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风晌午
或守鞠奈站在刚淹没脚踝的水中，宛若泉水女神的漆黑倒影。
仿佛是对她的回答，如同白昼般鲜亮的修女推开水波，走到她身边。
“这就是八舞夕弦对五河士道的爱，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在上一局游戏中获取胜利，让鞠亚有些得意。只见她弯下腰，手指轻点水面，原本摇摆荡漾的泉水立刻安静下来，再度化作一片空虚的银白镜面。
在她的操作下，空无一物的虚拟世界流转起来，再度生成大地与海洋，填充土壤和空气，挂上日月以及群星……
当或守鞠亚忙着重制箱庭世界的时候，身旁的黑主教仍在纠结上一局的胜负得失。
“这也算是爱吗？爱是自私的情感，无法分享的占有欲。她应该很明白这一点才对。”
鞠亚停下手，任由箱庭继续演化，自己则转向仿佛双生子一般，与她容貌别无二致的或守鞠奈。
作为赌约两方，她们对箱庭拥有相同的管理权限，同时也都负责维护虚拟世界的正常运转。她们在游戏里无法见到对方，以防权限冲突而导致错误。
因此，两人能够交流的时间，就只有箱庭重启的这一小段间歇。
小修女歪着头，细细拿捏说话的字词：“我觉得，也许对人类来说还有许多同样重要的情感，重要到与爱情不相上下。”
但这样的话显然无法说服对方，鞠奈依旧面露不甘：“即便她取回记忆，也无法否认对五河士道的占有欲。难道说，你认为她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所爱？”
鞠亚没有接话，在她存有的数据中，人类的独占欲确实强大到影响了社会结构的演化，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也许……爱也能分为许多种类……”
当她磕磕巴巴试图分析问题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泉水旁响起。
“解释。因为夕弦对耶俱矢也抱有同样深刻的爱。”
这把正在分配黑夜与白昼的泉水女神们吓了一跳，如果在神话故事里，她们这时就应该立刻跃入水中消失不见。
只可惜，这里仅仅只是超级电脑模拟出来的世界，而她们也并非寓言故事里胆小的林中仙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剧情已经重启了才对。”
有作弊前科的或守鞠奈向后退半步，等第二眼扫到风之精灵身上时，她就已经明白了原委。
“那个耳环？”
“认可。”夕弦点点头，抬手摘下紫水晶耳坠，当着鞠奈的面把它丢回池水里。一眨眼的功夫，沉入泉里的耳坠就变成了一串长长的未名文字，消散在池水中。
接着，她才继续解释：“对于风之双子来说，世界上没有无法到达的地方。”
对于这样的说法，鞠奈显得不以为然：“是三羽遥把你送到这里。”
夕弦耸肩，算是承认了她的猜测，接着又步入水中，与她们同样立于一处。
垂下的三股辫几乎要碰触到水面，俏皮的赤裸脚踝在水里滑动，少女细细体验这份神奇。
“新奇，虽然没有温度，却能感受到温柔和细致。”
见对方居然自顾自玩起水来，或守鞠奈顿时气结：“为什么你会愿意选择和解？或者说，你对五河士道的爱并没有那么纯粹？”
面对鞠奈的质问，夕弦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像是在回忆美好的往事：“否认。对于夕弦来说，占有并不是目的。和士道、耶俱矢还有家人们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原本被她捏在手中的书册无风而开，上面的字迹和图案缓缓闪烁，仿佛正在诉说过去的故事。
“夕弦知道耶俱矢的故事，耶俱矢对夕弦来说就是另一个自己，就像光与影之间不可分离。同样我也要谢谢你，小鞠奈。虽然只有细碎的一小部份，但你确实帮我取回了过去的记忆。”
“我帮你！？”或守鞠奈无言间，猛然想起之前她对夕弦脑海里深层记忆的挖掘。
“不可能，我只是引起你的情绪波动。”她皱眉道，“在庞大的记忆片段里，想要寻找到有用的信息，几乎与海底捞针没有区别。”
“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便只有一个名字，但也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她手里的书册停止了翻动，页面上如同梦中才有的模糊符号逐渐融汇成四个清晰的汉字。
风、待、八、舞。
夕弦默念书中的文字，仿佛这能给予她莫大的力量。最后，她抬头看向或守鞠奈：“无论如何，对于我们来说，士道就是能够回去的最终归宿。”
“归宿？精灵的归宿？”
当鞠奈自言自语的时候，一旁的鞠亚终于找到机会插嘴：“那个……夕弦小姐。士道先生通过耳环告诉你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沉默半晌后，夕弦才开口道：“你不需要盲目追寻心中的影子。”
“心中的……影子。”
鞠奈无言。
话尽于此，虚拟的时间再度开始流淌。执掌黑夜与白昼的女神分别融入泉水中，去进行她们的赌约。
风之精灵则微微一笑，把手中的书本也丢进水里，看着它化作升腾的泡沫。随后轻轻一跃，化为一只白雀，灵巧地消失在天空下。
……
“……在发现目标后，将由DDG112A进行视距外打击。”
Fraxinus的小会议室里，三羽遥和伍德曼分别坐在单人沙发上，从卡莲小姐那里听取来自作战总部的报告。
等信息汇总告一段落，三羽遥绞缠在一起的十指逐渐分开，整个人重新靠回沙发上：“他们不准备依靠空中舰的直射火力吗？”
根据之前搜集的信息，已经能够确定那只被取名为克拉肯的深海怪物拥有超过‘盐天使’的强大灵力护盾。
以这个地球人类的现阶段技术，想要突破这层防护，要么在近距离依靠随意领域中和，或者调用魔力炮进行连续轰击。除此之外，恐怕就只能用核武器碰碰运气了。
“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多少也有点自己的矜持。”
便宜老爹摸摸鼻子，苦笑不已：“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Ratatoskr的行动，说得难听点，不少人更希望能把我们的技术吸收到自己麾下。”
三羽遥听到这里，哼出一声以作回应。
伍德曼作为出生在英国的外来户，仅用二、三十年就在大洋对岸扎根落户，少不得和地头蛇们有明争暗斗和利益妥协。
稍稍一想就能明白，作为魔导技术领军企业的阿斯加电子，至今都没像DEM那样，在明面上踏足军工和能源这种背景深厚的行业，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据。
静待两人对话结束后，卡莲小姐进一步为她解释。
“那艘驱逐舰搭载了最新的磁轨加速技术，用来发射铭刻了爆炸术式的炮弹。参照之前的实验参数，炮弹爆炸核心的能量等级与核聚变武器相当。”
少女一点就通，装填了爆炸术式的炮弹，肯定也是伍德曼与其他资本利益交换的产物。
“灵力模型的评测数据呢？”她问。
不等卡莲开口，加密通信画面里，还在磕瓜子的花子婆婆突然讪笑道。
【我猜米军那边肯定信心满满，现在管事的应该是亨利·杰弗森那小子吧。】
小房间里尴尬地沉默了几秒，便宜老爹只能咳了两声，打破寂静。
“那个，至少现场还有三艘空中舰作为支援。”
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通过安理会的渠道去说服支持Ratatoskr的米国政治势力，由此直接介入战场。
对于米国国内的政治斗争，三羽遥懒得去关心，于是她又换了个话题：“不过这些的前提都是能够再找到克拉肯吧。就算调用了三艘Fraxinus级空中舰，灵波雷达也只能覆盖塔希提周边的海域……”
话音还没落，就发现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挂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刻，她秒懂。
“这也是为了当地平民百姓的安全考虑。”
便宜老爹似乎很不习惯拔高调，嘴里讲着大道理的时候，居然还会面露羞涩，简直有违他这个超级资本家的人设。
你们这是逮着一只羊薅啊，三羽遥翻了个白眼。
便宜老爹挠挠脸：“他们还问，你要不要马尔代夫？人家愿意划两个岛给你。”
“我要那玩意干嘛，开度假酒店吗？！”
22 混乱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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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五河士道再次取回意识的时候，正巧看见小巧的漆黑身影在逐渐消失。
“鞠奈，等等！”突起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过脑子，就已经脱口而出喊住对方。
被影子包裹的身形没有恢复原状，就这么维持在半虚半实的状态，伴随两人的呼吸微微晃动。
“什么事？”
对方口吻生硬，貌似正憋着一股怨气无处发泄。
难道她正在气头上？
五河士道伸出的手定格在半途。鞠奈这家伙，之前的剧情里挖了那么大的坑，照理说现在闹情绪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吧。
闪过的思绪在深呼吸中逐渐平稳。
“鞠奈，之前的剧情可以看作是我赢了吧。”
他挑挑眉，话语中略带轻佻之气。
看见对面瞬间露出的不愉之色，终于让他有了一点成功报复的快感。
等过几秒，他发现鞠奈虽然毫无回应，却也没有离去的意思，于是便干脆试着再下点猛料。
“说实话呀，你再来几次也是同样的结果。倒不如爽快地承认这场赌约是我赢了不好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对面脸色又凉了八度。
五河士道却好像压根没有发现，依旧在不管不顾地疯狂输出：“我和大家的羁绊可不会因为这点小挫折就被打破，既然见识到了我们坚固无比的情感，还不如倒戈卸甲以礼来降，这边兴许还能帮你解决问题呢。”
不断挑衅的同时，还不忘用中文版通俗小说来拽文嚼字。
“用这话来劝降的人，没活过第二幕。”
终于忍不下去的鞠奈冷冷回答。
“呃……”士道额头冒出冷汗。
小情侣两人上中文课时，他的专注力大都留在女友的倾世美颜上，能记住这点词句已经算三羽遥教导有方了。
其实这也不算问题，至少愿意搭理自己了不是。
想到这里，少年以拳掩嘴，矜持地轻咳两声，示意对方不要在意细枝末节。
见鞠奈脸上显露出不耐烦，他又正色道：“之前见面时就说过，我一定会拯救你。鞠奈你如果有什么困扰和苦恼，我和遥还有Ratatoskr的大家都会帮你。所以没必要非得分出个胜负吧？”
“不，并不存在那种东西。”
或守鞠奈对于这个话题显然毫无兴趣，作势便要消失。
她在逃避，五河士道脑海里瞬间敲响警铃。
“你在说谎！”士道大喊，“我能看出你的心思，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你在困扰，因为自己的存在价值而苦恼，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心态！”
“你才说谎！”身影已经淡如烟尘的鞠奈忽然暴怒：“一个人类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想法？”
“那就让我试着理解啊！鞠奈，你可以和我约会吧！”
大喊声过后，却没能留下对方的影子。
只有空无一人的房间留在眼前。
“失败了啊……”士道挠头。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不清，经由胸前G石保障的思维空间正在融入虚拟世界。
……
“哥哥～起床了呦～”
惺忪朦胧的意识里，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女孩声音。熟悉的甜蜜嗓音却激得五河士道一个激灵，全身肌肉顿时爆起，如同下山凶虎，一个猛子翻滚开来。
紧随其后的劈空巨响擦过头皮，径直轰在他原本卧躺的地方。
哐——嘎吱——
饱受蹂躏的床架在冲击下疯狂摇晃，金属和木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痛……”
抽搐撞痛的肩膀，拽掉蒙住头的毯子，勉强睁开眼睛，眼帘里是那副熟悉的天花板。
只不过比起柔软的床铺来说，地板上的视角要更低一些。再转转视角，发现那个熟悉的小小的俏丽的人影正落在自己床上。
“耶？哥哥居然能躲开嘛？难道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火焰般撩人心神的双马尾在半空中舞动，五河琴里轻轻一跃，轻巧地蹲在了自己老哥的身前。
“平时明明都能踢中的。”
好奇自家兄长有别于往日的，她伸出手指戳戳士道的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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