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yb0
两个身影在沿着堤岸蜿蜒的小路尽头停下了脚步，驻足回头眺望着城市光怪陆离的模样。
露西撩开了连帽衫的帽子，将浸染着些许汗水的短发暴露在了凉爽的口气之中，在调整着呼吸的同时，接过了一旁机器人递来的电解质饮料。
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之后，不无惊讶地看向了一旁的利维，
“没想到你的身体居然还不错。”
少女常年都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再加上还有义体的辅助，十公里的慢跑对她来说自然只是一个没什么负担的运动习惯而已。
但利维可就不同了，没有义体的加持，再加上成天都是泡在夜总会酒吧那些地方——在没有足够热量消耗的前提下，恐怕能够维持现在那堪称不错的体型都算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我的母亲也曾是一名佣兵，”
利维无奈地摊了摊手，此刻的他脱下了在公务场合常穿的西装，换上了清凉休闲的短袖运动装，只有那双注视着少女的笑眼仍然保持着闪烁的神采，
“对于锻炼体能这一方面，她可从来没有容许我落下过。”
“佣兵......你的母亲？”
露西闻言一愣，连打算抬起的水瓶都停在了半空。
商人&朋克：135. 过往
露西闻言一愣，连打算抬起的水瓶都停在了半空。
像是利维这样的富家公子，母亲也曾是和自己一样的佣兵吗？
“以后会有机会了解的。”
利维轻轻对着少女一笑，将喝完的瓶子递到了一旁的机器人手上，
“先不说这些了，今天特意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
“那个......”
少女的话语随即为之一滞，她像是有什么想要说出口，但是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是因为琦薇的事？”
利维那简单的话语一击即中，在顷刻间洞悉了少女眼眸中的心思。
“嗯，就是她。”
眼见利维已经猜到，露西自然也放弃了心里的纠结，
“她上午的时候...找你到底说了什么？”
“——算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那时候队伍里的人都在场，并不是一个说出口的好时机。”
利维走到了一旁，将半个身子靠在了堤岸的栏杆上，随口笑着回道，
“怎么，你也像丽贝卡一样操心起我来了？”
“我.....当然没这回事！”
露西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赶忙大声地否定道，
“琦薇要比她看上去的模样危险得多，我只是——”
琦薇身为将露西引荐至曼恩队伍里的半个引路人，露西对于她的了解可要比其他人都要深刻。
佣兵这一行里，像是丽贝卡那样毫无心机有着兄长照顾的人才是少数，大多数人往往都需要不择手段地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才能够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现在只有你和我在，这件事当然不是什么秘密，”
好在利维在欣赏够了眼前露西的那份娇羞与脸红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回正题，
“法拉第已经发现了曼恩与我之间的联系，他找到琦薇想要让她充当帮手与眼线，想要在最后一次任务里埋葬整支队伍。”
“法拉第！？原来是这样......”
露西稍微思索了片刻，而后意识到什么似地抬起头，
“那琦薇她——”
“她选择了干净利落地将法拉第卖了个干净。”
利维顺势将少女的手掌搂进手心，用着精明扼要的话语回应了她的疑问，
“曼恩现在正处于需要规划行动的关键时期，这件事可以等到之后再和他讲，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你这边吗......？”
露西闻言后轻声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身侧的利维。
她并没有说琦薇是站在曼恩的这一边，因为她意识到了利维才是琦薇做出选择的根本原因。
除非强大到一定地步，不然佣兵很难同城市里的中间人进行对抗，也自然很难拒绝法拉第提出的条件。
如果利维没有出现，在眼下皮拉重伤未愈，曼恩又被赛博精神病缠上的情况下，琦薇选择站在法拉第那边也是极有可能的选项。
“于我来讲，无论是法拉第还是琦薇，都只是并不值得太多关注的小角色而已。”
利维望向了海面的另一端，那是轨道航空坐落于夜之城的发射基地，只是今晚似乎并没有火箭升空，倒是白白耽误了如此曼妙的夜色，
“无论是她臣服也好，背叛也罢，我都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再顺手处理掉那些挡道的小虫子。”
明明是利维笑着随口说出的话语，但是露西却从中听出了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与藏于其阴影之中的血腥。
露西正想开口反驳，不过她随即想到了，那个和自己共事过一次，能够把斯安威斯坦当水喝的佣兵，想到了利维背后那叫作莱茵科技的庞然大物，也想起了跟随着利维一起见过的众多政商名流.......
从实力的角度出发，他说的也许不无道理？
“不提这些，”
利维将视线从远处的光影里悄然收回，望向了肩旁的少女，嘴角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笑意，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你好像还一直欠我一个答复，露西小姐？”
“......说了那么多，总还是绕回到这件事上了吗。”
露西的心中似乎对此已经有所预料，将身子轻轻靠在了利维的肩上，幽幽地长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利维对自己的意图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而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不然的话，又为什么要特意让她同一起执行那种高度机密与敏感的差事？
这其中包含了对于少女本身的索求，还有便是.......
“我不会成为你的黑客，利维，虽然.......我并不讨厌你。”
“能否告知我原因呢，露西？”
利维的眼中看不出被少女拒绝的恼怒与焦躁，只是用那如往常一样的笑容优雅的询问道。
露西在说正事前下意识地想要从外套里取出香烟，不过却发现自己这件在运动式才会穿上的连帽衫口袋里空空如也。
无奈之下，她只好伸出自己的食指，朝着利维的方向勾了勾。
“.......”
利维见到少女这可爱的模样也是不禁眨眼笑了笑，站在两人身后的GUARD-1机器人在此刻上前两步，为少女递上了一盒女士香烟——还是她常抽的牌子。
“呼——”
烟草混合着玫瑰的浓香同烟雾一起弥漫在了少女的口腔，她偷偷瞟了一眼同样拿起一根香烟的利维，沉着声音回忆道，
“我的愿望不在这里，不在这座城市，不在这片大陆，甚至......不在地球。”
露西同利维讲起了自己深埋的过去。
相比大多数人，她的童年称得上十分优渥而幸运，在荒坂任职的父亲使得年幼的少女衣食无忧，获得了最好的教育与生活，而她那位黑客母亲使得少女从小便对网络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天赋与热忱。
这份幸福的童年生活本该持续很久，直到年幼的女孩在某一天偶然黑进了自己父亲的电脑，看到了这虚伪美好之后残酷的真相。
商人&朋克：136. As Your Wish/但你所愿
她的父亲——栉名田武史，是一名效忠于荒坂的死士，在第四次公司战争期间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并以此为荣。
如果是换作现在的露西，在夜之城里混迹多年的她或许还能勉强理解父亲为了金钱、权力与地位而充当刽子手做的这些黑暗肮脏的勾当。
但是彼时的女孩在无忧无虑的温室环境下长大，父亲这鲜为人知的一面撕碎了她的世界观，使得从前高大光辉的形象变成了一只啃食人血的公司鹰犬。
于是乎，找不到途径来排解与消化这一事实的少女变得越发叛逆，她开始逃离家庭，运用自己在黑客方面的天赋入侵各种敏感数据库给父亲制造麻烦，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某种程度上的“赎罪”。
可事实上，露西高估了父亲对于她的关怀与耐心，也低估了那个男人对于荒坂的忠诚与对于权力的渴望。
为了讨好公司的高层，栉名田武史在彻底对女儿失去耐心之后将她送进了荒坂的网络运行部门，露西就此失去了与家庭的所有联系。
“也就是在那之后......我们每天都被强迫穿上黑客服，躺在如同牢笼一样的大型接入仓里像是炮灰一样的跨过黑墙，”
少女在低声倾诉的同时不知不觉地缩到了利维的怀里，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大部分人死在了黑墙或者流窜AI的手上，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必须要在旧网找到有价值的信息才能回去。”
每一天，当她从网络之中醒来的时候，总能够看到身旁的不少同伴七窍流血地死在自己的位置上。
从刚开始的恐惧、悲伤与呕吐，到后来逐渐变得麻木，仅仅是看去一眼之后就挪开目光——
所有幸存的年轻黑客们都开始明白，他们并不是荒坂宣扬口中那些个被选中的天才与骄傲，而是为了挖掘宝贵数据所能够轻易被牺牲掉的消耗品。
他们不再有机会能够活着离开那幢被建于地下的研究所，也不再能够自由地穿梭于公网，在被荒坂剥夺了公民的身份与自由之后，作为一件可以替代的工具而卑贱地活着。
“听起来确实像是荒坂会做出来的事，”
利维嘴角的笑意稍稍收敛，
夜风吹来，他察觉到了少女的肌肤在随着她所叙述的故事而变得颤抖而冰冷，
“但是你最后还是想办法逃出来了，不是么？”
“是的，但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少女的眼前仿佛再度浮现出了那漆黑而不见尽头的甬道，那为了生存而竭力奔跑的绝望。
自己似乎一辈子都无法逃脱那时的梦魇，只要一回想起来，仿佛又能闻到残留在肺里的血腥味。
那些同伴在被子弹射中时的哀嚎，血液飞溅到自己身上的粘稠与腥热，那些荒坂追兵如同凶狼一样的嘶吼——
不过就在画面闪回的下一秒钟，
露西眼前的视线在短暂的时间里陷入漆黑，还未烧尽的烟头在此刻从指缝之间悄然坠落在地，
“唔......！”
唇齿之间相互交融的那抹湿润将少女从回忆里重新拉回了现实，利维的动作是如此突然、强势而霸道，却也如同一场狂风骤雨一样搅散了少女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你.......！！！”
露西仅仅是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便再没有了抗拒的打算，沉溺在了近在咫尺的气息与怀抱之中——
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够暂时地忘掉那时刻都在紧盯着自己的荒坂，那些阴魂不散的记忆，甚至是那个仍然在网络上追查着自己的母亲......
‘被算计了呢。’
不知道为何，露西的心中再度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利维时候的情景。
【无论是在今晚还是未来，我确实需要一位像你这样的美人。】
这是他在见面时所说的第一句话，恐怕是在那个时候，他心中或许已经盘算好了后续的一切也说不定。
哪怕是嘴上说得再不情愿，哪怕理智告诉自己这个军火商人是多么的狡猾和危险，但是身处寒夜的少女终究无法抗拒这抹令人安心的温暖。
唇齿之间交融的感触恋恋不舍地分开，利维那张满含笑意的脸庞再度出现在了露西的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嘴角已经真正沾染上了属于少女的味道。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前往月球的真正缘由，远离荒坂，逃往一个不会那么容易让自己做噩梦的地方？”
明明利维用的是疑问的句式，可露西却感觉到他那笃信而肯定的语气并不是在向自己寻求答案。
揪妻轳吧琉yue 漪 ‘现在是不是应该给他一巴掌好一点？’
露西在脑中想着该用何种态度来回应利维方才的强吻，不过现在再这样做似乎也好像已经太迟，于是，她只能别扭地用衣袖一抹嘴唇，点头回答道，
“是啊，所以你也不用多费口舌来——”
“我想你有一件事情还没有考虑清楚，露西小姐，”
利维竖起食指挡住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语，
尽管在他口中仍然在称呼少女时用上了小姐（Miss）这样的敬称，不过与称呼外人时候的那种礼节性质用语不同，利维在这里用上敬称更多则是体现少女对于自己的特别、以及那一份藏在心底的恶趣味，
“成为属于我的黑客与前往月球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况且......我也没有阻止你的意思，不是么？”
“欸？”
露西下意识地一愣，那双如蓝宝石一样晶莹的眼眸呆呆地眨了眨，显然没有想到利维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她原本还以为利维会千方百计地将自己栓在身边，毕竟一个黑客只有在网络里才能够发挥最大的价值，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