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象
“我只是想带岚云小师兄...去密室看一看。””
“密...室?”
惜春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声音,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像是被掐断了一般夏然而止。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原本的醋意和恼火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迟疑,还有一丝隐隐的难过。
她沉默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腿上的岚云,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红露。
刚才那股子要争宠的劲头儿彻底没了。
“”...哦。”
她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随后,她极其乖巧地移开了膝枕,让岚云起身。
岚云坐起来,看着惜春这过分反常的反应,心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密室?”
他看了看惜春,又看向红露。
“红园里还有这种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
按照一般的套路,杀手组织的密室,不外乎是藏着什么兵器、功法,或者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惜春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回答岚云的问题。
她站起身,伸出手在岚云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动作轻柔得有些反常。
“师兄...既然姐姐要带你去...”
她深深地看了红露一眼,随后对岚云说道。
“那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她再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吃醋的样子,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我先回卧房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那灯影下显得有些安静。
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暖阁里只剩下岚云和红露两人。
红露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岚云身边,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岚云的手掌。
她的手有些凉。
“跟我来。”
她拉着岚云,并没有走出暖阁,而是径直走向了暖阁深处的一架巨大的落地屏风后。
那里是一面看似普通的书墙。
红露伸出手,在一处不起眼的格子上按了一下。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那面书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向下的石阶通道。
通道两侧镶嵌着发光的灵石,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
岚云跟着红露,拾级而下。
通道并不长,但蜿蜒曲折,周围的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防御阵纹,显然是一处极其重要的地方。
岚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猜测。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能让惜春那丫头瞬间收声,能让红露如此郑重其事。
直到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并没有预想中的天材地宝,也没有神兵利器或者是红园传承。
这只是一间空旷、寂静的普普通通的石室。
石室的穹顶很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复杂的阵法纹路,模拟出了仿佛夜空星辰般的微光。
而在那石室的正中央。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用青石围砌而成的小花坛。
那花坛并不大,大概只有一个床铺大小。
里面种着十几株岚云从未见过的奇异花卉。
那花朵呈现出一种深沉压抑的黑红色,花瓣卷曲、繁复,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但此刻。
这些花儿大多都已经垂下了头,花瓣边缘泛着枯黄,叶片也有些萎靡不振,显然是已经到了花期的尽头,即将枯萎凋零。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还没等岚云发问,红露已经拉着他,走到了那座花坛边。
她松开了岚云的手,在那青石台阶上蹲了下来。
岚云见状,也跟着蹲在了她身旁。
红露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其中一朵最为萎靡的黑红花朵。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岚云侧头看着她。
在那微弱的荧光下,红露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而静谧。
那只独眼中流露出的神色,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有怜惜,有悲哀,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寂寥。
“它们叫‘岁离’。”。
过了许久,红露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显得有些飘忽。
“并不是什么药草,也不名贵。”
她轻轻托起那朵垂下的花苞。
“它们在凡俗间很常见,甚至可以说是...没用的野草。”
“但它们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红露转过头,看着岚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若是在年初的春日种下它们,无论如何精心照料,无论施加多少灵液...”
“它们都会在年后的一月初,准时枯萎,化作尘土。”
她松开手,那朵花苞无力地垂落回去。
“这便是它们的命数,一年一岁,岁尽则离。”
岚云看着那些黑红色的花朵。
现在已经是年关将至,这些花儿,确实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它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红露喃喃自语,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岚云没有说话。
他似乎有些明白红露带他来这里的用意了。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红露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红露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温度。
她回过神来,看着岚云关切的眼神,眼中的那些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她反手握住岚云的手,十指相扣。
“最近这十年...”
她轻声诉说着。
“每年的年初,我都会来到这里,亲手种下这些花种。”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就因为功法反噬而坐化,死在某个平常的夜里。”
她看着那花坛,眼神变得有些脆弱。
“红园的女孩们...未央,甚至是惜春,我都不能在她们面前展露这种软弱。
“可是岚云...如果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握着岚云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那得多孤单呀...”●
“所以,我寻到了这种花。我把它们种在这里,看着它们发芽,开花,然后慢慢走向枯萎。”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便会来到这座小花田,坐在这花坛边,看着它们。”
“看着它们和我一样,一点点流逝生机..那样,我心里的那些焦躁,好像就会减轻不少。”
红露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久而久之...我竟然也喜欢上了养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我...其实很怕死。”
“我怕黄泉的路上太黑...看不见前路...就像之前我那残破的命脉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红露身子一歪,直接扑进了岚云的怀里。
她双手紧紧环抱着岚云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口,身子微微颤抖着,再也没了动静。
岚云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岚云觉得与其安慰,不如给她一点安静的时间。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红露那颤抖的后背,给予她无声的陪伴与支撑。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相拥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儿终于停止了颤抖。
红露缓缓从岚云的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有些红,那只独眼中却少了许多往日的阴霾,多了一份释然后的清澈。
她看着岚云,抬起手,伸向了自己的脑后。
“沙...”.那条一直系在她脑后、将那一头黑发束缚住的红色绸带,被她轻轻解开。
绸带滑落。
这是岚云第一次见到红露摘下绸带的样子。
在那原本被遮挡的左眼眶中。
那只眸子并不是岚云预想中的空洞或伤疤。
而是一只极其完整的眼睛。
只是..那只眼睛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猩红色。
那种红,不同于墨墨那种红宝石般的璀璨,而是一种暗淡的、没有一丝神采的暗红。
就像是那花坛里即将枯萎的岁离花瓣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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