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薪王立于方舟之上 第373章

作者:具祸以烬

一个奇怪的人,令是如此认为的,灰烬是这般的奇怪,却又与这腐朽的世界如此完美的相称,他的种种也散发出了相当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令接近他,想要一窥那空虚之中的真实。

她没有理由不中招。

令平日里嗜好饮酒作诗,当她醉了乏了倦了,便会沉入梦中,大梦一场,等到醒来之后便又是过往云烟。

她相当擅长此道,可如今却被火焰所诱惑,不知不觉沉入其中。

当梦境真实到与现实无异之时,究竟该如何区分真假,辨别现实与虚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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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身体被沉入水中又猛地被打捞起来,众人感觉到身体突然遭受了重压又瞬间舒缓过来,视线一花之后,发觉自己已经不在那忘水坪之上,而是来到了另一处空间之中。

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原,辽阔的超越想象,虚无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视线所能触及到的极限,却仍旧望不到边界。

灰白色的平原之上有着无数的残破武器散落,它们被刺入地面,与枯木死花作伴,为这片平原增添了不少的凄凉。

天空是暗色的,与平原接壤的地方微微泛红,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高悬在头顶的那轮黑暗太阳。

与在攥江峰顶出现的日轮相比,这轮黑暗太阳更加巨大,中间的黑暗更加深邃,周围的火焰更加明亮,长长的垂流向着大地落下,携带着星星点点的黑色光点。

两只黑暗太阳在同一片天空中出现,一道极度凝实,像是刻在天穹之上,一道有些虚幻,飘忽不定。

“...这是哪里?”

众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叹出声。

空旷,死寂,沉重,这片灰白的平原之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在这黑暗的太阳之下,究竟有过怎样史诗般的神话之战?

年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后一缩——

“这里是.....初始火炉....”

“一切的伊始,一切的终结.....”

第681章 此子恐怖如斯

昏暗的天空,苍白的大地,死寂的冷气被吸入肺腑,天空中却高悬着红热的环日。

这里是初始火炉,从罗德兰到洛斯里克,所有的薪王都在这里带上冕冠,每一次世界的命运都在这里交接。

这本应是不该存在的地方,伴随着火之时代的消逝,它理应同样被掩埋在岁月的长流之中,而如今,它却再度显现,因为一人的意志而存在。

在灰白色的无垠大地之上,有着一簇篝火,篝火之中插着一柄螺旋型的扭曲大剑,剑身上燃烧着稍显淡薄的火焰。

不似咒术之火般炽热,不似混沌之火般狂躁,不似深渊之火般诡邪,它只是普普通通的燃烧着,却流露出庄严之感。

安然,静谧,从容不迫。

在篝火的前方站着一道人影,他微微低头,篝火的光亮倒映进他漆黑的眼眸之中,将那抹深邃侵染,涂抹上灼目的辉光。

一尊王冠在他头顶安静的悬浮着,那是代表着终末薪王的王冕,此世之中唯一人独有。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在众人心头,心中的诸多疑惑万般不解,当看见那顶冠冕时全都不值一提,灰烬仅仅是站在那里,却好似浑然天成。

而被灰烬拉入这初始火炉之中的除开老鲤等人,自然也有岁相。

先前龙首被钉入了螺旋剑,被灰烬强行拽回大地的岁相此时再度飞腾起来,周身裹挟着火雾,身上的熔岩痕迹亮的刺眼,它端坐于天空,头顶竟然也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王冠的虚影来。

只是那王冠实在太过残破,太过虚幻,若是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伪物?”

灰烬抬头望向岁相,将那尊虚幻的王冠与日轮全都收入眼中。

“不,是倒影。”

他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手拔出了螺旋剑,剑身一振,抖落下道道星火。

伴随着岁相的一声嘶鸣,神话中才会出现的战斗真切的发生在老鲤等人眼前——

赤红的剑刃挥舞,切开了岁相的足爪,顺带为灰白的大地增添一道绵延数千米的切痕。

完全体的初火加身,灰烬的一招一式都带着足以撼动天地的伟力,若他仍在尚蜀,恐怕会复刻当时龙门时的惨状。

而在这初始火炉当中,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放手战斗,哪怕剑刃撕开大地,哪怕火焰焚烧天空,也会在几个呼吸间就修复完毕,他不必有所顾忌。

猩红的流星从天穹坠下,迎面撞上了岁相的龙身,将它狠狠砸入大地,而下一秒则是灼热的吐息朝天喷吐而出,灰烬与岁相的战斗完全就是天灾,不,就算是天灾也没有这般恐怖。

平原被巨力掀开,成片成片的熔岩爆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刻也不曾止息,几乎要烧伤喉咙的温度仍在升高,原先还带着些许凄凉和死寂的初始火炉,现在俨然成为了炼狱。

而在距离战场中心不远处的地方,老鲤他们就站在此处,身旁是奔涌的焰流,周身是足以掀开地表的暴风,可他们却依旧安然无恙。

众人身旁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壁,为他们隔开了所有的伤害,这才能让他们看见这场足以铭刻心底的战斗。

“这真的...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左乐嘴巴微张,已经有些神情恍惚了,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让本就不太成熟的他直接陷入了混乱。

他原以为先前灰烬暴揍太合和慎师傅的力量已经足够夸张,但不曾想这还是留手的情况,不知究竟放了多少个海洋的水。

现在看来,他被灰烬揍了一顿之后居然还能活命,简直就是天大的万幸。

虽然这条命本来就是灰烬给的就是了。

“虽然我很想说不是,但灰烬兄弟他就是真的有,唉...比起龙门那次还要夸张无数倍,我原以为那应当是顶峰了,竟然还不是吗?”

老鲤摘下帽子,擦了擦鬓角留下的冷汗,除开年夕之外,他是这众人之中唯一知晓灰烬实力的人,但现在看来他的认知仍旧出现了天大的错误。

“龙门....他在龙门也展现过这种程度的力量吗?”

梁洵愣了愣,向老鲤追问道。

“这种程度倒是没有,比现在要弱上一些,但那次他战斗的余波也是把整座龙门给推平了,不知死了多少人。”

老鲤轻叹一声,视线看向战场,尽力的想要捕捉到那团虚幻的流光,却以失败告终。

“不可能!若是龙门真的遭遇如此变故,为何大炎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太合断然喝到,龙门身为经济支柱,魏彦吾的身份又是相当敏感,大炎自然时常关注着龙门的情报,若是真的像老鲤所说的那般被推平过死伤无数,大炎不可能没收到一点消息,何况现如今龙门依旧完好无损的呆在那里,没有出现一点受灾的迹象。

“呼...这才是灰烬兄弟最神奇的一点,或者该说是可怕吗?”

“当时的龙门的的确确被推平了,整座移动城市在那次的战斗中被直接打穿到了基础层,而人们的生命自然也像是风中残烛一般,我仍旧记得那横行的黑泥将惊慌失措的人们一个一个吞噬的场景。”

“当时我也被吞入黑泥当中,正觉得生存无望,然后....”

“那轮黑色的太阳显现了。”

老鲤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脖颈似乎又传来那种黏腻的触感。

“黑色的日轮显现,黑色的巨龙失坠,随后我便看见了火焰。”

“白色的火焰像是河流般流淌起来,凡是触碰过的地方,深渊退散,生命归还,死去的人重新有了呼吸,残碎的肢体再度弥合,废墟之中立起高楼,毫无疑问的,那就是奇迹。”

老鲤的声音不大,但却振聋发聩,他讲述的声线有些平淡,可那些事迹却骇人听闻。

“那一天就像是被日历上抹去似的,大家有关那天的记忆全都消失不见,唯有我靠着这枚玉佩得以残存些许,该说是不幸呢,还是说万幸呢?”

众人心中骇然,此时再将视线看向与岁相激战的灰烬,更是多出几分敬畏来。

连生死都可以逆转,这究竟是何等的抛瓦?

太合这时才想起惊蛰先前从罗德岛回来之后提出的提案,那恐怕并非是胡言乱语。

第682章 我是谁?

苍白的平原已经不知被撕裂了多少次,又弥合了多少次,昏暗天空中的两轮环日的光芒愈发明亮,淡淡的暗红色开始泼洒在天穹之上。

灰烬高高跃起,像是拔地而起的流星,从地面向上仰望天空,正好可以看见他的身影处于黑暗太阳的正中。

双手持握着螺旋剑,赤色的十字星芒在天空炸开,甚至遮掩住了环日的垂流。

他自天空落下,将正欲从大地中起身反击的岁相再度轰入泥土之中,螺旋剑不偏不倚的刺入它的龙首正中,灰烬直面着那凶恶的面相,视线却穿透皮肉,直指庞大身躯中的灵魂。

“还不愿意醒来吗?”

手中的力道再度加重,螺旋剑深深刺入龙首,剑身上的火雾也猛地升腾,岁相发出了带着些许颤抖的哀鸣,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再如何美好的梦境,也不应当沉醉其中,何况是这样的残梦。”

灰烬一手仍旧压着螺旋剑,将岁相钉在原地,另一手则是换上了黑暗之手,伸出手掌,指尖触碰到岁相滚烫的鳞甲之上,微微用力,手掌竟然穿透了皮肉,向着深处前进。

破开岁相身体中种种交杂的混乱意识,灰烬在其中摩挲着,探寻着那沉溺于幻梦之中,迟迟不愿醒来的诗者。

“这场大梦,也该醒来了。”

灰烬微微俯身,黑暗之手向着灵魂深处猛地一探,抓住了什么东西。

纤细,微凉,有些滑嫩,他微微用力攥紧,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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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有些简陋的石丛,令此时正身处一处地堡之中,其中的黑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令没有闲工夫去管那些了,她身前一副高大身躯正挥舞着相当长度的大剑劈砍着,若是不慎碰到,足以削掉她的半个身子。

灰烬也在她身旁不远处,两人此时正陷入苦战之中。

袭击她与灰烬的人身形相当高大,身高逼近三米,从骨架上能看出他的雄壮,可身形却不知为何相当干瘪。

灰色的头发,灰色的胡须,他头戴一顶王冠,脸却像是被焚烧过的干尸一般狰狞。

乌薪王,葛温,镇守于初始的火炉,一手开辟出火之时代的伟大王者,亦是第一位投身火炉化作柴薪的英雄。

可它如今却变得这般干瘪,久远时代前的辉煌与英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传火的使命所束缚的躯体。

他守在初始火炉之中,等待着天选不死人的到来,并为了测试其资格而与之厮杀。

令与灰烬一路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葛温的面前,只要跨过他的尸体,就可以君临薪王之位。

但纵使荣光不再,纵使已是残身,葛温却依旧强大。

刀剑加身也无法动摇他动作的恐怖韧性,自身极高的攻击欲望与攻击速度,那柄燃烧着火焰的巨剑但凡被剐蹭到一点就足以致命,投技踢技肉搏样样精通,魔法奇迹更是手到擒来。

当他挥洒出一片火海,投出道道雷霆之时,当真是让人绝望。

太阳王,葛温,乌薪王,葛温,他就像是一道最后的壁垒,拦截着一切力量不足以承担世界的存在,他预言到了黑暗的到来,为了延续火焰,投身于火炉当中,燃烧千年,即使仅剩一副残败的躯体,也仍旧发挥着最后的余热。

但即使如此,依旧没法阻拦住灰烬的步伐。

经过不知过了多久的厮杀,在令已经精神疲惫,身体颤抖的时候,高大的身影终于轰然倒下,葛温就此退场。

篝火安静的燃烧着,灰烬与令在这最后的篝火前坐下,看着那悦动的火苗,他们明白现在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是传承火焰,化身薪王为初火增添柴薪延续世界?

还是背弃火焰,等待真正的黑暗遍布整个世界?

“一整个世界的命运,就在我们的面前,任由我们定夺吗?这感觉可真是奇妙。”

令盘腿坐着,蓝粉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明灭不定的火焰,纵使是她这般逍遥自在的性子,此时也感觉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

“呐,你是怎么想的?要成为薪王吗?”

转过头,令看着身旁灰烬的侧脸问道。

这一路上她与灰烬一直同行着,两人之间已然建立起了深厚的羁绊,他们一同战斗,一同休憩,最终一同来到了这初始火炉前,坐在了世界的分界点上。

“嗯,没错。”灰烬点点头,“这是我注定的命运,正是为了成为薪王,我才踏上这条道路的。”

“哈...命运吗?这世间之大,又有几人能说清楚究竟什么是命?”

令甩甩头,她并不信命,自在逍遥的她更相信自己。

“嘛,既然你想要这么做,那我自然也是奉陪啦。”

嘴角轻轻勾起,令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正欲伸手去触碰那柄螺旋剑,却被灰烬突然抓住了手。

温热,宽厚,带着些许粗糙。

“你不能这么做。”

灰烬也同样起身,看着令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为什么?”

令不解,他们一路都走到了现在,中间跨越了多少的艰难险阻,不知死了多少次,为何事到如今却要说这样的话?

“要是真的碰了这火焰的话,你就回不去了。”

“....回去?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