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风晌午
这是在闹哄哄环境下,五河士道的最后一缕思绪。
27 台前幕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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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十香和折纸在修学旅行中搞出的事情,所以这次三羽遥和令音发话,回去飞机上,士道的座位被安排到男生们中间。
平稳起飞后,大家纷纷松开安全带,开始自由活动。
裹着绷带的殿町也终于找到了调笑的机会,手肘拱拱士道腰:“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后排的小林探出上半身,勾着他的脖子,嘿嘿笑道:“是不是觉得和哥们一起已经不太习惯了。”
被八舞姐妹拖着陆上跑海里游,还被游客们用奇怪的眼神指指点点。半夜要小心被折纸偷袭,洗个澡都得先看看浴缸里有没有人。还有十香那恐怖的死灵菌菇汤……
士道回想了一下在岛上发生的林林总总,发出事后贤者般的感叹:“不,全是男人的空间很棒。”
“我去,你小子凡尔赛是吧!”
“不,我觉得全是男人的空间,真的挺好。”五河士道双手抱胸,肯定地点头。
“呱——大家快退!这小子不会变成基佬了吧!”
前后左右的男生们顿时惊觉,闪身给他空出了好大一片空间。
“你们啊……”
在来禅学生的嬉笑打闹中,五河士道回过头,看向女生那边。
经过这次修学旅行,发现遥和北原班长挺聊得来的,原本还怕她不能融入班级里,现在想来也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把目光投向她们的位置时,却发现只有走道边的北原春绘一个人正坐着看书,她身边属于三羽遥的座位正空着。
遥……是去洗手间了么?
他摸摸脑袋,转了回去。
……
关岛时间中午十二点,UA864航班起飞十五分钟后。
三羽遥慢慢踏在被草丛铺满的砖石上。在这里,是她们胡闹而导致的一大片废墟。以及士道使用鏊杀公劈出的,一道伸入海底的裂痕。
现在看来,这岛屿作为旅游景点的功能算是完蛋了。
不过也无所谓。
想到这里,三羽遥耸耸肩,用脚踢开碎石,在地板的废墟上找到一个隐藏暗门。
“果然有啊。”
从暗阁里摸到快要有她小臂粗的铁链,用力一抽,直接拉起了数吨重的厚重铁门,显露出回旋下降的阶梯。
伴随着空气流通的轻微声响,她打量了一下铁门的运动机构。
“机械齿轮?比基地的年代也没早多少嘛。”
说完,就踩着石制阶梯,一步步走进了黑暗里。
按照常识,污浊的空气对精灵来说没什么有害效果。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提着一个小小的蜡烛提灯。这是从关岛旅游街上买来的,最最普通的那种。
当用来搭配校服的乐福鞋踩上厚厚灰尘时,她终于来到了岩窟的最底层。
提灯眺望左右,这里是一条将近五米宽的走道。墙壁坑坑洼洼,显然是手工开凿出来的,挖掘者也根本没想花心思去搞装饰,只装了一排锈迹斑斑的火把挂笼。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铁栅栏门,有的打开,有的关着。
一路走过,跳动的火光照进牢笼里。打开的牢笼全都空空荡荡,仅有几扇关着的铁门里,也就剩下几根惨白的骨头,随意丢弃在那边。
人骨。
三羽遥不动声色,她一眼就知道那些骨头属于什么部位,甚至连身高和性别都能猜个大概。
更重要的是,其中几块有着明显的变异特征。
不过她也没兴趣去仔细研究,而是接着往前走去,直到几百米后,她终于停在一堵岩壁前。
“呵呵,装什么装。”
三羽遥冷笑:“真要是死路,何必离墙那么近还非要装两个火炬呢。”
她抬起手,摁在岩壁上。还没等用力,岩壁就扭曲着化作深色液体滚落而下,退进了黑暗中,仿佛是在邀请她进入主人的宅邸。
看了眼自己毫无变化的手心,三羽遥抬脚迈入黑暗,没有半点迟疑。
直待她来到最深处,才见一道薄如蝉翼的微光从天而落,照射在身前。
“原来如此,是地震打破了牢笼的封印啊。”
三羽遥抬头看看头顶的一线天空,那个位置,应该正是十香和士道深入探险过的溶洞。
伴随着窸窣声流淌而过,待再看周围时,漆黑的半流质已经将她团团包围起来。只留下眼前这片光明笼罩下的净土。
“别说你怕阳光哦,那可太丢人了。”
对着黑色的海潮开口道,可却没得到任何回答。她笑笑,似乎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并且正是为此而来的。
“真的不聊聊吗?你已经被关在这边至少一个世纪了吧。”
在黑潮中,隐约有木片的刮擦声逐渐响起,仿佛一颗老迈的枯枝正在颤抖着试图发出声响。随后声音变得逐渐尖锐,又像是在用金属锐器敲击石块,再接着却逐渐低沉下来……
几段音调变化后,三羽遥终于能勉强听出一丝宛如亡灵嘶咽的声响。
“李是……地一个……赶跟我交谈……小菇酿……”
出乎黑潮意料的事,被围困在中央的女孩却丝毫没有露出恐慌的表情,反而摊摊手:“没事我不急,你可以先适应一下。”
借着对方陷入沉默的档口,三羽遥趁机扫描了对方的状态,得到的结果令她也有些惊讶。
自己的周围已经彻底被这种接近流质的半碳半硅物质包围了,对方的‘身躯’不仅囊括了这个人工开凿出来的火山岩窟,甚至一路深入地下,密密麻麻分布而开的触须已经把整座岛都包揽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后,黑色的淤泥终于调整好了音调,能够正常说话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小姑娘。”
“好奇。”
三羽遥回答道:“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家伙,会尝试把触须延伸到关岛的酒店里。”
一阵沉默过后,那个声音问:“你是阴阳师?”
很好,现在可以确定,欧亚大空灾之前就已经存在魔力使用者了。
三羽遥嘴角微翘:“不是。”
“那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真只是好奇而已,为什么现代已经没有了像你们这样的魔力……或者说灵力使用者了呢?”
“魔力?你是欧洲那边的魔术师?”
“都说了不是。”三羽遥翻了个白眼,她能够隐藏自己的灵力波动,所以对方看她像个普通人也是正常的,不过没想到魔力这个词却露了怯,居然是欧洲那边的专属名词。
那看来眼前这个家伙的前身,应该是欧洲之外的魔力使用者了。从地域和用词来看,估摸是东亚这边的原住民吧。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想了想后,她接着问。
谁知对方却笑了起来:“我可不是被关在这里的,小姑娘。”
“不是被关……那外面的尸骨呢?他们总是被关着的吧。从外边通道的结构来看,这里与其说是研究机构,倒更像是关押怪物和无辜者的地牢。”
“没错。”黑泥爽快地承认了,也许是一百多年没与人交谈,话音中充斥着浓重的交流欲望。
“外面的那些只不过是研究中途的失败品,自然也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可他们不是自然死亡的。”少女摇头:“有人带走了绝大多数人,并且杀死了剩余的那些。”
淤泥中伸出一根黑色的触肢,游到了三羽遥面前:“那不过是愚蠢的凡人妄图窃取神灵的智慧。就像蚂蚁虽在书卷上爬行,却永远都无法窥得真理。”
28 台前幕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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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最终离开了,并没有真正发现你的存在。也没有发现你躲藏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不错的推论。”
又一根触肢从后方滑来,绕过三羽遥耳旁,来到她眼前:“现在,该轮到我发问了。”
三羽遥侧过脸,眨眨眼睛:“你问吧。”
“根据你的了解,近些年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规模的地理变动?”
“有。”
“是什么?!!”
在紧张激动的叫喊中,数十根触肢飞腾而来,直到快要碰触到三羽遥身上的来禅校服时,才猛然停下。
然而这种小动作压根没带来半点压迫感,反倒要让三羽遥笑出声来了。原本只是看出点苗头之后,想要找找可能存在的内幕,结果居然挖出个大号黑历史来。
不过她还是板下脸,认真地为淤泥解释:“欧亚大空灾。发生在横跨欧亚大陆交界处的空间震,摧毁了数千公里范围的山川河流。由此导致的环境变化更是影响到现在,很符合你所说的大规模地理变动。”
“空间震?”触肢缓慢摆动着,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新名词的含义。
半晌,那声音又问:“现在这世上,是不是只有欧洲的那些魔术师了?”
他会这样问,显然是对遥那句‘魔力’和‘灵力’的条件反射。
三羽遥随即想到了椎崎出生的家族,似乎就有着古代阴阳师的嫡传。
虽然按她的说法,那就是唬人玩意,压根没见家里老人使用过,但再配合眼前淤泥的证词,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歪着头想了想后,她纠正了这个说法:“应该说,已经没有所谓的古代魔术师了吧。”
“……”四周的触肢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纷纷颤抖起来,似乎是在兴奋着什么。
三羽遥垂下眼睑,看着地上同样在窸窣流动的黑泥。
“我猜猜,你一直在这里……嗯,闭关?是因为这是个重要的场所吧,方便你继续生存,甚至可以继续变得强大?”
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因为空间震的原因,你逐渐苏醒了,想来是因为你需要的那个环境因此消失了吧。”
淤泥没有回话,而是沉默着,看来是默认了。
“不过二战时的那些人虽然没敢动你,在撤离前却还是急匆匆地留下的禁制,那东西让你一时半会无法离开。直到几年前的那场大地震,彻底打破了封印,这才让你有机会真正脱离封印,逐渐蚕食这座小岛吧。”
淤泥又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小姑娘,要来做我的孩子吗?”
“谢谢,免了。最后问一句,你们管这里叫什么地方?”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淤泥叹口气道:“阴阳师们称呼这里为灵穴,华国的道士则管这种地方叫洞天福地。”
三羽遥点点头:“我的话问完了。你呢?”
“我也问完了。”
“那就动手吧。”
“你要和我动手?”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无数触肢甚至颤抖跳动了起来:“你只不过是只掉进坑里摔伤的小兔子,为什么却要和我动手?”
听到这话,三羽遥索性举起左手食指:“第一、你在酒店和溶洞里分别两次找到士道,却被折纸和十香打断了行动。没猜错的话,你是垂涎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灵力吧。”
见触肢没有吭声,她又伸出左手中指:“第二、外面那些实验品原本都是人类,从骨头的风化程度看,他们的死亡时间根本就不是二战时期,而是十到二十年前。在这期间,封印里拥有行动能力的,只有你吧?”
不等触肢开口,无名指接着弹出:“第三、在近几年来,关岛有报备过几次浮潜游客失踪的案件。虽然在热门旅游地是很正常的事故,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来到过这座离岛。更重要的是,虽然资质平平,但他们确实都拥有魔术师资质。”
再来,她的小指也划了出来:“第四、你当我傻的么?一踏进地牢,那股杀意就已经糊到脸上了,要不是我控制着灵力不外溢,你早就发疯一样扑上来了吧。”
最后,三羽遥摊开了整个手掌,向上虚托着:“随着三十年前灵穴消失,你赖以维持的生命正不停走向终点,所以你下意识地拼尽一切想要活下去。吞噬掉被你变成怪物的囚徒,吃掉拥有魔力资质的过路游客,最后还把注意打到士道身上。”
说着她又垂下眼睑,注视着游动在地的黑色物质,缓缓叹息:“更重要的是,随着死亡将近,你需要补充的灵力会越来越多,恐怕接下去,连普通人都会成为你的饵食吧……”
良久,淤泥终于说话了:“这有错吗?”
“我没资格把控你的道德尺度。”
“我就问你这有错吗?!”
咆哮声震天动地,整个地下世界仿佛都在晃动起来。
“我以前只是个想要活下去的老人而已!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想要活下去难道就有错吗?!”
淤泥翻腾起来,化作无数触肢。放眼望去,这片地下世界已经被触手的海潮所淹没,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无论哪个时代,都不缺乏拼命追求永生,哪怕变成过去的自己所厌恶的东西。况且,我也没兴趣讨价还价,既然到这来,就是杀人的。”
“人?这里哪有什么人?!这里只有献祭自己孩子,获得了永生的阴阳师!不对,我已经不是阴阳师了。抛却肉躯,假托于物……对,我已经是尸解仙,我已经是山林海河之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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