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象
找到了。
岚云的神识锁定在了皇宫最高处，那座嘉立在后宫正中央，高度远超周围所有建筑的望月楼楼顶。
楼顶的飞檐翘角的最高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洛水师姐。
夜风将她那头凌乱的黑色秀发吹得漫天飞舞，大红色的道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穿鞋子，那双平日里穿着红色吊带丝袜的裹丝美足此刻直接踩在冰冷的琉璃瓦上。
似乎是被地震从睡梦中惊醒后，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来。
而她的眼睛，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并不是平时那种水色盈盈的柔和模样。
猩红色的光芒从她的眸子绽放，点线之眼全开，密密麻麻的红色死点如同蛛网般在她的视野中交织成一张覆盖了半座皇城的巨网。
她就那样站在望月楼的最高处，猩红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皇宫。
全身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外放着，将整座皇城后宫的每一缕风吹草动都牢牢地纳入了监控之中。
这副模样和平时那个软绵绵黏人的大金毛判若两人，此刻的师姐警戒度已经提到了最高，浑身都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然而，就在岚云的神识触碰到洛水的感知范围的同一刻，洛水动了。
她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捕捉到岚云气息的那一个刹那便骤然回归了平时那种水润柔和的红晕色泽，点线之眼瞬间关闭。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湛蓝色的流光，从望月楼的楼顶直直地朝着岚云所在的方向坠落了下来。
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从百米高空到地面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洛水整个人像炮弹般撞进了岚云的怀里，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岚云的身体向后趣起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太湖石假山的石壁上。
“师弟！”。
洛水的双臂死死地环住了岚云的腰，那张因为担惊受怕而憋得红扑扑的脸蛋直接埋进了他的胸口。
整个人像是只失而复得了主人的金毛犬，拼命地往他怀里钻，蹭，确认着岚云的体温和气息。
“师弟你去和姐姐去哪里了呀？刚才发出好吵好吵的声音，地面都在抖，把师姐吵醒了...醒了以后到处都找不到师弟...师姐好担心好担心...”
她的声音软糯中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黏黏糊糊的。
“师弟没有事真是太好了...哎嘿嘿。”
后面的话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只是把脸在岚云的胸口蹭来蹭去，鼻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岚云看着怀里这只又哭又笑又蹭的大型犬，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他抬起手，十分自然地探入了洛水那头凌乱的黑色秀发之间，指腹在她的头皮上缓慢地揉捏着。
“我没事，师姐不用担心。”
岚云一边揉着师姐的头，一边用十分平和的语气，将方才在地底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关于龙脉深处有一个叫枫的化神期修士在窃取洛妩姬的龙脉气运，关于洛妩姬与枫的交手，关于枫引爆阵法导致溶洞坍塌。
当然，中间那些关于通道里的暧昧、龙尾的抚摸、还有洛妩姬咬他脖子之类的细节，他十分自然地全部略过了，略得干干净净。
洛水窝在岚云怀里，一边听他讲述一边乖巧地点着头，那张红扑扑的脸蛋上的惊慌在岚云温柔的安抚下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而在两人身侧不远处。
洛妩姬站在太湖石假山的阴影里，金色的竖瞳安静地注视着岚云和洛水的这番亲昵。
岚云揉着洛水的头，洛水蹭着岚云的胸口，两个人之间那种毫无间隙的黏腻和甜蜜在月色下展露无遗。
以往看到这种画面的时候，洛妩姬的心态一直是旁观者式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作为姐姐的欣慰。
那个从小到大都活在自闭和阴影里的妹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让她展露笑容的人。
可是今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洛妩姬竖瞳里浮现出了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刺眼。
岚云揉洛水头发的那只手，刺眼。
洛水埋在岚云胸口撒娇的那张脸，刺眼。
两个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距离感，刺眼。
洛妩姬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为什么会觉得刺眼？
没有找到答案。
然后她的双腿就自己动了。
洛妩姬走上前去，纤手伸了出来，十分自然地插入了岚云和洛水之间，将两人从那个紧紧相拥的姿态中分开了。
洛水被分开的时候愣住了。
她那双刚刚恢复了平日温润色泽的红晕眸子茫然地眨了眨，带着困惑看向了洛妩姬。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月光之下，洛妩姬此刻的模样和几天前她们姐妹俩见面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额间那两根青色的双角比之前更加修长蜿蜒，侧脸上浮现出了大片细密的翠绿色龙鳞，那头秀发更是从原来的乌黑变成了大半翠绿。
“姐姐...？你这...”
洛水看着姐姐这副龙化加重的模样，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洛水。”
洛妩姬开口了，语气是这几天来少有的严肃。
“从明天开始，你和岚云，一起来朕的寝宫。朕继续教你那些政事，好让你几天后帮朕管理天璇。“她微微抬起下巴，竖瞳直直地注视着洛水。
”你也看到了，朕现在的模样。朕的时间很紧。”
洛水听到几天后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
几天后就要接手天璇帝国的全部政务？
她才跟着姐姐学了一天而已，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那些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那些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法令条目...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点什么来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当她的视线再次落在洛妩姬侧脸那些正在缓缓蔓延的翠绿龙鳞上时，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
“...嗯。知道了，姐姐。”
第二百零六章 疏远
接下来的几天，岚云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洛妩姬作为一个执政千年的老资历女帝，在教导继任者这件事上能有多狠。
天还蒙蒙亮，紫翠宫殿门外就会响起一阵不轻不重却十分准时的叩门声。
第一天清晨，岚云从被褥中睁开眼的时候，洛水还蜷缩在他的怀里，那件大红道袍凌乱地搭在身上，肩头和白皙的后背从领口处滑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几处红印。
岚云刚要翻个身继续赖床，殿门被推开了。
洛妩姬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出现在了门缝中，金色的竖瞳扫了一眼软榻那明显是春宵过后的绫乱景象，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起来了。
两个字，冷冰冰的。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留下岚云和洛水面面相觑。
从那天开始，每天寅时不到，洛妩姬就会准时出现在紫翠宫门口，将两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来，一路拉到她的寝宫里去。
洛妩姬的寝宫此时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政务教学场所，宽大的书案上堆满了奏折、地图、法令文书、以及各种写满了批注的竹简。
洛妩姬坐在书案的主位上，洛水坐在她的对面，两姐妹之间隔着一座小山般的文书堆。
洛妩姬教学的方式简单粗暴，她会先将一个案例完整地讲述一遍，包括事件的起因，各方势力的牵扯，可能的处理方案以及每一种方案的利弊。
然后，她会将一份全新的奏折推到洛水面前。
"比t。
没有提示，没有引导，让洛水自己判断自己裁决。
洛水批完之后，洛妩姬会拿过来逐字逐句地审阅，然后用那种冷静的语气指出每一个疏漏和错误。
不留情面。
而岚云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基本上就是一个百无聊赖的闲人。
他坐在寝宫角落里的一张软榻上，有时候翻翻洛妩姬书架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古籍，有时候闭目养神感受一下金丹的运转状态，有时候干脆就托着下巴看两姐妹处理政务。
三天过去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密集的加强教导效果十分显著，洛水从第一天那种面对奏折手足无措，连措辞都要反复斟酌的青涩状态，到今天已经能够在洛妩姬的监督下独立地批阅一些并不算太复杂的政务文书了。
她握着毛笔，在奏折上写下自己的批示，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眉头微蹙，然后继续落笔。
不过即便是在这种全神贯注处理政务的状态下，洛水还是会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一眼坐在后面软榻上的岚云。
每一次回头，她那双带着红晕的眸子里就会浮现出一种甜蜜到发腻的软光。
"师弟~”
她会放下手中的毛笔，整个人从书案前转过身来，仰起那张清丽的小脸，嘴唇微微嘟起。
岚云便会配合地俯下身，在那双嘟起的樱粉唇瓣上轻轻啄一口。
"嘿嘿..."
洛水心满意足地转回去，重新提起毛笔，精神焕发。
这种场景在今天一上午的时间里已经重复了不下五六次了。
岚云靠在软榻上，目光越过洛水的肩膀，落在了坐在书案主位上的洛妩姬身上。
从那天晚上从地底出来开始，洛妩姬对待岚云的态度就产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变化。
倒不是说变得冷淡或者疏远。
准确地说，是变得有距离感了。
那种距离感不同于最初他们刚见面时洛妩姬身上那种属于帝王的天然威仪，而是一种刻意、有意识的。
像是在遵守某种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一般的克制。
和岚云说话的时候，洛妩姬的措辞变得疏远了不少，每一句话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分寸，绝不多说一个字也绝不少说一个字。
就好像地底通道里那些发生过的一切。
喷吐在颦鼓的呼吸，自己小肚上散开的连腻花蜜，缠绕在手的龙尾，尖牙的咬合，以及最后她脖颈处那个舔过咬痕的小蛇。
这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洛妩姬将那些全部封存了起来，连同她自己那些还来不及理清的情绪一起，锁进了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角落里。
岚云就这样想着，目光在洛妩姬那张平静到无懈可击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
就在这时候。
一道异样的触感从他的脚踝处升了上来。
冰凉的，滑溜溜的，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翠绿色鳞片特有的光滑质感。
岚云一愣，低下头。
一条覆盖着细密翠绿鳞片的龙尾，正从洛妩姬那件青白色襦裙的后方延伸出来，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蜿蜒过了书案底下的阴影区域，穿过了洛水的椅腿旁边，精准地一路游移到了岚云所在的软榻脚边。
龙尾的尾身缠上了岚云的右脚踝，绕了一圈，尾尖勾住了他的裤管边缘，松松地挂在那里。
那种冰凉滑溜的触感透过裤管的传来，岚云的视线从脚踝处那条翠绿色的龙尾上缓缓抬起，看向了坐在书案主位上的洛妩姬。
洛妩姬正低着头翻阅着一份奏折，侧脸上那些细密的龙鳞折射着淡淡的光泽，专注地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她的面色平静。
平静到连翠绿色的睫毛都没有颤动过。
仿佛那条正在岚云脚踝上撒娇的龙尾和她这位天璇女帝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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