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声布响
“没事,过去的身份总有一天会被人挖出来的。”
罗数闻言略显惆怅,他没想到身份会这么快被识破,或者说,他没想到罗德岛的情报收集效率这么高,更没有想到的是,哪怕这么多年过去,“苏罗”留下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告别过去的身份,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ACE听到罗数语气略显惆怅,又仿佛是在感慨,他其实想放弃询问的,不过心中的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他很久,只是他问了很多人,都没有人给自己一个比较客观中肯的回答,或者说权威的回答。
凯尔希那边,ACE没有勇气去询问,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只是默默的保护着与自己一同出任务的医疗干员们,随行的时候也一直不喜欢说太多话。
服从命令,执行任务,优先保障罗德岛医疗干员及重要成员的生命安全。
这是罗德岛近卫部门一直奉行的原则。
这原则看起来有些傻,不过每一个决定加入罗德岛近卫部门的人,都已经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准备。
比如……牺牲.
对于ACE乃至于罗德岛大多数代号是编号的近卫干员而言,保护罗德岛的重要成员,便是为了一个能够让罗德岛这艘希望的方舟,能够在迈向那微不可及的“治愈矿石病”的未来,所做出一点点自己的火光。
这便是方舟计划真正的核心所在。
找到博士,不过是这个庞大计划的开端,罗德岛要行走的这条道路,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艰难。
ACE很清楚,因此这个困惑一直以来都没有得到解答,他心中就始终有一个疙瘩。
所以,这个帅气的男人,还是问出了这个潜藏于心底许久的问题:
“罗医生,感染者究竟是什么?”
罗数愣了愣,他还以为ACE要询问的问题会有多艰深,不过没想到这么常规,这个问题其实罗数并没有答案,他想了想回答:
“你是想问感染者本身的含义?还是指感染者的定义?”
“不是那么复杂的问题,就是想明白,感染者究竟是什么,仅此而已。”
罗数听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他皱了皱眉头:
“容我想想看,这问题还真是很少有人去深究过,让我回答,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事,罗医生,我只是一直对于感染者受到的待遇有些困惑罢了。”
“ACE?你觉得感染者是什么?”
“我觉得感染者是牺牲品。”
“牺牲品?”罗数闻言,沉默了半晌,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回答道:
“如果要弄清楚感染者是什么,首先要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成为感染者的……”
“哦?愿闻其详。”
“我想你也知道。感染泛指因短时间内大量接触源石,或因受到源石划伤等原因使源石进入体内,就有可能感染矿石病,成为感染者。这种感染没有办法治愈。”
“嗯,只是这个结论从何而来呢?”
“我也不知道,天灾学与源石地质学诞生不过数百年,而矿石病的研究从何时开始,早就不可考证,时间掩盖了太多秘密,我们这些人或许不过是在前人遗留的废墟上苦苦探寻的求知者。”
“罗医生,请继续吧,我很抱歉贸然打断了你的话。”
“没事,你的问题看似简单,不过其实一直以来,这个问题没有被各国正视过,这也让我不得不反思,所谓的感染者究竟是什么。”
罗数望着远处荒野依稀可见的小黑点,忙忙碌碌的样子,他顿了顿语气,然后继续道:
“从医学角度来定义的话,所谓的矿石病感染者,是指被源石感染后体表或体内会长出源石结晶,体细胞也会逐渐与源石融合,数值达到一定阈值的对象。
并且,患上矿石病的人可以利用这种结晶和融合脱离法杖等源石武器直接进行施法。当然,每一次施法都是在加重自身的病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医疗部门的干员们一直反复提醒,施法必须借用法术道具,尤其是感染矿石病之后的术师,都必须借用法术道具施法。”
“这是很有必要的,必定,人体是会耗损,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矿石病所赋予感染者的源石技艺适应性越高,对于他们而言只会是一种灾难,这股力量是以损耗生命最为代价的,如果不借用法术道具进行施法,那么只能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施法媒介,这意味着每一次施法,感染者消耗的是自己是生命力。”
“这么说,感染者越高的源石技艺适应性,对于很多感染者而言都是残酷而又充满诱惑力的力量?”
“是啊,如果换位思考一下,站在感染者的角度,你会发现很多被鼓动的感染者,并不知道感染之后自身可以掌握的源石技艺,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作为前提的,而很多人都利用了这一点,所以这些年,国际上才有那么多感染者自杀式法术袭击的案件发生。”
“那罗医生,为什么没有人去说明了?”
“不是没有人去说明,而是就算说明了,你觉得感染者会怎么想?而你觉得普通人会怎么想?”
罗数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表情,他涩声道:
“就算明知道这是正确的劝告,但是感染者遭受主流世界歧视、驱逐乃至于迫害的历史太过漫长,仇恨已经是根深蒂固了,简单来说,就是一帮原本弱势的群体,突然被人告知可以掌握与压迫他们的人对抗的力量,这个时候,又有谁会去深究这力量是如何反噬自己的呢?有些时候,复仇的执念,会让原本温顺的羊群化为吃肉的野狼,”
“只是仇恨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但是对于很多感染者而言,仇恨足以解决大多数的问题。”
ACE闻言陷入了沉默,他心中一边为多年困惑得到了解答而庆幸,一方面又深刻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于感染者深刻直接且毫不留情的恶意。
“貌似有些扯远,嗯,我简单讲讲在医学上,感染矿石病之后,感染者会出现的一些症状吧,清楚了这些,你就明白为什么感染者会被主流社会所放弃了。”
罗数顿了顿语气,然后缓缓开口:
“矿石病伴有生物钟紊乱,身体素质下降,视力、听力下降,变异,幻觉,精神障碍等并发症,也存在因矿石病而获得更高的施法能力和作战能力的情况,但这种增强也可能会消失。而最可怕的是矿石病最终阶段,患者会以爆炸等方式死亡并成为新的感染源。”
“您的意思是?”
“用炎国的话来说,泰拉世界对于感染者的恶意,是一种很恶毒的诅咒。”
罗数俯瞰这片荒野,他深呼吸着,一阵风拂动他额头的碎发,而他说出的话语让ACE如坠冰窖:
“这个诅咒用六个字来说,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ACE听着,他这才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对于感染者的那种恶意。
“连死亡都不被允许,那么感染者又如何被普通人认同拥有生的权力呢?你可以说这个社会早已病态,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感染者本身已经等同于传染源,不是吗?”
罗数的这段话,打碎了ACE残留的一点幻想,他沙哑着问道:
“真的不可改变了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罗数叹了口气,旋即他用着有些惆怅的语气道:
“不过,我想我看到了改变的契机,罗德岛是否能够把握这个契机,还需要看阿米娅小姐的选择,不是吗?”
“罗医生,我相信阿米娅小姐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的。”
“或许吧,我只希望她能够肩负起选择背后需要承受的那份重担,不只是为了罗德岛,更为了你们所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