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yb0
利维在谈笑之间切断了通讯。
他挪动着脚步，在随后来到了附近的一具裹尸袋旁边，半蹲下身子，打量着其中那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的瞳孔。
“对方身上的义体型号都已经查明，确实是在市场上小规模流通的荒坂义体，不过转手过太多次数已经无法溯源。”
爱丽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起来确实像是荒坂的秘密部队，而且能在这座城市里指挥清道夫派人来送死的企业也不算多......利维大人，需要接进他的系统里去查看情况吗？”
对方的大脑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完整，只要连上脑机接口的话，访问数据这样的事确实不难做到。
“不，这样的风险太大了，爱丽丝。”
利维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停留在了那已经失去温度的螳螂刃上，
“这家伙给我的感觉......跟之前那个在指挥车里遇见的敌人一样。”
“大人的意思是......！”
爱丽丝的语气一滞，像是记起了什么一样立刻说道。
“那种四肢轻微不协调、如同动物一样的作战方式，也同样是属于赛博精神病的其中一种表现，而且我们就在半小时前才刚刚见识过。”
利维点点头，沉思着说道，
“接入赛博精神病的大脑本就是极度危险的选择，更何况我们还无法确定其中是否还埋有那种能将宿主在短时间内转变为赛博精神病的病毒......如此来看，这种东西作为保护机密的最后手段倒也确实挺合适。”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躺在地上的这男人经受过全身义体化的手术改造，在如此庞大的负荷之下，变成赛博精神病似乎也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真的会有病毒程序能够做到这样的事吗？”
爱丽丝在此刻轻声喃喃道。
赛博精神病作为一种义体时代最为多发与致命的疾病，其具体成因至今为止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一方面认为是过度的义体改造导致了身体的免疫系统产生了排异反应，为了抑制这种排异反应又需要注入大量的免疫抑制剂，这些药物使得神经系统受到了大量的冲击，从而导致了神经错乱与精神病。
另一方面，也有学者提出是因为长期承受过量的焦虑或者压力，并在某一个关键事件的冲击之下造成的人格崩溃，这一崩溃的时间点取决于个人不同的心理承受能力。
但无论如何，正常人转变成赛博精神病往往都是一个逐步而缓慢的过程，不太可能因为一个病毒就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一个赛博精神病。
“你忽略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事实，爱丽丝，”
利维在这时出声打断了女孩的思绪，
“那就是：这大块头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疯子，而是一个能够听从命令的疯子。”
“！！！”
女孩的双瞳闻言微微一缩，显然也是快速反应了过来。
如果说躺在利维面前的这个男人在死前真的是个赛博精神病，那他行事的方式显然超出了精神错乱的疯子所该有的表现。
他能够搭乘浮空车一路追击利维的车辆，使用公司的数据要塞进行网络攻击，完完全全地服从于得到的命令进行战斗，这对于那些思想错乱被义体控制的精神病人来说是极其不合常理的。
“能够将人转化成赛博精神病，并且让其为己所用.......”
利维在此刻放下了目光，站起身来轻声说道，
“听起来很像是黑墙背后才会有的技术，不是吗？”
商人&朋克：94. 新活
“好了，具体情况我们可以稍后再讨论，”
利维转过头去，瞥见了那个正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嘴角掀起了一轻柔的笑意，
“我这还有一些残局需要处理.......晚点见，爱丽丝。”
“是，利维大人。”
女孩闻言切断了通讯。
警灯的光亮透过玻璃在墙面上切割出了道道红蓝色的闪烁条纹，少女蜷缩在承重柱阴影里，背部紧贴着墙根，双手用力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庞深埋于大腿之中，就连那一头靛青色如霓虹一样夺目的短发仿佛都在此刻失去了应有的色彩。
“要来一根吗？”
利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少女的身侧，煞有介事地点起了一根香烟。
虽然因为应酬需要对于吞云吐雾这类技能颇为熟练，其实利维自己倒是没有抽烟的习惯，不过在遇见了露西之后，他倒也不介意随身备着一点以供需要。
“......不了。”
少女那沉闷而又丧气的声音通过脸颊与大腿的缝隙，隐约传到了利维的耳畔。
刚刚那场战斗，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亲眼看见了属于荒坂的战斗部队这一点——似乎夺去了少女所有的勇气与心力。
不幸的命运似乎总是会格外“关照”这名少女，每当她快要自那过去的漩涡与潮水之中挣脱而出时，总是会有一股更大的巨浪将她一下子再度拍到水底。
利维知道属于她的故事，也知道【荒坂】对于露西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只是将燃起的烟头放至嘴边，深吸一口，微笑着说道，
“你已经做的很好，就连爱丽丝也无法同时操控那么多的机器，更不要说用它们来对付这样的精锐队伍了。”
“.......那是因为镜头干扰让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露西才缓慢而自嘲地回道，
“如果我知道是【荒坂】的话.......恐怕在看清楚的时候就会吓得说不出话来吧。”
“即便那真的是荒坂的人，他们也不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利维似乎抱有着与少女不同的想法，
“事实上——你也几乎让这支小队全军覆没在这里了，不是吗？”
“利维！你...真的了解你在和什么东西作对吗！”
露西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了利维的手掌，用那闪烁着泪光的双瞳凝视着利维的双目低声说道，
“那是全球最强大的公司之一，势力遍布地球上的每一块大陆，根本不是你——”
“那我也同样不得不向你提出一个问题，露西小姐，”
利维的话语同他的笑容一样，不慌不忙，气度优雅，他那双黑色眼瞳里的笑意在这时被更为深邃与庞大的东西所覆盖，让少女不禁感到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怪物寄居于其中，
那种摄人心魄的光芒仿佛能够吞下脚下的那一整座城市，理性而疯狂，克制而贪婪，就像是一头被锁链捆住四肢的野兽在其中肆意狂吼，那种种的情绪与欲望在挣脱了笑容的伪装之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少女的眼中，
“你真的了解我——了解莱茵科技吗？”
“我......”
露西的话语停留在了唇边，再也无法说出一点。
她当然仔细调查过利维的背景身世，以及他在狗镇暗中推波助澜的事迹，不过受限于渠道的关系，她自然不可能像百灵鸟那样对利维的身份知根知底。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小有权势的军火商人而已，更何况才刚刚来到夜之城，根基尚浅能有什么能力？
但随后她在利维身边亲眼见证的种种事情，他所掌握的资源人脉，甚至还有与那个议员在晚宴上热切的会面——全都证明了他的来头可不是商人那么简单。
“我亲爱的小姐，你不再是像无根浮萍一样的朋克与佣兵，不再是只能在黑暗里东躲西藏的黑客，哪怕光明正大地站在光站在荒坂塔的门前，他们也不敢拿你怎样，因为.......”
利维将手掌贴上了少女冰凉的脸颊，用着一种轻松而又自信的意味笑道，
“你，会成为属于莱茵科技的私有财产，属于我的......私有财产。”
“！！！！”
少女那宝石色的双瞳微微一缩，
她望着弹至眼前的这份特别入职协议，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份电子协议所包含的信息太过广阔，其中也再清楚不过地揭示了利维真正的身份，也让露西知晓了他那股自信的缘由。
“看来曼恩的眼光确实挺准，”
匆匆过完协议里的文字内容，少女脸上的不安略微散去，叹出一口气说道，
“第一次钓鱼就钓上了你这样一条大鱼。”
话虽然是这样说，露西却并没有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是缩着身子将脑袋枕在了利维的肩上。
少女冰冷的身躯逐渐有了些许温热，月光幽幽地洒在了她的脸上，遮掩住了那正在不断跳动的心绪，
“你到底要想我——想要我们做什么？”
她似乎是在问利维，也同样是在问自己。
“从长远来看，我需要一支雇佣兵或者武装力量来处理杂活，总不能每次都像今天一样亲自上阵。不过更重要的是......是你，露西。”
“.......我？”
“如你所见，我需要一个优秀的黑客，”
利维摊开手掌的掌心，坦诚而又直率地笑道，
“无论是为了现在的需要，亦或是未来的谋划，这一职能在我的心目中不可或缺。”
露西摇了摇头，显然没有相信利维的话语，
“为什么是我？这座城市里比我厉害的黑客多得是，为什么一定是我？”
利维的双眼闻言露出了笃定的光芒，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
“因为我选择了你，仅此而已。”
他的眼中随之浮现出了一幅幅虚无缥缈、尚未发生的画面，其中有着未来的光景，也有着属于少女的身影。
利维正在见证其中的一部分，也在改变其中的另一部分。
“不讲理的男人......”
少女转过头来，在利维的肩头小声地喃喃道。
虽然没有根据，没有证据，仅凭直觉，
但是露西更加地肯定了心中的那个的猜想：
这个男人......在自己认识他之前，就认识自己。
商人&朋克：95. 差事
“总之，大概的事情就是这样，”
利维坐在车内打量着桥面上来往的车辆，笑着对着通讯的另一头说道，
“只是稍微多了一些预期之外的变数而已，总体来说算不上太多的惊险。”
“算不上惊险？”
在另一边闻言没好气地说道，用力一脚踩在了刹车上，这股巨大的惯性让副驾上的杰克差点将炒面全部浇在自己的脸上，
“拜托，你可是被荒坂盯上了，那可是荒坂——公司里的公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利维！？”
从美人那副焦急而又操心的语气来看，她恐怕恨不得立刻跑到后者的跟前，对着那副笑吟吟的臭脸狠狠揉上两下好让利维认清现实。
“先别这么着急，，”
利维赶忙安抚着示意稍安勿躁，
“事实上——莱茵科技同荒坂也是老对手了，我们在欧洲明里暗里碰过无数次，对于彼此的手段知根知底。”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利维？”
毫不客气地追问道，没有一丝身为雇员的自觉，
“荒坂在夜之城可是有着一整个港口，数不尽的武装单位和据点，就算你再怎么厉害，也没法从欧洲一炮把这里的荒坂塔轰个干净吧？”
“......那可未必，。”
利维的嘴角掀起一丝莫名的笑容，似是想起了某些有趣的事，转而说道，
“先不提这个，我刚才想说的意思是：荒坂其实很清楚我的目的，也知晓我的身边可不止有那些明面上的GUARD-1作为保护。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对我动手，那就一定不会只派这么一支特工队伍过来送死。”
“与其说这是一次偷袭行动，倒不如说是一次对我的试探与侦查，顺便再把袭击的由头扣在了荒坂头上而已。”
“你的意思是......昨晚不是荒坂动的手？”
终于听懂了利维话语中的意思，在长舒一口气的同时零爾伞另把II恍然说道，
“嚯，那他们可真舍得下本钱，足足头从到脚武装一个小队的荒坂顶级义体.......我估计凑一凑都能拼出几个亚当重锤来！”
“对于大公司来讲，这算不上多大的代价，而且事情的重点或许也不在这里，”
利维笑着摇了摇头，
“后面的事情等见了面再细聊吧，对了，有兴趣接个我这儿的私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