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电波02
“唉,罗兄,你究竟什么目的?”刘梦龙又问。
“一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与内人有官瘾。”罗南回答道,“二来是我们一群洋人,在赛里斯多有不便,所以想混点官面上的身份出来,好方便行走。”
“罗兄一行想去什么地方?”刘梦龙问道。
“两处古迹。”罗南回答。
刘梦龙语气严肃起来,“那大约并非一般的古迹。”
“确实不一般,但与世俗之事无关。”罗南又道,从已经封闭的异界通道改造过来的异空间,确实与世俗无关。
“看来,凡俗之事,于罗兄而言只是游戏。”说着,刘梦龙释怀的一笑,不是世俗之事,那就好。
“这世上,没人能真正免俗,其实,刘尽管放心,在赛里斯,我就只是罗师爷。”罗南说道。
刘梦龙彻底放松下来,“冒昧一问,罗兄为何放弃那么大的事业?”
“腻了。”罗南的答案很简单。
话事人嘛,坐过就坐过了,赖着不走得多招人恨?
第七百五十九章铁不只是铁,情愿心不甘,你还年轻
冶铁一个产业,不仅仅是冶铁,还有上下游的产业链,还有许多靠这个行业吃饭,挣钱的人。
佛山的冶铁产业,在罗南看来,其实真不算什么,因为还在用木炭炼铁炼钢,铁器的制造还是半手工,跟法斯王国北部的那几座大型钢铁厂,还有西部沿海的几座相比起来,无论质量,还是产量都差了一些。
就连提供的工作岗位数量,也是不如。
很多人觉得流水线大机器生产会减少工作岗位,这话没错,但也没完全对,因为单独某项工作的需求岗位确实是少了,但一个产业的产能急剧扩张之后,所带来的工作岗位,整体上是增多的。
把失业的帽子扣到生产力的进步上,可以,但理由实在不够充分,失业的原因更多的在于财富的分配问题,当然,财富分配是一个不能解决问题本身,只能去解决有问题的人的问题。总之,佛山的冶铁业,在罗南看来,那还是有很大很大的进步空间,而且完全不需要担心会出现民乱,只要把除虫工作做好就行了。
罗南,刘梦龙是中午来的仁贤堂,四个时辰之后,仁贤堂外。
李老爷,周老爷,徐老爷,何老爷,林老爷或是直接从事铁器相关生意,或是供原料,跑运输,总之都是倚仗佛山铁器行业挣钱的五个商人,此时此刻正围着王老爷。
“王之孝,你真真是不当人子。”周老爷最有文化,骂得比较文明。
“冚家铲。”徐老爷祖上是招安的的海匪,骂得比较粗俗。
“老王,我李某人怎么有你这种亲家。”李老爷实力最弱,是王之孝亲家,只能不痛不痒的抱怨。怨
“说好的供姓刘的当开路先锋去对付那陈狗,咱们趁机抢回一些地盘,这下好,我们成开路先锋了。”何老爷是一群人里生意最咋,家业最大,同时也是最有主意的,这次计划就是他提出的,只不过,他把王之孝推到了前台。
“那罗师爷威胁杀你全家,你就怕啊,他还能真把你全家杀了?”林老爷是粤东和闽地交界那个地方的人,一个生意人,脾气比混黑的还大。
王之孝王老爷被他的一众生意伙伴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却也没还口。
他指了一个方向,问,“看到没?”
林老爷撇撇嘴,“就一堆砂石,然后什么都没有,让我们看什么。”
王之孝冷笑一声,“老林你说对了,什么都没有,但原本,那里是一座结实的碉楼,给那罗师爷的两个小妾扬了,就剩一堆砂石了。”
生意最大,消息最灵的何老爷发出疑问,“两个?不是那白头发的?”
“不是,一个金发碧眼,一个带着个独眼眼罩。”王之孝回答,顺带欣赏着众人的脸色,心说一帮人,真以为他王之孝是个老鼠胆吗?你们谁来都一样。
众人对罗师爷小妾痛打夷民司主事袁放鹤的事情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罗师爷的小妾,个个身怀绝技啊。
“伯顺兄,那你也不能骗人啊,好歹给我们通通气。”周老爷叹息道,王之孝排行老大,伯顺是他的字。
王之孝一张老帅哥脸生生拧成了清热去火的苦瓜脸,“我要是通气,怕是咱们现在没一个能完好的站在这里。”
“这狗入的罗师爷。”林老爷再次骂人。
李老爷此时已经多少看开了,“不过,要真能如罗师爷所说,我们这次能挣大钱,西洋的铁器你们也见识过,确实比咱们这边的好,只要我们做起来,做大,那姓陈的手底下的铁厂,还有铁器作坊,只要不用官面上的手段,必定干不过我们。”
“他不用官面上的手段?他本就是靠官面上的手段。”何老爷说道。
要说姓陈的起势,靠的就是官面上的手段,他没有技术优势,又不是本地人,凭什么竞争得过他们?一靠压低用工成本,工人起来闹事,官府就把人打成反贼,其他人要是学,那官府就要秉公执法。二靠给回扣,佛山有很多不同州府的商业会馆,就塞钱给这些人,他们倒是想学,问题人家不收,为何?因为姓陈的有个当侍郎的表哥,他们没有。
王之孝开口了,“官面上的事情,那就是刘大人操心的事情了,我们固然是被绑上了贼船,下不来,但咱们这位刘大人,又能下来?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我们这么多人见他,不管是那几个官老爷,还是姓陈的手底下铁厂,铁器作坊的老板,都必定能知晓。”
“特么的,我特娘也不是不明白,这生意大有可为,就是我向来喜欢主动,这会跟被按着干一般,实在不爽。”祖上是海匪的徐老爷依旧是粗口连连。
连脑瓜子最不好使的他都明白,其他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不过是主动权没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多少有些不服气罢了。
同一时间,罗南还在餐桌上剥贝壳吃。
“罗兄,你就这么放心这帮人?”刘梦龙问道,他觉得这群人跟他先前在广州所见的商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无脸无信的奸商。
“他们可都是商人,而且生意做得不小,赚钱的事情,他们心中有一杆秤的。”罗南继续剥贝壳,“更何况,他们是一帮败犬,还是饥饿的败犬,现在有一个吃肉的机会摆在眼前,是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把的,你可以放心,在对手被击败之前,他们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刘梦龙也不是呆子,反应不慢,“反过来说,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就不可信了。”
“那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刘兄你不是高升,就是被调走给别人腾位置。”罗南笑着说道,“就算到时候你还在这个位置,也无妨,一代新人换旧人,到时候还可以把他们当做是坏典型收拾了,赚点民心。”
刘梦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罗兄,你真是当官的好材料。”
“非也,我是当师爷的好材料,不是当官的好材料,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罗南笑道,“操弄术法势,不是一个成功的官员该走的正道,尤其是在这个需要变革,需要提升的时代。”
刘梦龙拿起那小酒盅,一口喝下,不由得感叹,“过去我自认也是个好官,来的路上,也依旧觉得我能当个好官,现在看来,我还差得远。”
“刘兄,你还年轻,我……”罗南一时语塞,本想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然而他在刘梦龙现在这个年纪已经跟安布丽娜大婚,成为内政部的常务秘书长,相当于赛里斯的三品侍郎。
第七百六十章又吃席,艺术家,我只想要钱
一转眼,又是一周过去,这一周,天气渐热,但衙门却异常的清冷,刘梦龙以风热为由,当起了甩手掌柜,把事情全交给了下面人。
不止刘梦龙,王老爷,还有他那一堆生意伙伴,也没有一丁点动作。
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一众已经做好了各种预案,就等着刘梦龙出招的官吏们,陷入了一阵焦躁的状态。
而内心有所躁动的,不仅仅是海防分府大大小小的官吏们。
还有佛山有名的学士,佛山最大一间铁厂的幕后老板陈左琳。
“什么,又要吃席,而且是请我?”
当罗南得知佛山最大铁厂幕后老板陈左琳邀请自己和妻子安布丽娜去做客的时候,他很是惊讶。
“来者不善啊,罗南。”安布丽娜说道,她的赛里斯语可比迪尼亚强多了。
“我们才是来者,安莉。”罗南纠正道。
安布丽娜随手扔掉一根鸡骨头,“是吗,那得看他这条压过地头上的强龙,能不能压得住你这条强龙了。”
之前的王老爷,十分钟内便被罗南反客为主。
“去吗?”罗南问安布丽娜。
“去啊,肯定有好吃的。”安布丽娜笑着回应道,“我前不久听说这边的人特别爱吃鸡,能做几百道不同的鸡料理,天天吃,吃一年不带重复的,想来这次肯定能见到新菜式。”
她根本不关心对方什么目的,在意的只有吃。
“那就答应。”罗南说道。
三天后,一处园林之中,水上廊桥,荷池清潭,假山奇石,病树娇花,可以说十步一景,走在走其中,仿佛一点点的推开一副山水幽居长卷,恍惚间来到了江南水乡。
“漂亮,真是漂亮。”安布丽娜忍不住赞叹道,除了美食与音乐,她最喜欢的就是园林艺术,平日里正经的国事汇报她懒得看,倒是在王宫北面的花园中,她能折腾一整天都不嫌累。
一路东游,苏莱曼的王宫,印度的王宫,她都没有发出什么赞叹,或许苏莱曼的王宫比法国的更加惊艳瑰丽,或许印度的王国比法国王国更加奢华辉煌,但都是“大”,是“张”,而这里是“小”,是“融”,是完全不同的,令人真正感觉到换了时空的地方。
在园林中行进,安布丽娜一路不停的询问带路的仆人关于园林布局,构思的问题,仆人一开始还觉得安布丽娜是个洋土包子,然而他很快就改变了想法,因为安布丽娜总能问道园林布局的奥妙之处,甚至点出一些不够圆融,和谐的地方,让这位仆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仆人不是一般的仆人,他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但他的文化还没有到能够透析这片园林的艺术巧思的地步。
“夫人真乃是奇人。”他只能这样赞叹道。
“我没什么奇的,就是一个喜欢种花的人的感觉,你懂吗?”安布丽娜说道。
仆人沉默了,他真不懂。
安布丽娜摇摇头,这个仆人,跟她原来的花匠园丁也只是一个水平,只是匠人,理解不了艺术的奥妙。
罗南一路没怎么说话,或许是他身上的政治病毒太多,以至于艺术细菌太少,他根本理解不了安布丽娜点出的东西。
没太久,罗南和安布丽娜跟随仆人来到一处人工湖湖心亭,仆人把客人带到了,便转身离开。
罗南和安布丽娜见到了铁厂的幕后老板陈左琳,他实在不像是个商人,甚至不像是个正经人。
披头散发,还把胡子剃了,一副也不正经穿,敞开一大截。
不束发,不蓄须,衣冠不整,对于赛里斯人来说都是大忌。
至于说相貌,陈左琳脸有点长,细眉,丹凤眼,鼻子有一点鹰钩,薄唇,不难看,有几分清秀,但距离俊美还有一段距离,气质倒是比较特别,清雅中带着几分轻狂。
陈左琳亲自斟茶,“两位,请坐,请饮。”
“陈学士客气了。”罗南入座。
安布丽娜也很随意的坐下,端起茶杯,茶是好茶,只不过是绿茶,她喝不惯,她更喜欢红茶。
“俗事先不急,鄙人请两位欣赏一幅画。”陈左琳说着,手指一钩,搁在一边的一幅画飞到半空中,竖立在罗南和安布丽娜眼前。
这是一幅西洋油画,是风景画,也是人物画。
画面中,安布丽娜手拿锄头,正在清理花园杂草,罗南坐在一旁,跟一旁一个官员说着什么,小王子路易则是手拿一个纸飞机,正准备扔出。
画的作者是出身莱茵地区的著名画家施瓦茨,代表作是《卡恩村的婚礼》,描绘村里人结婚,一群人喧闹的群像画,还附带描绘一片乡村风景,这个喜欢画田园风景,乡村生活的画家。
这幅《国王在花园》并不简单,表面上悠然,温馨,暗地里夹带了私货,因为小王子路易的那个纸飞机,放大了仔细看的话,那是用国事公文折的,说直白点,这幅画暗暗讽刺安布丽娜是个昏君。
不过安布丽娜并不介意这个,她自己就是艺术家,也混艺术家圈子,她知道这群人的臭毛病,只要不是宣扬一些造反作乱思想的人,她从来就不在乎。不仅没有批评,惩罚,反而给施瓦茨封了一个男爵。
陈左琳这副,不是真迹,而是仿品,因为纸飞机只是纸飞机。
“我觉得画上的人,和两位很像。”陈左琳又道。
“哈,在西洋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罗南说道。
“对啊,有一次我去饭店吃饭,要给钱的时候,人都不敢收。”安布丽娜跟着说道。
陈左琳也跟着笑了,“所以,画上的人,不是两位?”
罗南语气十分笃定,“肯定不是啊,画上的人,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跑来这里当个师爷,他是吃多了吗?”
安布丽娜一副坐没坐相的样子,“那可是皇帝,你看我像皇帝吗?”
陈左琳笑容收敛,“我倒是觉得夫人这般不滞于物,不困于心,不乱于人的气度,只有那般富贵信手来,浮云望我去之人才能拥有。”
“抱歉,这我听不太懂。”安布丽娜说道,不是装,她是真听不懂这种不是白话的赛里斯语。
“无妨,罗师爷能懂就是。”陈左琳又道。
“巧了,我也不懂。”罗南说道。
“那就说俗事吧。”陈左琳一语切入正题,“铁厂对我来说,只是赚钱的东西,只要能赚钱,其余的无所谓,我可以支持刘大人,甚至,铁厂不要了也行,只要有钱。”
这个说法不免让罗南有些惊讶。
第七百六十一章画饼,利诱,没办法威逼
陈左琳将茶续上,继续,“人都说我是高明铁厂,三水铁器的幕后大老板,其实并非如此,两位看我像是擅长经营之道的人吗?一些人说我是甩手掌柜,殊不知甩手掌柜这种说法尤为可笑,一个商人,倘若不管下面人,不管下面事,再大的产业,也只能喂饱别人,自己丝毫赚不到。”
“甩手掌柜,就跟垂拱而治一般,是糊弄人的笑话。”
“我只是占了不少股份,仗着这么一个股东的身份,跟一些人拉拉关系,仅此而已。”
“生意上的事情,我一窍不通。”
“赚来的钱,多数也是投入到了修行事业当中,实不相瞒,这处园子还是跟好友共同出资建的,并非我的私产。”
听到这里罗南产生了一些好奇心,“修行事业?”
“没错,修行事业。”陈左琳答得果断又肯定,“具体的我不便多说,但大体上我可以说一些,那就是寻求一种让所有人都拥有修行的资格的办法。”
“嗯?这……”罗南这一下是真的表现出了惊讶。
“这不符合现今众多学士,武士的利益,对吧?”陈左琳表现得很淡定,“这中华,也就是你们洋人口中的赛里斯,看似大一统,其实从来就没有大一统过。之所以有一个皇帝,那是因为各方势力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果直接斗争,那没几下就会是流血冲突,大家都没好处,所以大家需要一个朝廷,需要一个皇帝。”
“表面上,修为高深的人都不问俗事,一切皆有朝廷法度,可说到底,地方权力和财富还是把持在以学士,武士为核心的书院,武馆手中。当官的管得了百姓,他管得了学士学,武士吗?一百个,一千个百姓揭竿而起,也根本敌不过几个有些修为的学士,武士。”
“然而,人皆自私,开国之时,国家的公利与一众学士,武士的私利一致,国家自然是奋发向上。”
“可时间一久,公利便与私利不一致了,大家争先恐后的损公肥私。”
“然而,也不是每一个蛀虫都能吃国家的,甚至对于已经吃得很多人来说,也依旧不够,这时国家就成了阻碍他们的敌人,国家要有,但现在这个不行,那就想办法换一个好了。”
“几千年来,王朝更替,莫不如是。”
“唯有人人皆可修炼,剥离掉学士,武士凌驾于绝大多数普通人之上的武力优势,这天下才可能长治久安。”
说道这里,陈左琳特意停顿,观察罗南的反应,只可惜,罗南之前还有表情变化,此时却没有了,视线移动去看安布丽娜,他惊讶的发现这位女皇帝只对桌子上的糕点有兴趣。
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因为他这不是在述说什么理想,说什么天下,而是暗示罗南,他和他背后的一帮人在研究赋予凡人天赋的方法,而且已经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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