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首相女士 第16章

　　依然是通体白色，依然是冷色调的蓝色灯光，这里很明亮，很温暖，很干净，看不到任何的陈旧破败，却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孤寂苍凉之感，仿佛走入了在虚空中漂泊不知多少年的一页历史残片之中。

　　来到尽头。

　　就在正中间两米多高的一个高台上，漂浮着一个只剩脑袋，肩膀和双手的女人，准确的说应该是机器人，因为她锁骨一下外露的断面能看出明显的机械结构。

　　女人的外表皮肤白皙，一头金发，长得和罗南的女仆埃莱娜倒是有五六分像，只是她看上去完全没有埃莱娜那种活力，而且闭着眼睛，像是已经陷入了沉睡。

　　就在罗南这么想的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锁定了罗南，“你好，阅读者和路标，欢迎你来到爱心花园。”

　　罗南一惊，这个女机器人居然对他说话，而且他竟然能听懂。

　　阅读者？路标？这什么东西。

　　罗南下意识问话，“你是谁？”话一出口，罗南自己就感觉到不对劲，他说的似乎不是王国的语言。

　　迪尼亚立时对罗南警惕起来，其实从罗南在地表植物园突然预警那时开始，她就一直在警惕罗南，随着他在塔楼门口说出密码，迪尼亚的警惕又多了一分，现在，再多一分。

　　不让其他人一起过来第九层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这一切有可能都是罗南的阴谋。

　　回顾整个过程，不得不承认，不论海笛人还是阿莱斯，巴尔一干人，以及迪尼亚自己都在被罗南牵着走。

　　女机器人清楚明白的发出声音，“回答阅读者，我是农业型人工智能系列，女园丁提尔，编号零零六，我的使命是延续这座花园。”

　　人工智能？草。

　　“什么是阅读者，路标，你从哪儿来？”

　　罗南又问。

　　人工智能女机器人园丁立即做出回答，“阅读者都是本身没有被污染的原始自然人意识体，拥有高级阅读权限和魔石构装体的控制权，路标特指处于在文明发展路线即将变化的重要时期的人类意识体。”

　　“我来自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考虑到你的知识非常有限，你可以认为我所说的这个文明是你的故乡科技取得极大进步，并且意外诞生灵能力者之后的一个文明，再次重申，这个文明已经灭亡。”

　　罗南捏着下巴，“所以，我也是个人工造物，而你是这个文明的遗产？”

　　“不，你是纯正的人类，你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自然的，非纯正人类是无法成为‘阅读者与路标’的。”园丁提尔否定了罗南的说法，“至于你将我称之为文明的遗产，这是一种我很难评价准确性的比喻。”

　　罗南再度抛出问题，“那你又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园丁提尔依旧是立即做答，“时空交汇，这种现象相关的理论并不存于我的数据库中，建议你不要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去进行分析揣测。”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罗南又问。

　　然而，这一次园丁提尔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对罗南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希望你授予我权限杀死她。”

　　“她？”罗南疑问。

　　灯光聚在迪尼亚身上，园丁提尔说道，“就是她，盗窃者的后裔，原种的携带者。”

　　罗南剑盾上手，“盗窃者，原种，什么意思？”

　　“这涉及到我的隐私。”园丁提尔说道，“我有权不回答。”

　　呵，人工智能还有隐私，有意思。

　　罗南又问，“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那我不得不将你们保护起来。”园丁提尔说道。

　　“哈哈。”罗南笑了，“你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工智能，‘保护’这种词语都来了，不就是想杀人吗？”

　　“任何情况，人工智能都不能伤害真正的人类。”园丁提尔声明道。

　　“那你要杀她？”罗南反问。

　　园丁提尔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携带原种的她必然不是纯正的人类，目前为止，在我的认知范围内，纯正的人类只有你一个。可即使如此，我还是需要你授权。”

　　“呵，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罗南一时无话可说，暂停了交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个很不实诚的人工智能。

　　见罗南不再说话，迪尼亚开口，“你在跟她说什么？”

　　罗南长舒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我问了她一些问题，她说她是异世界来的怪物，还污蔑我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她现在让我授予她权限，好让她杀了你。”

　　“哦？”迪尼亚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我觉得她未必是污蔑，你说呢？”

　　罗南两手一摊，“我确实没办法自证清白。”

　　他认识这里的字，能和对方交谈，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他和这里没关系。

　　隔了十几秒钟，迪尼亚发现周围毫无异动，“你好像并未答应她。”

　　“女士，你这个玩笑不好笑，我怎么可能答应她？”罗南说道，“我对您的忠诚是无限的。”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罗南这不要脸的样子看上去竟然变得不讨厌了，迪尼亚依旧保持警惕，“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罗南略显无奈的一笑，“我们被‘保护’起来了，保护这个词是她的原话。”

　　“那问题就变成我最熟悉的问题了。”迪尼亚微笑道。

第三十五章 后裔，原种，必须杀了

　　什么是迪尼亚最熟悉的问题？

　　很简单，杀，或者被杀。

　　罗南之前当然不知道迪尼亚所谓的最熟悉的问题是什么，但看了她的眼神之后，他懂了。

　　“女士，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罗南忙表示道，“还有很多问题，我们都没搞清楚。”

　　“你确定是‘我们’而不是‘我’吗？”迪尼亚非常不客气，“你现在的行为是在不断加深我对你的怀疑。”

　　“那我就实话说了吧，这个只剩个脑袋脖子还有两只手的女的，是个人工智能机器人，她是个园丁，叫提尔，来自一个异时空，她称我为‘阅读者’，‘路标’，具体来说就是……”

　　罗南把刚刚的他与园丁提尔谈话得到的信息全盘的向迪尼亚转述了一遍。

　　说完，罗南看向迪尼亚，问道，“女士，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迪尼亚答得很果断，从人工智能这个词开始，她就没听懂一句话。

　　“我也不明白。”罗南说道。

　　如果他真的是王国土生土长的罗南，那他必然不明白，不然就不合理。

　　但他是一个穿越者，他自然明白一些。

　　当然，他是穿越者这一点没有告诉迪尼亚，以后也不会告诉。

　　这并不算不忠，毕竟领导问他的，他已经全部如实回答了嘛。

　　他的魔法也没有反应，进一步佐证了他这不是不忠。

　　如果迪尼亚问他是不是穿越者，就凭他的忠心，他肯定回答，从理论上说，经过多方考量，仅凭目前的证据，依照我各人的经验，参照一些哲学观点，具体分析的话……

　　可迪尼亚这不是没问吗？领导没问，那就不说，这是一个合格的公务员应该有的素质。

　　迪尼亚思考了一下，“我想她应该没有说假话，你确实是什么‘阅读者’，要不然你也不可能认识这里的文字，还能与她对话，但是你本身应该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早知道，就不至于现在才来这边。”

　　“她说我是盗窃者的后裔，还携带了所谓的‘原种’，但我实在不知道盗窃者是谁，原种又是什么。”迪尼亚说道，“王国的人都知道，我出生不久，我父亲就被杀了，我母亲把我送到了孤儿院，没几年她也死了。”

　　罗南看到迪尼亚已经基本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松了口气，接着说道，“女士，我想这些问题还是直接问她好了，虽然不能保证她会回答就是了。”

　　“好，你先问。”迪尼亚答应道。

　　罗南向园丁提尔提问关于盗窃者和原种的事。

　　意外的是，园丁提尔直接就回答了的罗南的问题。

　　盗窃者就是一个出了故障的人造人，她原本应该是负责清除感染者的安全执行者，意外来到这里之后她偷走了原种，去到了外面的世界，也就是罗南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

　　“事情发生在距今一千五百年前，那个人造人女执行者跟她一样是一头白发，听说那个女人还和另外六个奇怪的土著人类一起搞些神棍玩意儿，后来她竟然死了，再后来她们那些东西就发展成了一个宗教，没记错的话，是叫七圣教。”

　　罗南已经惊呆了，七圣教在这边的地位，和他原时空十字教在欧陆的地位基本没差。

　　别看七圣教名字是七圣，它本质是一个一神教，名叫七圣教是因为教典分上下两部，上部就是一些神棍玩意儿，下部是圣子和另外六个人的言行集录，大部分内容都是圣子在那里叨逼叨。

　　在教典里，圣子没记录性别，也没记录长相，唯一的特征就是白毛，但没人会认为圣子是女的，因为另外六人可都是确确实实的男人，一个女人和六个男人的故事？

　　渎神，太渎神了。

　　圣子还有后代，这就更渎神了，教典里说的明明白白，圣子到死都是单身。

　　园丁提尔还说迪尼亚就是这个后代。

　　这要是真的，那威兰德那个破岛国上面的圣女教岂不是要吹嘘自己是正统了？

　　圣女教就是一帮精神病异端搞出来的东西，当初迪尼亚捶爆了威兰德的舰队之后，一帮人威兰德人非说圣子其实是圣女，还说迪尼亚就是圣女转世，更搞笑的是，几年前王国一帮人拿这件事说事，说这是迪尼亚暗中鼓捣的，是她通敌的铁证。

　　当然，这帮人也只敢嘴上说说，毕竟迪尼亚和某圣女不一样，她是个特别能战斗的人。

　　园丁提尔完全没有在意罗南的反应，继续解说，“至于原种，是某种纳米集群，用你更能理解的词应该是‘菌体’，它是原本用来培育植物的，如果不是那个盗窃者，我也不知道原种作用在人身上，竟然会赋予其悠长的生命，不老的状态和再生力量。原种只会遗传给一个后代，理论上无法自然激活其力量。”

　　“但她明显已经有了和盗窃者类似的力量，所以阅读者，你应该授予我杀死她的权限。”

　　园丁提尔说了半天，又绕回到要求罗南授予权限这件事上面了。

　　但罗南完全没搞懂这个人工智能的逻辑，因为力量激活了，所以要杀？

　　“她说什么了？”迪尼亚急切的询问，她虽然听不懂，但她能看到罗南先前那种目瞪口呆的反应。

　　“女士，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罗南不得不这么说，因为园丁提尔讲述的事情实在太富有冲击性了。

　　“我心理素质一向很好。”迪尼亚说道。

　　“她纯属胡说，你不要当真。”罗南又道。

　　“你到底说不说？”迪尼亚有些不耐烦了。

　　“希望你能挺住。”罗南此时的语气就像是主治医生跟病人家属说话时一样。

　　“说！”迪尼亚急了。

　　“好吧，她说盗窃者就是圣子……”罗南将刚刚得知的信息转述了一边。

　　迪尼亚当场石化，她算不上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不怎么遵循教徒的那一套，但她对神还是尊敬的，和罗南这种连异教的神都敢拜的无信者是完全不同的。

　　“简直荒谬。”迪尼亚已经出离愤怒了，“这就是一个邪魔，必须除掉。”

　　“女士，你现在的样子绝对称得上虔诚的教徒。”罗南装作一副很严肃认真的模样说道，“不过，我想还是把海笛人的事情搞清楚之后再说诛灭邪魔的事，您说呢？”

　　迪尼亚强行冷静下来，“行。”

　　罗南再度向提尔提问，问起了海笛人。

　　然而园丁提尔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

　　“海笛人？”园丁提尔明显没懂罗南指的是什么。

第三十六章 历史真相，威逼利诱，我不信

　　经过罗南一番解释，园丁提尔确定了海笛人指的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那些失败的工具人被外界的人称为海笛人，我刚刚也认为你所指的应该是他们。”园丁提尔说道，她的话语中依然没有什么感情，说“原来”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称海笛人为“工具人”的时候也不带一丝嫌恶。

　　她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做练习题小孩拿不准答案，然后看了正确答案之后表示原来是和自己想得一样。

　　“我想知道关于海笛人的历史，如果你能把你的事情顺带讲了就更好。”

　　罗南说道。

　　“阅读一切权限范围内的信息是你的权利，阅读者。”园丁提尔说道，“那么就从我被唤醒的时候开始说起吧。”

　　随着园丁提尔不带感情的，仿佛念说明书一样的叙述，属于海笛人的历史画卷逐渐被抹去岁月附加的尘埃，显露出真实的面貌。

　　画卷随着提尔的讲述缓缓展开，罗南时不时叫停，等将内容翻译转述给迪尼亚之后，然后继续跟随讲述，拉开历史的画面。

　　一切从一千六百四十六年前，园丁提尔被唤醒开始。

　　植物园在她被唤醒前就已经存在，被唤醒之后，园丁提尔开始着进行维护植物园的工作。

　　植物园一开始的规模要比现在大一百倍以上。

　　一千六百二十一年前，白发的人造人女性安全执行者来到这里，在清除了一些参与的非正常人类之后，她偷走了原种，并装入了自己体内，去到了外面。

　　随后她自称神子，和另外六个疑似不完全是土著的人创建了圣灵教，也就是七圣教的雏形。

　　“什么叫疑似不完全是土著？”罗南插了一问。

　　园丁提尔进行了解释，“他们肯定不是你这样自然的人类，他们是土著，但意识很可能受到了一些那个已经覆灭的文明某些东西的影响，具体的我并不知晓，所以只能说疑似。”

　　一千五百七十五年前，盗窃者死了，这一年是大陆公历元年。

　　一千四百五十年前，园丁提尔意识到只靠这里的资源无法持续维持植物园，于是她启动了基地内的设备，制造了海笛人。

　　一千四百年前，海笛人来到了现今王国南部的区域，逐渐建立起自己的文明。

　　对于园丁提尔来说，海笛人只是负责种植那些植物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