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剁不烂的土豆
黑色的夜晚之中,龙门还远不如现在这般繁华。
幼小的陈伏在高大的魏彦吾身上哭泣着,彼时的男人还尚未显得和现在这么老,但也相差不多。
而就如同陈逃离之前一样,那几名披着雨披的影卫,那时就那么站在魏彦吾的办公室里。
“他向哪个方向去了?”
“西方。很快就能到达辉蹄城的禁区。”
“……这一切是他谋划好的。为了确认协议签署区的安保情况,莱塔尼亚外扩了冲突禁区,和我们的禁区重叠。”
“我们能够潜入进去,杀死科西切,夺回小姐。”
“不。他做好了准备。……这次会面,孪生女皇直接派遣了女皇之声,随行的武装力量不在少数。女皇们刚登基不久,一旦科西切有意引爆外交冲突,我们一切的逾矩行为都可能成为女皇们彰示威权的借口。不能给科西切更多伤害龙门乃至大炎的机会。”夜晚,龙门城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耀在魏彦吾的脸上,让他平添了几分老意。
“舅舅!”年幼的陈抬起头,望着魏彦吾,整个人哭得梨花带雨,“舅舅,不要怪小塔,你要骂,就骂我吧。”
“我没有责怪她。”魏彦吾轻声安慰道。
“……那你骂我吧。”
“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答应她要和她一起走的。可是我害怕了……我……我松开手了。我没和她一起……她的眼神,很害怕。我很害怕,她也很害怕。我……我一定做错了。”抽泣着,年时尚小的陈想个爱哭鬼一般趴在魏彦吾的身上。
而彼时的陈似乎就这样站在当时的办公室里,默默的望着这一切。
“晖洁~”宠溺的揉着怀里女孩的脑袋,魏彦吾的心何尝不在滴血。
不管是陈还是塔露拉,都是魏彦吾的亲人,他这个做舅舅的,无论抛弃了谁,又何尝不会心痛呢?
“……晖洁,这是她的错,不是你的。”
“可,可舅舅你说不会怪她的!”
“是的,不会。”魏彦吾揉着陈的脑袋,轻声说道。
“但她……但她不是做错了吗?做错了也……不会被骂吗?”擦了擦鼻涕和眼泪,小陈期待的看着魏彦吾。
然而换来的只是魏彦吾的一声叹息。
“她不知道真相。这个真相不该被任何人知道,所以她肯定会犯错,哪怕不是现在,将来也会。……很多情况下,犯错是不该被责罚的。我们不仅会犯错,还会犯很多错。有些错,我们一定会犯,躲不开,避不过。”魏彦吾幽幽的叹了口气,“塔露拉只是犯了那个她一定会犯的错。”
“那样的话还叫犯错吗?”陈不理解魏彦吾话语的意思。
“是的,依然还是。这片土地不因一件事一定发生就宽容待它。严苛的土地,严苛的人民,严苛的统治。除了对错,它们什么都不在乎,好像对错才是它们的生命,而不是呼吸和吞咽……!”
彼时的陈并不明白魏彦吾的意思,但陈回顾消息的现在,却觉得,这话说的是多么的艰辛。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舅舅。所以……小塔她还会回来吗?”擦着眼角的泪水,陈弱弱的问道。
“——我不知道,晖洁。我不知道。”幽幽的叹息着,魏彦吾靠在椅子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响动。
“……呜……那小塔她因为我……不会回来了吗?都怪我……都怪我……小塔……”说着,陈又哭了起来,就这样梨花带雨的好似个撒娇的孩子一样。
“晖洁!”魏彦吾难得的生气说道。
“唔!呜,哼唧,哼唧~”被舅舅的动作吓了一条,陈哼唧哼唧的开始打起了嗝。
难得的,陈的老脸一红。
现在再看这段记忆,难免会让她有些害羞。
毕竟谁都有自己的黑历史。
“把你的眼泪擦掉。”魏彦吾命令道。
“呜,我……”陈咬着嘴唇,强忍着擦掉了泪水,但眼圈里的泪水转啊转的动个不停,害的小陈只能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留下来,换来的却是鼻涕吸溜吸溜的流了下来。
见状,魏彦吾无奈的叹了口气。
“或者,哭吧。给你五分钟,哭完之后,如果你不再流眼泪了,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办。”
“呜呜,呜呜,……哇……!小塔……!”这下子,陈算是彻底放开了,哭得嘶声裂肺的。
魏彦吾望向天空,他本想弓下身子安慰矮小的女孩,踌躇之后,他觉得自己不配。
舅舅彼时的动作似乎让陈有所感悟,但她还是叹了口气,当时的她太过软弱,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孩子又能有什么力气哭多久呢?几分钟的时间,哭完了就好了。
果然,就如陈所想的一样,小陈的苦恼,只持续了几分钟。
“你不哭了?”魏彦吾平静的问道。
“……嗯。我想小塔回来。我该怎么办?”测试了下眼角的泪水,陈坚定的说道。
“我会教你很多事,教你怎么管理城市,怎么对抗恶棍,怎么对待朋友。照我说的做,塔露拉就有可能回来。”魏彦吾平静的说道。
“要,要怎么做?小塔真的可能回来吗?舅舅会不会骗我?……妈妈……妈妈说,说你只会骗人,我……我真可以信你吗?”
“也许吧。”听到陈提起自己的妹妹,魏彦吾罕见的流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他学着陈的样子抬起头,似乎眼中有什么在打转,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也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导致你的母亲终一生都恨我入骨,至死都没能放开。她这么说情有可原,但错误是可以被弥补的。晖洁,听好。正确行事值得你努力一生,纠正错误,却值得人押上性命。”
“塔露拉的离去是一桩错误。这桩错误带来的所有后果,我都会承担。而你,晖洁。快快长大吧。”
“长大以后会怎么样?”
“你的话,长大的你……就能改变一切。”
“真的吗?!”小小的陈歪了歪脑袋。
“也许。或者说,只要你相信,它就是真的。我会教你剑术,晖洁。”
“赤霄的剑术。”魏彦吾前所未有的坚定的说着,对陈伸出了手。
那双大手此刻摘掉了手套,那上面的老茧看着似乎有些吓人,摸起来的手感也硬邦邦的,但对于彼时的小陈来说,却是唯一的依靠。
那是残酷的世界给她的最残酷的机会,有的错误一声都无法弥补,她的舅舅魏彦吾教会了她这个道理,但也告诉了她,人总是会变的。
即使魏彦吾背负了太多沉重的东西,这不意味着陈不理解她,但也不意味着陈就会原谅他。
她只是,不想再让这种悲剧,在她和塔露拉之间,再次上演罢了。
所以能出手的时候,她必定会出手。
伴随着舅女两人的对话,天边的黎明照亮了两人的脸。
“原来,陈长官,是这样吗?”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第379章 凯尔希:乌萨斯粗口
熟悉的声音响起,让陈回过神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开始用第三视角,非常清晰的观察起以前的状况了。
“阿米娅,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陈惊讶的望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兔子,抬起头,又看到了似笑非笑的绝城。
“陈长官,抱歉看到了你的记忆,我是刚刚从魏长官那边过来的,对不起,我的能力有些....”阿米娅说着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陈。
但绝城显然就开朗的多。
“阿米娅的能力有些复杂,总之,这算是我们罗德岛方面的秘密,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绝城似笑非笑的盯着陈,似乎早就看穿了陈身上的秘密一样。
陈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阿米娅,和魏长官那边,聊得如何?”绝城见陈不愿提起自己的事情,随后便看向身后的阿米娅问道。
“已经获得许可了,只不过,陈长官,有人还想和你聊一聊。”阿米娅说着,闭上了双眼,而沐浴在黎明之中的那对身影,也渐渐消散,一切都回到了龙门接弦区的附近。
星熊还站在那里,只不过她已经收起了盾牌。
就在陈疑惑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变成传了出来。
“醒了?”东国的麒麟公主依旧穿着她那身得体的和服,就站在陈的身后,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而她的身边,则站着阿米娅、凯尔希,还有拿着武器的李雪,只不过后者的表情有些微妙。
暗中有多少人护卫陈不太清楚,但既然这位愿意来到这里,接下来的事情,也不用多说了。
“这,是您让做的吗?”陈疑惑的看向自己的舅妈,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对方的眼角明显带泪,至于是谁让她哭过,陈不用想都知道。
文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替陈扶平有些翘角的头发,顺带帮她将身上的骑手服系紧,以防止漏风和着凉。
若是文月一上来便兴师问罪,陈自问应该还是有办法应付的,但对方上来什么也没说,便替自己整理衣服,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舅妈...”
“小洁啊,你想去做什么,舅妈不拦着你。小塔也好,你的舅舅也罢,你也长大了,你的事情有自己的主见。我和你舅舅不一样,他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掖着不让你知道,真是个(东国语)!但是,无论如何,舅妈都不想看着你去送死。”文月一边替陈梳理着头发,一边摆着长辈的架子替陈狠狠的训斥着某位龙门的领头人。
陈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阵龙吟般的喷嚏声,但似乎又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站在文月身后的阿米娅愣了一下,拉动了一下凯尔希的衣裙,可惜的是凯尔希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某人瞧个不停。
不过,既然舅妈都能来,陈自己自然也知道,那个不近人情的舅舅,怎么会让她独自来呢。
“您应该知道,我的选择是为了什么。您是我的家人,她也是,所以我才一定要去。”陈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于她来说,整合运动的领袖塔露拉,是她必须要争取回来的人。
见陈如此,文月的眼中满是慈祥和无奈的爱,她轻抚着陈的脑袋,眼圈似乎红了。
“为了家人,呵呵,罢了。舅妈不该多说什么,但这次,也不许你自己独自前往。我们已经和罗德岛签订了协议,跟着他们走吧,这种时候,至少比你独自前往,生存几率要高得多。”文月说着,看了一眼身后的凯尔希,而老女人也是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的站位。“罗德岛会和你一同,前往切尔诺伯格的核心城,让那座城市,彻底停下来。”
陈明显愣了一下,因为她知道,按照魏彦吾的性子,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而现在,既然发生了,那就代表着...
“可罗德岛只是个制药公司,难道说你们想?”陈想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原因,若是那么做的话,倒也有些符合魏彦吾的条件。
“确实,罗德岛只是一家制药公司。只是,这片大地的形势不允许任何人逍遥自在,何况是在市场、人事、政治倾向和国家利益中,均可能树敌无数的制药公司。在各个国家的夹缝间游走,对于我们而言,也是无奈之举。应对特殊情况发生的当下,我们罗德岛自然会做好相应的对策。”凯尔希在后面平静的解释道。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我雇佣了罗德岛帮助龙门解决事端,而一旦罗德岛离开了龙门,之后发生的事情,便与龙门再无瓜葛,晖洁,你想好吗?”文月望着远方幽幽的叹了口气,接着又回头看向陈,认真的问道。
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吐了出来,她早就在冲出行政主楼的时候做好打算了。
“我是感染者,这座龙门,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陈平静的说道,却引起了一众人的惊讶的表情,尤其是星熊,那嘴巴张的都快能塞下鸡蛋了。
“老陈,这事,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早就发生的事情了。”
“多久?”
“三年前了。”
一瞬间,星熊的表情有些恍然若失的样子,她望着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而陈也沉默着,并没有同星熊讲述更多的事情,有些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解释。
而就在陈和星熊对话的时候,文月做了个手势,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李雪带着一个剑匣走了过来。
“小陈,这剑,你拿着。”文月说着,示意一旁的李雪打开。
而随着剑匣的打开,一把青黑色的剑就这样躺在里面,那形状,与陈身上不离腰的赤霄何其相似。
“阿雪,这是?”陈有些疑惑的望着剑匣里的剑,看向了抱着它的李雪。
“云裂,赤霄的十二把仿制品之一,虽说火锻源石技艺的复杂程度很难让其与赤霄比拟,但那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拔出来的不是吗?是老舅让我带来的,说你用得上。”李雪笑着说道,把匣子往前推了推。
听到是魏彦吾的手笔,陈一时间居然不想去接这剑,好在还是李雪长吁短叹的说着肩膀酸了,人好累啊这种话,才让陈不情愿的接过这把剑,替换下了自己腰间的另一把剑。
“话说,你真的想好了吗?”接过陈递来的剑,李雪平静的问道。
“阿雪,你是唯一一个不让我讨厌的陈家人,难道你就想让我现在就讨厌你吗?”陈盯着李雪,微微皱眉说道。
“你应该知道,你要是走了,会变成什么样。”
“我早就做好了觉悟。”陈平静的说道。
眼见自己劝不动,李雪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拍了拍陈的肩膀。她知道不管劝什么现在都没用了,只能把担忧转为了支持。
而随着这边情况的差不多解决,远处的罗德岛本舰也开始缓缓开口,驶离了龙门的停泊区域。
所有人都知道,距离离开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伴随着转送机的轰隆声,罗德岛的众人见状也都走上了运输机。
“具体的情况,就让罗德岛的凯尔希医生和你详细讲述吧。小陈,要照顾好自己。另外,若是想家了,可以随时回来。”文月最后一次替陈拨弄了一下额角的发丝,笑着嘱咐道。
“我知道。”陈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了她许久的城市,毅然决然的转身朝着运输机走去。
在路过星熊身边的时候,陈停了一下。
“星熊,我走以后,请你代我去贫民区。贫民区的居民惊魂未定,该有人代表近卫局去保护他们。如果有感染者的孩子,送你玩具小熊的话,就收下吧。”陈望着身边的好友,和她共事的经历似乎近在眼前一般。
“好,我会做到。”平静的点了点头,虽然心中还是有很多话想说,尽管也有很多不舍,但星熊知道,再拦下去,就不礼貌了。
“对不起。算我欠你的吧。”陈低着头说道。
“我不想听你道歉,若是真想道歉的话,就再陪我吃一次阿广的早茶吧。他常和我提起你。不过,你也知道不可能了吧。”
星熊的话一度让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珍重。”陈最终,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即便迈步走上了运输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