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渊
他仍旧想要拯救世界,他仍旧想要帮助这个世界上的无辜者。他仍旧坚信自己的道路并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皆为正义。而现在所需要解决的唯一一个问题便是他所拥有的力量并没有支撑起他正义的威能。
【我知道玛格特罗伊德很强,但我却并不知道她居然有这么强。事实上在她动手时我没有开始便竭尽全力就已经奠定了我的败北——毕竟,这虽然是我挑起的战争,但她却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并事先做好了准备。】
【我输给她,其实不冤。】
他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推演着战局,然后便一次又一次地获得了一个令他自己感到十分失望的结果。他很是忧郁地发现,只要自己没有在战斗之前便重构自己的力量体系,在开战之时便直接用尽全力。那么自己的胜算便是注定了的百分之零。然而哪怕自己从一开始就预知到了一切,做好了准备,安排了合适的地形与阵地,并且在动手时竭尽一切手段——自己的胜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打一百场未必会赢上一场,而即便是那赢的一场也不能够排除自己计算失误的可能性——毕竟爱丽丝未必真的用了全力,在战局的最后她所召唤出的八只异魔之中仍有一半以上的成员没有动过手……获取这样的结论还真是令人深感遗憾。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停止自己的斗争。
【帮助别人绝对没有错。】
【做个好人绝对没有错。】
【我的道路与理念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是我自身的实力。】
【可是……该怎样才好?能否战胜玛格特罗伊德并不重要,因为她是我的同伴,是我在帮助无辜者之前首先需要保护的人——无论她是否需要这份保护——可我就算无视掉战斗的胜负,我也必须解决我身上的问题。】
他思考着,纠结着,念头如同海潮一般翻涌。
【我的道不会是错的,但其中肯定有着缺漏。有缺漏的理念便意味着我的力量也同样会出现缺点,即便玛格特罗伊德不占据情报优势,我身上这无可弥补的弱点也会成为她击败我的契机……可是,那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还缺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到底还有什么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应该想到的问题没有去想?】
他冥思苦想,最终获取的却依旧是沉默。无论是他还是这个雏形的世界,无论是外侧的高热与重压,以及内部的暴乱与伤损。此刻所给予他自己的也全都只是无言的回答。
他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这来自于内心最深处的困苦折磨着他,让他抑郁,让他抓狂——然而情况却始终没有获得任何好转。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塞入鼓风箱的兔子,两头皆是灭顶之灾,自身却被堵在无路可逃的中间毫无生还的希望——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去做些什么。然而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整座十三个小时了。而在这十三个小时之中,爱丽丝和她的协力者们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连他郑某人都不敢给出一个有据可考的上限——或许当他从这里出去的时候整个地球已经化作死星,或许连地球本身都已经不复存在,或许外侧的地球已经迎来了一个新的纪元——
——谁知道呢?毕竟那家伙有着将一颗破损的死星修复还原的手段也有着将一颗健全的星体化作尘埃的权能。而最糟糕的结果便是她直接启动恒星萃取塔将太阳抽干,然后任由这个总共也只有太阳系那么大的位面在寒冷与失能之中获得永久的沉默。
……打算放弃吗?
……不。
……但是,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的心灵逐渐被迷茫所覆盖,思考也愈发的趋向停滞。体内那失控的能量再度沸腾,然后破损的生体组织又在超凡生命的自主修复能力下同步地进行还原。而外界那无止境的高热与重压依旧将他牢固地拘束在这枚星核之中,令他不得解脱。
眼中所见毫无希望,心中所想全无前景。于这沉默之中,他的心灵便一点点的向下,向着更深处沉降……更沉,更沉,沉到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深渊之中。然而,即便是在最幽暗的深渊之下,当他抬头仰望之时,他也看不到光。
心中有着某种未知的事物正在孕化,从阴影中,从虚无中,从那不可测的深渊之底下一点点的化生而出。它无形无貌,无踪无际,但却确实地存在在这不知深浅的心中深渊之内,而它自无形之中伸出或许是触手的肢体,一点一点的,悄无声息地抚上郑吒的脸颊。
郑吒不知道,或许他知道了却当做无事发生。因为他全部的心力都在用于思考自己所具备的那个缺漏到底是何等事物。思考着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才能够挽回这近乎无法可想的败局……然而他越是思考,身体便陷得越深。且他依旧对自己的境况惶然不觉。
闭门造车,是造不出车来的。越是缺乏参照物,就越是容易将自己的思维逼入死角。
于无声无息之间,他的身上,肢体上,脸颊上便悄然地爬满了黑色的纹路——那实际上或许并不是黑色,毕竟在这心渊之中,颜色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然而没有存在必要并不代表没有存在的意义,因为它之所以呈现出这样的形态,便正是因为郑吒的内心深处有着这样的想法。
他认为自己应当深陷泥泞,被漆黑腐朽之物侵蚀吞噬。于是那便真的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漆黑腐朽。他认为自己的前路虽然正确但却没有希望,于是他便无法在这心渊之底获取哪怕一缕微光。
而很快,那自虚无中所诞生出来的纹路与网便爬上了他的双眼。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郑吒大哥?”
第四十三节·都是当世之俊彦!
漆黑的心渊之底在刹那间化作纯白,那无形无貌的黑暗尽数褪去,然后郑吒眼中所见的景观便全都在顷刻间恢复出了正常的色彩——他很熟悉这个声音,并在过往岁月里的一段稍显漫长时光中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在同一条战线之上浴血奋战,而如今虽然时过境迁,那曾经倚重的伙伴再也无法像是各自都弱小时那样成为绝境中的倚靠。但那个声音……他却依旧记得十分清楚。
“詹岚。”
他慢慢地偏过头,认真地看向这个不知道何时,何种缘由而出现在自己心灵深处(非抒情手法)的宽额头眼镜系知性少女。他注意到周遭的景象除了由黑转白以外似乎还有一些细小的微妙调整,但具体是怎样的细节他一时间又没办法说上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郑吒疑惑地问道,眼前的詹岚在出现的那一刻便被他确认为毋庸置疑的真货,但和平时所见到的那个詹岚不同,眼前的这一位却给他带来了一种仿佛梦中回忆一般的怀念感觉——就好像他又回到了
是了,就是那样!因为早在死神来了的世界结束,詹岚逐渐掌握了灵族先知的各项能力强化之后,她就很少戴着先前那副有着几百度调光的金丝眼镜了。而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女性更像是从他记忆之中检索而出的旧物,是他内心深处对‘詹岚’这一个体的认知。
她是幻影,但与真正意义上的幻影不同的,是这个幻影的内部有着真正詹岚的意志。
“在你的眼中,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吗?”那个有着过去不成熟形象的詹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顺着他的视线检视了一下自身——当她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那套刚刚抵达主神空间时的OL装时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难名的笑,然后她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她索性将眼镜摘下来放到口袋里。“弱小,不成熟,缺乏行动能力。就和最初进入主神空间时一样需要他人保护?”
“我……”
“别急着否认,这里是你的心灵深处,是你的灵魂底端。你所熟悉的,重视着的一切都会以你所认定的规格而出现在这里。你认为一个人应该有着怎样的真实,那么它在这里就会有着相应的形象,所以就算你打算现在就催眠自己改变心底的想法也是来不及的喔。”詹岚竖起一根手指,在郑吒努力地想要找个蒙混过关的理由出来之前先行一步地制止了他。然后再不紧不慢地张开口,解答了郑吒先前所提出的疑问。
“而至于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想你的心中应该已经有了解答才是。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事实正如你所想象的那般。”詹岚含笑回答道,而在她的言语出口的那一刻,这片纯白的天地中便出现了无数从天穹中垂下的人偶线条,许多坏毁的人偶无力地软倒在地上,而那些未曾被破坏的人偶便在线条的支配下做着各种畸形扭曲的动作——一双模糊的,纤细的,属于女性的巨手静静地漂浮在遥远的高空,而那垂落的万千人偶线中,甚至有着好几条联结在詹岚和郑吒的身上。
“爱丽丝小姐如果知道你是这么看她的,那么她一定很伤心。”詹岚轻轻挑起一根连在自己身上的人偶线,然后用力将它截成两段并注视着它化作虚无。“但是我想她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她应该也早就不伤心了。”
“……”郑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否认什么他不想承认的东西。但他知道他在这里骗不得人,最后也只好化作一声叹息。“……难道不是这个样子的吗?她是干涉命运,调整未来的人偶师,除她自己……不,包括她自己在内,一切的事物都被她视作人偶并加以操纵。无论是你也好,抑或是我也好,还是队伍中的其它的人……不都被她指间的人偶线所缠绕着吗?”
“看来她揍你揍得还不够狠。”詹岚微微摇头,扫了一眼滚落在脚下的一具人偶并将其轻轻地一脚踢开。“她一直都想让每一个人都走出自己的道路,一直都尝试着让每个人都获得晋升之机。为此她付出了很多代价,花费了很多精力——这些你我都有目共睹,你应该很了解她的为人才对。”
“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我才这么认为。”郑吒回答道,语气果决,眼神坚毅。“这依旧是操纵,无论是出于善意或者恶意,她都在暗中有意识地影响着团队中的每个人都朝着她所期待着的方向转变——她期望每个人都产生‘变化’,但这‘变化’本身就是她干涉之后所造成的结果。”
“她的确是好心,她是期待着每个人都走出自己的路不错。但事实上未必所有人都想要走出自己的路——好吧,就算这一点是错误的,那么也未必所有人都想走得像是她所安排的那么快。未必所有人都想要按照她所预设的那个步调去走。”郑吒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十根手指,语调诚恳。“玛格特罗伊德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她。她也帮了团队里的其他人很多,或许其他人也都像我一样感激她。但是我的观点不会改变——她是人偶师,她的眼中能够看到的事物只有人偶。”
“所以你在我出现的时候才表现得那样惊讶,并且在惊讶中又有着些许的不满吗?”詹岚注视着他,视线平和而没有波动。“因为这里是你的心灵深处,而你不希望有外来的力量擅自闯入这个地方……哪怕刚刚如果我没有出现你现在的心绪便已然被一些不可描述的事物所污浊……这隐私被侵犯,心灵被干涉从而引发的不满感却依旧存在?”
“……对。”郑吒回答:“你的出现帮了我一个大忙,或许还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玛格特罗伊德预料到我会陷入这种僵局,所以把你安排到这里来,并在关键时刻助了我一臂之力。我也同样很感激。这两份感激都足以让我在你们遇到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哪怕粉身碎骨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那种因被干涉而产生的厌恶感……也依旧存在。”
“是吗,难怪爱丽丝小姐对你这么好,你却总是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和她作对。”詹岚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柔和而没有波动,嘴角间却挂上一抹奇异的微笑。她来到郑吒的身边,用轻盈,而又仿佛能够深入人心的语调在他的耳侧低语。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心想要救其它人,想要保护那些被我们所卷入的无辜者们。其实他们也不需要你的帮忙,你的保护。而你只是将善意强行地加给他们,无论他们是否有那个需要?”
“这不一样!”郑吒几乎是神经反射一般地大喊出来,简直就和被一只剧毒的蜂狠狠地蛰了一口一样。“我只是……我只是!”
“有什么不一样的?”詹岚微微歪过头,步步紧逼。“你同样是想要干涉他们的未来和命运,同样不打算事先征求他们的意见。而正如同你所说的,未必所有人都想如同按照爱丽丝小姐的步调前进,未必所有人都想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同样,也未必所有人都想要按照你所准备好的方式而‘得救’。”
“你……”郑吒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躁动的心绪努力地压制下去。“你的话很有迷惑性,但是詹岚,那只是歪理。或者说那只是一条对我来说没有多大意义的道理……因为我想要救人,想要帮助其他人,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的道,我的个人心理满足。我想要救他们和那些被救的人无关。我不需要他们的支持,也不需要他们的赞赏,我只是做我觉得正确的事,而除此以外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激动呢?”詹岚依旧平淡地问道。
“那是因为不管怎么说,做出的善行被他人所否定总归是会生气的。”郑吒回答。然后着重强调:“尤其是否定我的是我的同伴的时候。”
“但是我并没有否定你啊,我只是说出了你的想法,你的一些隐藏在心灵深处的细微杂念罢了。毕竟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你心灵的最底层,你的内心深处所隐瞒的一切全都在此无所遁形呢。”
“……你不是詹岚。”郑吒的牙齿间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是。”詹岚回答。“你应该很清楚我就是詹岚,你所认知的那个詹岚,你所了解的那个詹岚。你的心和身体都在向你传达真相,而你应当知晓这道真相之后绝无伪装。”
“但是你还有一件事没有说。”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突然伸出手掐住眼前詹岚的脖颈。“你没有说你是不是现在正在和我们一起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有着轮回腕表,受主神认证的那个詹岚。你不是她……虽然你是詹岚,但你不是她。因为你只是我心绪之中所蕴藏着的一段记忆,一道认知……你根本就不是活人。”
“而更关键的一点是,你并没有承认你是被玛格特罗伊德派过来到这里的。你只是诱导我说出那条猜想,然后以模棱两可的态度企图将我糊弄过去罢了!因为这里是心之深渊,除我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来到这里的心之深渊,而你,是我的心魔!”
下一刻,具备詹岚形象的人体骤然化作巨量的黑烟消散。而一同被消散的还有那原本充斥着他视野中一切物质的纯白。最初始的那幽暗渊景再一次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并被他所辨析洞察,而那从阴影中所生长出来的,宛若飘带或者丝絮一样的诡异事物已然缠上了他的脖颈!
若是他再慢一刻,或许被绞断脖颈的就将是他。而在这常规的力量不具备任何意义的灵魂深处,这看似对超凡生命毫无妨碍的伤损便能够让他在顷刻间堕入一个糟糕至极的境地。
——在先前消散掉的詹岚再一次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然后她将立足点放置在一个距离郑吒大约十五米左右的点上。她从口袋中拿出那架金丝眼镜扔掉,然后抚平了脖颈上被掐出来的印痕。
“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加聪明一点,更加具备洞察力一点。看来玛格特罗伊德终究还是小看了你,亦或者说你在和玛格特罗伊德交战时根本没有用尽全力?”
郑吒冷冷地看着她。
“别用我同伴的脸和我说话。”
“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站在十五米外的詹岚耸了耸肩,伸出手给自己凭空捏了一个舒适的大靠背椅坐下。“毕竟‘詹岚’是‘郑吒’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而身为‘不信’的我,用这幅面孔正好合适。”
“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詹岚是郑吒最相信的人,甚至比相信罗莉的程度还要更深一些。毕竟詹岚是郑吒在进入轮回世界后所遇到的最初始的同伴,李潇毅死了,张杰有过前科。而詹岚却陪着郑吒一直走到了现在,并且一直以来都任劳任怨,毫不奢求利益以及奖赏并且还对郑吒暗生情愫……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很弱,非常的弱。弱到你可以随手就可将她掐死而不用担心受到任何反噬。”她很夸张地歪过头,‘咔哒’一声,女性纤细白皙的脖颈就这么断掉。然后她就保持着那个姿态看向郑吒。
“就像这样,轻松,简便。或许她连反抗都不会。而你自然可以全心全意地信任她。毕竟除了她以外,其他人要么太聪明,要么太能打,要么两样皆具,要么身上有着背叛过的前科……哎呀,除了她以外还真找不出更好的泄密树洞了呢。”
她看着一脸愤怒想要冲上来却又强行抑制住暴怒的郑吒,慢吞吞地又把断掉的脖子给扭了回去。
‘咔哒——’
“初次见面,郑吒。我的名字是詹岚,啊……当然你也可以称我为‘不信’,意思是很简单的谁都不信——按理来说我其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阶段,用这种未成熟的状态来和你见面。在这一点上你得感谢玛格特罗伊德,要不是她做了些手脚。我就可以在你晋升四中的时候和那些细胞意志,气运反噬,外域干扰者一起来找你的麻烦。而不像是现在这样,虽然很想干掉你但却又做不到。因为时机还没到,我还算不上是你的心魔。”
“但这可不意味着我就没办法对付你了,郑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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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点五节·过渡……
“对付我?你还能用什么来对付我?这里可是心渊,力量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郑吒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家伙,视线在周遭的环境中来回巡游——他知道这个自称为‘不信’的个体所说的都是真话,但即便它说的都是真话。他也……
他突然愣住了,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率泛上一层青灰。他意识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然后他的对抗者也在他具备自觉的时候知晓了这个消息。
“啊,你猜出来了,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啊。”‘不信’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妖冶的笑中竟是有着些许当初詹岚在死神来了世界中濒临失控时的诱惑意味。“毕竟,你已经‘不信’了啊。”
它的形体化作烟雾般消散,只有如同蛛丝一般细腻黏滑的声音在郑吒的耳边回响。
“你不相信爱丽丝小姐,因为她总是在背后操纵着整个团队,像是人偶师一样支配着幕后的一切。哦,她就是人偶师。她是蛛网,是黑手,她渴望着变化也渴望着其他人都如同她所期望的那样变化——你早就受够她了。”
“你不相信帕秋莉小姐,因为她从始到终眼中就只有爱丽丝,和其他人虽然保持着关系融洽,但那只是有意为之的工友状态。大家只是同事,相互配合着,相互信任着,相互帮助着——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你不相信楚轩,因为他是一个改造人。他的基因中就没有感情这种东西存在,而他更是有过几次前科,随时都有着再次背叛的可能。啊,想想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吧,在异形里的时候,在现实里的时候——你始终都会提防着他一手,就如同他也从来没有将你视作同伴一样呢。”
“你不相信张杰,因为他是被主神所改造过的引导者,谁知道主神在他体内有没有埋下后手?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捅上一刀?毕竟身为轮回者,你们现在所遭遇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其实都是出自于主神的安排——能够随便抹杀轮回者的主神才是最大的敌人,这一点你从未忘却。”
“你不相信霸王,毕竟他和爱丽丝她们一样是外国人。是混了一半血的俄罗斯人,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在乎日本人生死的你怎么可能会对俄罗斯人不心生防备?当然,他很弱,弱到随便都可以一击干掉。可他现在不是慢慢地强大起来了吗?有了那个异界模拟灵魂的配合,或许他现在的战斗力和张杰等同也说不定呢。”
“啊……你当然也不相信零点。虽说他的确帮了你很多次,在过去也是很可靠的同伴。但他和楚轩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你都无法确保在你和楚轩有冲突的时候他会站在哪一边——一个能够看穿死亡的狙击手是在是有点危险,不是吗?”
“同样,和爱丽丝她们靠得有些近的赵樱空也是一样的喔。你很清楚那个真正属于中州队的,被本体的赵樱空所制造出的副人格早就已经消失……或者说成为了本体的一部分。而现在的她,根本就不可能如同原本的她那样虽然摆着一副冷脸,但却意外地听从指挥,接受你的安排——这令你很不满吧。”
“萧宏律你是肯定不会信的。毕竟他一直都在失败,布局基本落空,筹划基本扑街,虽说他相对人畜无害一些……但总是失败的人,相信他才是一件麻烦事——你看,你现在连模拟思维都不用他的思考模式了。”
“铭烟薇和张恒自然也是类似的待遇。虽说他们受了你的道蚀,基本上只要活着便不可能背叛你。但爱情这种东西总是令人盲目的,他们既然能够因为爱的畸变而进入主神空间,日后会因为爱而做出什么事来也很难说。”
“然后就是罗甘道,呀……那个只要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的男人你真的敢信他吗?哪怕他已经被爱丽丝给好好地教导过。但正因为这样所以你才更加无法信任……毕竟魔女的开价总是很贵,这一点你深有体会。”
“至于程啸就更不用说了,接受国家指令而进入轮回世界的人,之后在某些关键的时刻选择站在那一边也一点都不奇怪嘛。家国天下,家国天下——你是把家放在国和天下之前的人,但他会不会和你正好相反呢?”
“然后现在还剩谁来着?新来的赵缀空和西琳?这就更不用说啦,赵缀空是个嗜杀成性,不过是因为有赵樱空这个限制器在才安分下来的不稳定爆弹。而西琳……好吧,这家伙的确和你有不少共同语言。但——一个亲手毁灭了自己现实世界的女人,做出怎样疯狂的事都很有可能啊。”
那声音逐渐的淡化,但却并未消失。那些黑雾逐渐缥缈,但却依旧存续。
“你看,你不信任何人。啊……虽说那可能只是一点点的不信,只是偶尔在心灵的深处会有这样的念头浮起。但正是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我才会诞生。而我的诞生又会使它们愈发的强大。而到了现在……你已经连你最后信任的事物,唯一不曾受你怀疑的詹岚都已经不相信了。”
郑吒握紧了拳头,若是挥拳有用,他现在肯定会狠狠地揍眼前这家伙一顿。但他知道那是徒劳的,而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说的是事实。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事实,但那也是事实。就像是任何人都有在愤怒的时候兴起将周边的一切斩尽杀绝的念头一样。哪怕那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泯灭遗忘,但它也确实地存在过——他的确曾经有那么一瞬的刹那对所有人都充满了不信任。虽然那是需要以四阶初段的入微能力翻检记忆库才能够寻觅到的微小一瞬,但那却是真实地存在着的。
“所以我已经赢了,郑吒。自从我以詹岚的面孔出现而你又没有在
“还是说……”她的声音突然又由缥缈变得清晰。“你希望我用罗莉来给你最后一击?”
第四十四节·道崩
郑吒一拳就朝着身周看上去阴影最重的那片区域打了过去。然后理所当然的全力一拳击了个空。他所能够获得的只有一连串轻蔑的嗤笑,而后那黑雾便在阴暗中一点点的消逝于无形。
如它所说,它已经赢了。在郑吒没有
因为这里是心渊,心之底渊。心的最深处,灵魂的最里头。在这里没有虚假,不存在谎言,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思想都会在这里以最清晰的方式呈现。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除了这个人自己最深处的那一点光辉以外,也不存在任何外力能够抵达这个地方。
因为所谓的心渊,在某种意义上也可称作是心灵之光的孕化之地。是一个活物的灵魂最初也是最后的寄存之所。在这里造成的一切改变会切实地外在的个体造成真实的影响。而当郑吒不再信任心渊之中的詹岚之时,他对外侧的詹岚也会产生些许的隔阂。
当然,这实际上对郑吒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因为活物的内心是多变的,每个人的心中在每一瞬间都会化生出亿万种相似或者截然不同的想法。而这些想法最后都会被道德,理智,经验,规矩等等后天因素所约束,而在被这些外在条件所干涉之后,那于亿万之中唯一符合标准的想法才会脱颖而出,并在现实世界显露出来——换而言之,就是他内心深处对詹岚是否完全信任并不妨碍他在外侧的轮回世界中对詹岚生死相托。
心渊中的变更对外侧的影响实际并没有许多人想象中的那样大。当然,实际上也并不是很小。而‘不信’之所以会选择出现在这里,并以这幅姿态将这些虽然是事实但却没有什么用处的信息展露给他看,为的是向他证明一件事。
‘你永远都无法消除内心的不信任,你永远都无法消灭我’
‘而只要你心中仍旧有着‘不信’的成分存在,那么身为心魔的我便不会消失’
‘那么……你还有信心在晋升四阶中的时候战胜我吗?你,还敢相信自己吗?’
郑吒握紧了双拳,牙齿咬着咯咯作响。但他最终仍旧无奈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因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信’已经消失,因为它的目的已经完成。就如同它在一开始所说的那样‘现在我还没有办法彻底解决你,因为我还不是你的心魔’——没有可能在这个时间段里干掉,或者将郑吒给侵蚀,同化的它。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在这里埋下一颗种子,一颗‘不信’的种子。而这枚种子会在未来的岁月之中逐渐生根发芽,发育长大。并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之中,结出累累硕果。
它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掩饰,它所做的一切就连郑吒都能够以智慧轻松辨析。而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郑吒才对它所做的一切都束手无策。
因为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也因为它……在提到‘罗莉’这个名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补上了最后一击。
郑吒脸面上的狰狞逐渐淡去,泵起的青筋也渐渐平复,挺直的背一点点的变得佝偻。他伸出手,手中便出现一支点燃了的便宜散装烟,辛辣的烟气让他的心肺一阵难受,然后他向后一靠,一座柔软的沙发便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烟云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混沌而又模糊。而很快又有一阵风吹来将烟气刮散,伴随着他的坐下而变转的心渊世界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内心的景象,终于看清楚了最真实的自己。
放眼所及是一座豪华的会所,他便坐在靠窗的边上。窗内灯红酒绿,窗外车水马龙。靡靡放荡的气息充斥其间,其间夹杂着荷尔蒙与甘冽鲜血的的味道——他听见从后方传来男女交合的声音,看到侧面有数名赤手空拳的男子在牢笼中与虎豹搏斗。每当猛兽捕猎到了牠的猎物,让惨叫与骨裂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便有许多看不清楚面孔的宾客欢呼叫好。然后身后传来的男声和女声便纷纷变得高昂。
他很熟悉那种声音,他很了解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和他自己有着近乎完全一致的音线,而女人,或者说女人们的声音,则来自于一段或许已经算是遥远的记忆——一段来自于他进入主神空间之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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