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狗93
她顿了顿。
然后——
“路上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上原诚实忽然笑了起来。
“好。”
他转身，坐进那辆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
车子缓缓驶出雪之下家宅邸的大门，驶入千叶市清晨的街道。
上原诚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海里还回响着那句轻轻的“路上小心”。
他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每天早晨都能听到这句话——
好像也不错。
车子驶过海滨大道。
透过车窗，能看到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
那是昨天他和雪之下雪乃并肩看过的那片海。
上原诚实看着那片海，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回到东京时，已是上午十点过半。
上原诚实推开402室的门，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盖着薄毯，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扶手上，呼吸均匀而轻浅。
樱岛麻衣睡着了。
上原诚实放轻脚步，走过去。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705u.com-读书会”子。
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文库本，封面朝下扣着。旁边是一只空了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着咖啡渍。
上原诚实弯下腰，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然后他去厨房，把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扔掉，又检查了一遍食材库存。
一切如常。
好像他不过是出门买了个菜，而不是在千叶度过了一个经历丰富的三天。
临近中午，樱岛麻衣才幽幽醒来。
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一脸茫然地看着在厨房忙碌的上原诚实。
“啊，你回来了。”
“嗯。”
上原诚实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飞，“饿了吧？马上好。”
樱岛麻衣没有动。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看着他系着围裙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颠锅、调味、装盘。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厨房那一方小小的空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然后她忽然笑了。
很小、很轻、很淡的笑。
“上原君。”
“嗯？”
“欢迎回来。”
上原诚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午餐是简单的麻婆豆腐盖饭和蔬菜汤。
樱岛麻衣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千叶好玩吗？”她问。
“还行。”
上原诚实夹了一筷青菜，“帮雪之下家的料理店做了一天代理主厨，然后……顺便逛了逛。”
“顺便？”
樱岛麻衣放下筷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不是顺便。”
上原诚实老实交代，“是专门留了一天。雪之下家的人带我逛的。”
“哦。”
樱岛麻衣没有追问。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慢慢地、认真地，吃着碗里的麻婆豆腐。
但上原诚实注意到，她舀豆腐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沉默了几秒。
“那个……”
上原诚实斟酌着开口，“麻衣小姐。”
“嗯。”
“我这周四开始就要去远月报到了。”
樱岛麻衣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么快。”
“嗯。特招录取那边有些手续要提前办，学园建议我早点过去熟悉环境。”
上原诚实顿了顿，“而且开店这边，这几天我想暂时歇业了。”
樱岛麻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是永久关店，只是调整营业时间。”
上原诚实解释道，“开学后可能只有周末和节假日能回店里。小惠那边我已经跟她商量好了，她也愿意继续帮忙。”
他顿了顿。
“所以这几天，我想给自己放个假。”
樱岛麻衣抬起眼帘。
“放假？”
“嗯。”
上原诚实点点头，“什么都不做。不研究新菜，不去食材市场，不想任何关于料理的事。”
他笑了笑。
“就在家待着，看看书，睡睡懒觉。”
樱岛麻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挺好的。”她说，“你确实需要休息。”
她没有问“那我怎么办”。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不打扰，不添乱，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上原诚实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昨天在海边，雪之下雪乃说的那句话。
——“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他想，樱岛麻衣又何尝不是呢。
那个被“国民偶像”标签绑架了太久的女孩，此刻卸下所有光环，只是一个无处可去、只有他能看见的普通少女。
“麻衣小姐。”他说。
“嗯？”
“这几天我会一直在家。”
他顿了顿。
“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樱岛麻衣抬起眼帘。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他的脸。
她轻轻弯起嘴角。
“……嗯。”
那天下午，上原诚实给田所惠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歇业的决定。
田所惠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好的，上原君，您好好休息。店里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定期过去打扫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没有抱怨，没有追问。
上原诚实想起这个从远月退学后、一直在自己店里默默工作的女孩。
她从来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却总是最让人安心的那一个。
“小惠。”他说。
“是？”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田所惠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
“不客气，上原君。能帮上您的忙，我很开心。”
挂断电话后，上原诚实看着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
这个夏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歇业的第一天，上原诚实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凌晨四点必须起床熬高汤的惯性。
他只是任性地、彻底地，睡到了上午九点半。
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