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yb0
“就连那个刚来没几周的新人都跑过来跟我提这事——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吗？”
话虽然是这样说，
不过在这看似不近人情的抱怨之中，任谁都能听出一份深沉与别扭的感动。
“......”
露西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仍然正在反复查阅着白天和一起从服务器里黑过来的文件。
先前的时候一直都在忙着交差没有细想，直到现在，她才隐约感受到了隐藏在这些资料背后的黑暗与阴霾。
能够全方位地监控一名市政厅的议员，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他的脑袋，这得是多么庞大的公司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利维那家伙......真的应付的了吗？”
点起一根香烟，露西不禁有些担心了起来。
虽说莱茵科技在欧洲那边确实算得上厉害，不过这里可是美洲，除了扎根于本土的新美国政府，还有荒坂在一旁虎视眈眈。
以最坏情况来打算，
如果这公司已经通过同样的手段控制了多名政客，在暗中操纵着夜之城大大小小的权力机构——
露西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没来由地，她再度想起了荒坂，再度回想起了那个始终在网络上追查自己的........
远处传来的动静忽然引起了露西的注意。
“喂，你没长眼睛吗！”
从包厢里推门出来、提着裤子打算去放水的皮拉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对方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了过道的中央，丝毫没有一点让路的意思，
“今天的酒局可都是我们请的客，你好歹得有点感恩之心，怪胎！”
皮拉上下打量了后者一番，出言讥讽道，
“瞧你这样傻样儿！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会把上衣给塞到裤子里头，是你的妈妈在出门的时候教你这么做的吗？”
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皮拉轻佻的嘲讽下，没有任何言语或动作的回应。他只是僵硬地杵在酒吧嘈杂与昏暗光线交织的过道中央，如同一截腐朽、突兀地插进人群的朽木。
他的身形异常魁梧，即使是宽松磨损的人造革外套也难以完全包裹住其下鼓胀、非自然隆起的肌肉群，衣衫本身则早已被油渍、灰尘和不明污迹浸染得褪色斑驳，领口歪斜，下摆拖沓地遮住了腰际线，倒是印证了皮拉那句不合时宜的“塞进裤子”嘲笑。
与其说是穿着，更像是随意、粗糙地将衣服套在了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躯体上。裤管肥大破旧布满了磨损口，脚上蹬着的一双粘满污垢的军靴如同两块沉重的生铁。
最令人感到不适的是那人的脸庞。一张横阔的面孔上双目圆睁，瞳孔却如同覆着一层厚重的灰霾，扩散、失焦，没有映照出面前正在嘲弄他的皮拉，也没有映照出这喧嚣迷离的酒吧，像是凝视着某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虚无深远的空洞。
商人&朋克：125. 急救
那人的嘴角无力地下垂，形成一种近乎呆傻的麻木表情，连细微的抽搐都不曾有，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倦和茫然。下巴上残留着未刮干净的胡茬，如同杂草般蔓生，更添了几分落魄与失控。
他沉默地伫立着，过高的体型使其在头顶旋转的球灯光束下投下一片浓重的、令人不安的阴影。周围鼎沸的人声、刺耳的音乐声似乎都无法穿透那笼罩着他的无形隔膜。他像一个被强行拽入喧嚣尘世的梦游者，巨大的躯壳只是机械地承担着地心引力，内里却早已是一片干涸死寂的荒原。
“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该去换个新的耳朵了！”
皮拉见对方杵在原地不以为然，甚至就连同自己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便更加不爽地变本加厉，用双手在壮汉的面前比划着说道，
“你这大块头身体看起来倒是挺结实，没想到居然是个连话都不敢说的软蛋！要不要爷爷我带你见见世面？.......”
露西的目光注意到了那正在被皮拉用言语肆意冒犯的壮汉，
毫无预兆与缘由，她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一夜在同利维一起被追杀时，最后浮现的那个属于荒坂的身影：
一样的呆滞木讷，一样的几乎全身都经过义体化的改造，一样拥有着那种不属于人类的扭曲与不协调感。
“！！！！！”
一丝警惕的感觉自少女的心底浮现，
她的眼中迅速的亮起了数个快速破解的黑客程序，对着不远处的皮拉大声喊道，
“小心，皮——”
“砰————！！！！”
一声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闷响，毫无征兆地、怪诞地撕裂了喧哗的一角！
不是爆炸，不是枪械惯有的震响——更像是什么坚硬物体被蛮力瞬间粉碎、又混杂着高压液体喷射而出的混合噪音。
时间在皮拉身上仿佛凝滞了一瞬，他脸上轻蔑的笑容突兀地扭曲成极度惊愕与难以置信。一道灼热锐利的撕裂感，从他的左下颚角猛地爆发开来，然后才是迟来的、狂暴的冲击与血液喷涌而出的疼痛。
滚烫带着碎骨屑和软组织碎沫的鲜血，如同被踩爆的消防栓，呈扇面状猛地从他炸裂的下颚喷溅而出，染红了对面那人暗色的风衣，溅在晃动的酒杯和反光的地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猩红泼洒图案。
皮拉的身体被带得向后猛仰，重重撞在墙壁上，又被弹回来向前软倒。他双手本能地捂住血肉模糊的下巴位置，血就像止不住的破口袋流沙，瞬间浸透了双手和前襟，沿着指缝滴滴答答，在地面迅速汇成一滩暗红。剧痛和窒息感让他全身痉挛，无法喊叫，只能从碎裂的喉管深处挤出如濒死野兽一般的漏气音，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飞速流逝。
那个高大的袭击者依旧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右臂僵直地抬着，手中那把手枪的枪口还残留着开火后的缕缕硝烟。他动作没有丝毫调整，甚至没有看一眼在自己面前倒下的皮拉。
他墨镜后的视线依旧空洞，仿佛刚才那精准到可怕的爆裂一击，对他而言只是按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按钮。血污沾在他邋遢的工装下摆和靴子上，未能在他呆滞麻木的脸上荡起一丝涟漪。
“这就是妄洱d究柒a9艺叄坝陸图染指秘密的代价，”
男人转过头来，望着露西一顿一顿地说道，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
少女的瞳孔在这时骤然一缩，心跳在这短暂的瞬间漏跳了一拍。
“皮拉！！！！！”
佣兵小队的其余所有人在略微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距离敌人最近的多莉欧当即扑上前去，格斗特化的义体右臂在空气中几乎挥出了音爆，一拳正中袭击者的脸颊，
“砀——”
可预想之中那颅骨被打碎的情形却完全没有出现，多莉欧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完全打在了一块铁块之上，鲜血开始从指缝里丝丝溢出。
“妈的，好厚的皮下护甲！！！！”
对方当即朝着多莉欧的脑袋一枪射来，不过在如此近的情况之下，枪口的指向十分容易预判，多莉欧微微侧头躲开了那射出的弹头，一记肘击使得对方的武器脱手。
也就在多莉欧同对方缠斗的时刻，
葛洛莉亚压低身子逆着慌乱拥挤的人流来到了皮拉的身边，费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拖出了酒吧，而后匆匆去车上取下了自己的医疗装备，
“下颌骨碎裂，面部大面积撕裂伤口，血液堵塞气管，但是没有伤及大脑要害，需要尽快止血补充流失的血液，辅助呼吸换气.......”
初步评估完皮拉的伤势，葛洛莉亚快速而熟练地从装具袋里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器材设备，多年以来的经验使得她哪怕是在如此危急而紧张的状态下也能保持从容与老练，有条不紊地找到自己所需要的每一件物品，
“首先是插管换气保持血氧饱和度，防止失血性休克...我先要注射肾上腺素然后切开你的气管，撑住皮拉！”
先是一针药物打进皮拉的体内，葛洛莉亚取出应急手术刀直接从喉部切开了皮拉的喉管，将便携式呼吸机的插管从切口处准确无误地接了进去，呼吸机的气泵在同时开始自动运作，主动将含氧空气送入皮拉的肺部。
“然后是止血和输血——”
留给葛洛莉亚抢救的窗口时间可着实不多，面对皮拉这下半个脸颊都被子弹打开花的惨状，她能够做的也只有用止血棉粗暴地将出血口塞住，喷上修补喷雾再缠绕上一圈圈的止血绷带，先把严重流血的症状止住再说。
最后便是打开输血机的电源，将数个针头埋进皮拉手臂上的血管，使得人造血液能够及时流进他的体内补充损失的那一部分.......
整个抢救的过程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当葛洛莉亚望着鲜红色的血液沿着软管流淌进皮拉的体内之时，她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尽管皮拉已经因为流血而陷入了昏迷，不过好在性命暂时是吊住了，也多亏了那一枪在最后关头被露西干扰了一下，给予了皮拉一点点闪躲的时间，这才没有被一枪直接撕碎脑袋。
商人&朋克：126. 血偿
“...不行，还是得尽快送到医生那去，”
刚刚将手头的事情一口气忙完，葛洛莉亚在这时听到了酒吧内传来的又一阵枪响，
“还有......要通知老板那边！”
想到这里，她赶忙找到利维的通讯拨了过去，
“利维，我们被赛博精神病袭击了.......皮拉伤得很重！”
“他的伤势暂时被我稳定住了，不过得尽管送到诊所那边去，现在这样很危险！”
就在葛洛莉亚同利维取得联络的同时，
“多莉欧，小心他的背后！！！！”
经过曼恩这一提醒，多莉欧这才注意到了敌人背后那如同蛛爪一样悄然伸出的螳螂刃，下意识地侧身躲了过去。
“可恶，一定要在这时候出岔子吗......！?”
曼恩一把砸在了自己的义体手臂之上，试图让着正在颤抖失控的机器恢复控制。
要是这家伙能正常运作，他早就能够一炮将那个疯子轰成渣滓了！
“当心，他要动用特殊的义体了！！！”
露西紧皱着眉头大声提醒道，正在同高端防火墙博弈的她显然已经抽不出更多的闲暇。
“去他的，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粗暴地将一瓶免疫抑制剂打进手臂，感受着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的臂膀，曼恩随即快步冲上前去大声喊道，
“多莉欧，别再让他乱动了！”
“喝啊......！”
身上已被划出道道血痕的多莉欧当即会意，与曼恩一同大步朝着敌人的方向一左一右不要命了似的扑了上去。
“义体启动——”
但就在这一时刻，只见对方墨镜之下的义眼再度闪烁起了异样的光芒，埋藏于脊柱内的斯安威斯坦奔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生物电流，多莉欧的双眼望着那自己根本无法跟上的动作微微紧缩......
“呲啦呲啦”
可在对方就要行动的下一秒钟，他的背部却在此刻响起了电流乱窜的杂音，伴随着还有一阵烧焦的青烟冒出——
“赶上了吗？”
琦薇望着被瘫痪在原地的壮汉，总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对方的系统里搭载了军用规格的防火墙，不过在露西和她的联手进攻之下，终究还是被找到了漏洞，将之瘫痪了一瞬。
“就是现在！！！！”
曼恩与多莉欧各自抓住了对方的一只臂膀，将敌人的整个身体向后按进了墙内，
“不好，他快恢复行动能力了！”
仅仅是半秒钟的时间都不到，对方的身躯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与挣扎，螳螂刃数次刺入了曼恩的义体手臂，将那条钢铁义体撕扯得千疮百孔，但他愣是咬紧牙关将敌人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也正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终于抱着怀中那把已经蓄能完成的电磁霰枪，悄然而至。
“去死.d(（二）灵}亦lin?g拔2吧，王八蛋！！！！！”
丽贝卡凄厉的怒吼撕裂开了酒吧嘈杂纷乱的音乐，女孩那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在枪口跃动的电磁蓝光下忽明忽暗，本该可爱的粉色义眼在此刻在燃烧着如同灼热熔岩般刺目的光芒，瞳孔在极度狂怒的支配下收缩成近乎针尖般的细小竖线，就像锁定猎物的致命枪口准星，精准地钉死在那个重伤皮拉的怪物身上。
少女扣动扳机的瞬间，枪膛深处响起了令人头皮发紧的嗡鸣，刺破耳膜一般般凄厉，恍若雷霆初临。
在灼目的蓝色粒子洪流包裹之下，被加速到突破音速的霰弹弹丸在爆炸的火光之下破空而出，空气在瞬间被挤压击穿，霰弹打出的音浪重叠叠加，在枪口前方炸开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
“轰——”
这是丽贝卡第一次在【小吵闹】的电磁充能蓄满之后，将两根枪管内的子弹同时倾斜而出：
对方的头颅如砸碎的陶罐般爆开，血水与脑浆在弹头高速的摩擦之下气化升腾，血肉更是没有留下一丝完整的组织，能够轻易抵挡普通子弹的皮下护甲在完全蓄能的弹头面前犹如脆弱的纸张一般，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轻易地撕裂洞穿。
此刻的少女犹如一尊来自地狱的愤怒之神——在硝烟与飞溅的鲜血碎屑中踏前一步，将脚重重踩在壮汉残留的躯体上以抵消枪械最高出力带来的震颤。她手中的大家伙，那把造型夸张的电磁蓄能枪管，在因第一次毁灭性的发射而嘶鸣着白烟同时，内部蕴藏的狂暴电流也再次发出了瘆人的充能尖啸。
“除了我之外，”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还在散发高热、边缘隐隐泛出暗红的八角形枪口，狠狠顶进那已被污血浸透不再起伏的厚重胸膛里，坚硬冰冷的金属与失去弹性的血肉碰撞，发出沉闷而滑腻的闷响，
“没有人，可以碰他一下！！！！！！”
丽贝卡再度扣动了扳机，
一团刺目的光芒仿佛一枚微型太阳被人硬生生摁进血肉之躯，撕裂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像无数烧红的钢针朝着被压实的内部疯狂攮刺而去。
“噗呲”
高速电磁弹丸破开音障时的狂暴咆哮如同近距离擂响一面裹着湿布的战鼓，密闭的胸腔好似浸透水的厚皮革被内部的压力整个撑开撕裂，沉重的冲击力穿透身体，在尸体下的混凝土地面震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和血雾。
少女近乎癫狂地反复扣动着扳机，直到两根管状弹仓的霰弹被倾斜一空，空空如也的枪膛不断地发出撞针空击的咔哒声响，
“呼哈——呼哈——呼哈——”
丽贝卡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面前上半身已经被捣碎成为一滩血水混合物的尸骸，似乎久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父母相继离世之后，皮拉与她这对兄妹便在这危险丛生的夜之城里相依为命，哪怕皮拉表面上是个嘴巴没有把门的轻浮大叔，但是他对于丽贝卡的关切却从来都不曾退却——
直到今天之前，丽贝卡从未想过，这位讨人嫌的花花兄长竟然会倒在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