“而是想着‘原来料理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他转过头,看着雪之下雪乃。
“和菜系无关。和技法无关。甚至和食材贵不贵、摆盘好不好看都没有关系。”
“只是让吃的人,在那一刻,单纯地、毫无杂质地——”
“觉得好吃。”
“觉得活着真好。”
他顿了顿。
“就像昨天那个女孩“705u.com-读书会”子。”
雪之下雪乃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上原诚实。
那目光很专注,很认真。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端起柠檬茶,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